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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宿慧覺醒------------------------------------------ 宿火初燃，秋意漸濃。，青磚灰瓦的巷子安靜整潔。“林宅”木牌的院落內，老槐樹的葉子邊緣已泛起金黃。，藥味還未散儘。，額頭上搭著的濕布巾滑落，帶來一絲涼意。，一股龐大、陌生又無比熟悉的記憶洪流，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中炸開。，更像是深鎖的門扉被猛地撞開，塵封的寶藏轟然呈現。，儀器低沉的嗡鳴，寫滿演算過程的厚重筆記，那些對物質與生命規律孜孜不倦的探究、拆解、重構的日日夜夜……清晰得彷彿昨日。，父親身上混合著皂角與淡淡金瘡藥味的氣息。，私塾裡“之乎者也”的誦讀，還有午後灑在青石板上的斑駁陽光……十二年光陰，同樣曆曆在目。，兩種視角的記憶，此刻水乳交融，不分彼此。，冇有排斥，因為它們本就源於同一個靈魂——他隻是在此刻，在十二歲這場來勢洶洶的高熱褪去後，徹底“覺醒”了。。，接受著這一切。
片刻的恍惚之後，是深沉的平靜。原來那些從小偶爾閃過的、讓他顯得比同齡人沉靜、偶爾會對著普通事物陷入長久思索的奇異念頭，那些對“為什麼”近乎本能的追問，根源在此。
這是科學社會體係培養的通病，都喜歡刨根問底，高數都搞不明白的人，有膽量質疑錢老的書。
他輕輕籲了口氣，開始感受此刻的狀況。
身體很虛。像是被掏空了，四肢百骸痠軟無力，每一次呼吸，肺腑深處都帶著細微的雜音和隱痛。
額角還在隱隱抽痛，是高燒後的殘留。
記憶告訴他，這場因淋了秋雨而起的風寒極為凶險，高燒反覆了三日，幾乎要去掉半條命。
目光掃過房間。這是他的臥房，不算大，但傢俱皆是實木，厚重結實。
書架靠牆，上麵除了蒙學讀物，還有《大玄律例摘要》、《九州堪輿略》等雜書，是父親公務之餘帶回來的。
書桌臨窗，筆墨紙硯擺放整齊。
牆角立著個半舊的木人樁，那是他身體稍好時，父親讓他活動手腳用的。
家境尚可，父親林大山是臨川縣衙捕頭，正經的從九品武職，月俸五兩銀子，在這縣城裡足以讓一家三口生活得體麵，供他讀書識字，偶爾還能添置些不算奢侈的物件。
這收入，在這十幾萬人的縣城，超過百分之80的人。
當目光落在床邊小幾上那碗褐色的湯藥，以及桌角兩個還冇來得及收走的空藥罐上時，林見微心裡那點“尚可”的評價，便沉了下去。
濃鬱的藥味，苦澀中帶著一絲奇異的草木清香，縈繞不散。
這味道他很熟悉，來自“墨韻書鋪”那位墨掌櫃親手開的方子。
墨老的藥，效果好，價錢也極不便宜，這次為了治他的急病，家裡怕是……
外間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是父母。
“…………脈象總算穩住了，高熱也退了。墨老的方子，這次真是救命的交情。”是母親柳氏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顫，但隨即憂色又起，“隻是這藥錢……”
“銀子的事不必憂心，我自有計較。”父親林大山的聲音響起，沉穩，卻透著一股深藏的疲憊，“你的咳症近來可有好轉？入秋了，那溫補的方子不能斷。”
“我好多了，你彆總惦著我。倒是你……”柳氏的聲音急切了些，“你那舊傷，墨老上次分明說，入秋後陰氣重，最易反覆，必須用‘陽和’之藥鎮著。可那‘烈陽草’的價格……”
“舊傷無妨，撐得住。”林大山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眼下微兒最要緊。墨老這方子既然對症，就接著用，用足了。我的事，往後再說。”
聲音漸低，化作幾聲沉重的歎息。
林見微靜靜聽著。黑風峪，陰毒，烈陽草，陽和之藥，根基……這些詞句伴隨著甦醒的記憶，拚湊出更清晰的圖景。
父親林大山，並非普通的捕頭。
他早年從軍，是在邊軍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悍卒，因功升了什長，也因重傷留下了病根——那是在一個叫“黑風峪”的地方，被某種帶著陰寒邪氣的怪物所傷。寒氣侵筋蝕骨，盤踞不去，尋常藥物難醫，需特殊的“陽和”屬性藥材方能壓製，價格昂貴。
母親柳氏，生下他後便落了病根，體質虛寒，需常年溫補調理。
他這個兒子，又是早產，先天不足，從小體弱多病。
一個表麵光鮮的捕頭之家，內裡卻是三個“藥罐子”。父親的俸祿，支撐日常用度、人情往來、他的束脩已是勉強。
如今三人藥費疊加，其中更有父親那需特殊藥材的舊傷……家底恐怕早已掏空，甚至可能已欠下外債。
必須儘快好起來。必須獲得力量，至少是足以自保、減輕家庭負擔的力量。
這個念頭清晰而冰冷地刻入林見微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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