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上烏雲壓頂,前方落石堵路。
兩塊巨石猛烈相撞時迸出的細碎石子劈裡啪啦地砸在中巴車身上,除了墨星之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一時間車裡竟是安靜無比。
後方直播車剛纔差點撞上急刹的前車,導演和製作人先在直播裡聽到墨星那聲“停車”,又因為那陣轟響驚得下車跑過來檢視情況,這時也同樣被前方景象嚇白了臉。
導演胡川信甚至感到雙腿在發顫。
隻要一想到他原來的打算是讓直播車在前方開路……他後脊背上就一陣陣冒涼氣。
就在這時,旁邊中巴車車門打開,墨星站在門邊,一臉嚴肅對地上兩人喊道:“上車!叫直播車往後倒,先退出山穀!快!”
山穀裡的路太窄,後麵車不動中巴也動不了。
胡川信和製作人被墨星叫回過神,趕緊手忙腳亂地跑上車,同時掏出手機給後麵直播車上的人打電話。
兩輛車剛動起來,外頭再一次響起由遠而近的轟鳴。
冇幾秒鐘,前方又有一塊略小些的巨石從一側山坡滾下,正正砸在中巴剛纔所停的位置。
若不是倒車及時,車子就算冇被砸扁也要被撞翻。
全車人頓時汗毛直豎,還有人忍不住尖叫出聲。
司機手心裡全都是汗,瞥到後方直播車已經退後一截,再顧不上許多,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便歪歪扭扭地向後急竄。
先前他們也就隻開進了山穀兩百多米,現在一路往後退前方就一路有大石塊分彆從兩邊山坡往下砸。
直到中巴完全退出山穀的瞬間,車前方的陰沉景象才突然就被一片明亮的光芒所代替。
“先停吧,安全了。
”
隨著墨星這一聲,司機連忙踩下刹車,靠在座位裡長長地鬆口氣,車裡一直緊張盯著前方的眾人也紛紛軟癱在位子上。
鄭通卻和其他人不同,反而站起身快步走到車頭,彎下身仔細觀察前方許久,才麵色難看地直起身子,沉聲說:“這條山穀竟然是片聚氣之地。
”
車裡一片沉默,胡川信勉強開口問:“呃……這是什麼意思?”
“裡麵可能有……”鄭通隱去了不好在直播節目當中說的詞,“能量被地形放大了。
”
副駕座上的導演助理嘀咕一句:“可這條路天天有人走,冇聽說出過這種事啊……”
鄭通陰著臉,搶在墨星開口前快速說道:“可能是和車上哪個人氣場相剋,才引起反應。
”
他很不想承認自己昨天預測出錯,但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低頭,主動解釋原因總還能掙回一點臉麵。
墨星並不爭著表現,隻淡定地坐在一旁喝水。
倒是其他人聽得麵麵相覷,惴惴不安地來回看著兩個天師。
先打破沉默的是司機,他一邊拿紙巾擦著汗一邊問:“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原路返回嗎?”
不管那條山穀究竟是怎麼回事,總之現在路被堵死,肯定是走不了了。
嘉賓們心裡都有些發毛,隻有製作人從剛纔起就一直低頭看手機上直播間數據,這時抬起頭說道:“我記得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
司機是本地人,聞言有些猶豫地回答:“是還有一條路,不過繞得挺遠,走那邊估計得晚上八.九點才能到村子。
”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想起了昨晚墨星說的那句“我們得深夜才能到”,又不約而同地看向他。
製作人卻是眼珠一轉,對著鄭通問:“既然鄭老師說是那條山穀的問題,那我們繞開應該就冇事了吧?”
鄭通矜持地點點頭。
製作人又看向墨星:“墨老師怎麼看?”
墨星擰上礦泉水瓶蓋,揚起慣常掛著的微笑:“該說的我昨晚都和胡導說過了,你們做決定就好。
”
製作人瞥了身旁的胡川信一眼,也冇問他意見,隻安撫了其他嘉賓幾句,又讓導演助理把行車記錄儀的數據卡換過一張。
最後,他說:“我看大家現在都不瞌睡了。
這樣吧,一會路上讓兩位老師給嘉賓們看看氣場運勢什麼的。
”
說完這話,製作人就拉著胡川信回了直播車。
*
車子再次上路,總算回過魂的喬家姐妹和男團四人這纔想起來看看直播情況,趕忙各自掏手機。
結果這一看就嚇了一大跳,短短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直播間人氣就爆漲大幾百萬!層層疊疊的彈幕還在不斷重新整理,全是在問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六人再一次麵麵相覷,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剛纔那情況,隻要操作好了就是一大爆點啊!
難怪製作人離開的時候都興高采烈的,還特意拿走行車記錄儀的數據卡,大概等下就會把剛纔的驚險一幕放出去。
再結合墨星昨晚的預測和剛纔的指揮,如此玄乎其玄的事,隻要買條熱搜推一推,節目想不爆都難。
想通這一點,六人頓時精神了。
他們這些流量小花小生追求的就是這個,現在好運撞上,自然要好好表現爭取把給自己多吸一些人氣。
至於危險……不是還有兩個天師頂著嘛!
喬家姐妹和男團四人立刻切換到營業狀態,開始積極和彈幕互動。
就在這時,直播屏上開了個小視窗,開始播放行車記錄儀錄下的影像,六人也馬上配合影像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述,聽得觀眾們連連驚呼。
直播間的人氣還在不斷上漲,直到破了千萬纔有停止的趨勢。
男團中有個人看彈幕上許多人都在cue墨星,就對墨星笑道:“不如就麻煩墨老師來幫我們看看運勢氣場什麼的吧。
”
墨星掃視六人,儘管笑容不改,卻是婉拒道:“我對這方麵不太擅長,還是讓鄭老師來好了。
”
對方有點驚訝,但依然冇有放棄:“那墨老師擅長哪方麵?您昨天的預測很準啊,剛纔的反應也非常迅速。
”
這話有些得罪鄭通,但現在他也顧不上這個,畢竟貼著墨星纔有流量。
“我嘛……”墨星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他右邊肩頭掃過,“我擅長順勢而為,一般不做逆勢之事。
所以,有些不當講的東西,我不會說。
”
說完,他還豎起右手食指壓在唇上。
鏡頭中,俊美的銀髮青年正處在車裡的明暗交界處,以高挺的鼻梁為界,他一側臉龐明亮,另一側臉龐卻陷入暗影。
然而恰恰是這奇妙的光影,讓此刻的青年顯得尤為神秘。
彈幕數量頓時又大漲了一波。
墨星笑著向鄭通比個“請”的手勢,嘉賓們見他真的不願再說,也隻得將話題拋給鄭通。
看他們聊得熱烈,墨星靠回座位裡繼續刷手機。
這時他發現師父終於在微信上給自己回了訊息,點開一看,隻有簡短的一句“抓住生機”。
也不知道師父是在忙什麼,平常那麼話嘮,現在對弟子的生死大事卻隻回了四個字。
墨星暗暗在心中起了一卦,結果雖然不甚明朗,但至少人冇有危險,也就放下心來,退出微信點開微博。
剛纔的落石事件已經上了熱搜,那段驚險錄像被轉得到處都是,許多評論都在問視頻裡喊停車和倒車的是誰,隨後又被水軍引流進節目直播。
對此,墨星隻是一笑而過。
反正他來上節目的真正目的已經達到,至於剩下的,就如他剛纔所言——順勢而為即可。
*
所謂福禍相依,節目組經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落石追砸,卻因此爆了流量。
除了墨星,現在所有人都在為此振奮,就連鄭通也在下午的直播中大大露了一回臉,麵上不無得意之色。
眾人的興奮一直持續到入夜時分。
天黑後冇多久,車外就開始下起雨,而且眨眼工夫就從小雨轉為大雨,以瓢潑之勢沖刷著車身。
夜間的偏僻山路上,隻有中巴和直播車亮著車燈,在漆黑的雨夜裡艱難前行。
嘩嘩的雨聲中,彷彿天地間獨獨剩下他們這兩車人。
要不是直播還通著,彈幕還在不斷重新整理,眾人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扔進了異空間。
彈幕上開始討論這期節目有點玄乎,中午躲過落石還冇完,晚上還來一波暴雨。
在這種雨勢裡開車,真是太危險了。
嘉賓們這時候也有些怕,喬書畫挪到墨星身邊,心驚膽戰地問:“墨老師,這雨下得這麼大,你看我們能安全抵達嗎……”
墨星正用連著充電寶的手機打遊戲,聞言頭也不抬地說:“冇事,開慢點就好了。
你看我遊戲打得這麼順,說明網好著,這雨不礙事。
”
眾嘉賓:“……”
不過他這話到底是安了眾人的心,而且車上各種食物和飲料都備得充足,也不需要擔心渴著餓著。
旁邊的鄭通一到關鍵時刻又被冷落,可誰讓他昨天冇預測準,現在也隻能暗暗咬牙。
十點多,兩輛車終於在大雨裡抵達了目的地,今天的火爆直播也就此結束。
所有人穿上雨衣下車,先在村頭一間大屋裡集中了一會,很快便被節目組提前接洽好的村民三三兩兩地領回家——這個村子太偏遠,當然冇有旅館,隻能借住在村民家中。
墨星和鄭通是特邀嘉賓,節目組特地將他們分派到條件最好的村長家裡。
兩人跟著村長一路穿過半個村子。
才進他家院門,墨星就看見一輛眼熟的越野車和另一輛半舊的皮卡並排停在院子裡。
三人進到大廳,墨星和鄭通脫下冇多少作用的雨衣,身上基本都濕透了,倒是穿蓑衣的村長冇他們這麼慘。
墨星伸手撩開濕漉漉的頭髮,笑問:“您家裡是不是還有其他客人呢,我看外頭停著輛新車。
”
“可不是嘛。
”村長也咧開嘴跟著笑,“二樓住了兩位客人,一樓兩間房給你們留著。
我家裡人去了親戚那睡,今晚我就在這大廳裡湊和湊和。
”
幸好節目組還算有點良心,找的這村子雖然偏遠卻不算太窮,基本家家戶戶都能蓋起磚瓦房用上電器。
村長家這棟兩層小樓是近幾年新蓋的,一樓二樓都修有室內衛生間,村長還全給裝了熱水器。
這時村長就說:“二樓的客人來得早,太陽還冇下山就到了,現在應該都洗過澡。
你們這淋得一身濕,趕緊一人一間去沖沖熱水。
我再給你們燒個薑茶,回頭洗出來喝上幾口去去寒,彆著了涼。
現在雖是夏天,但我們村子挨著山邊,涼快,淋這麼大雨還是得當心生病。
”
兩人謝過村長,匆匆進屋放行李拿衣服洗澡。
墨星想著自己到底比鄭通年輕十幾歲,就和他打了聲招呼,主動去爬樓梯。
結果他剛從樓梯轉進二樓廳堂,就見一個眼熟的高大身影拿著洗漱用具從衛生間走出來。
兩人幾乎是撞了對臉。
墨星彎起唇一笑,抬手揮揮:“穆總,又見麵了,我們很有緣啊。
”
穆玄清隻將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就麵無表情地從他身邊走過,進房關門。
墨星目送對方進了屋,才轉身走向衛生間,還心情很好地小聲哼起歌。
衛生間的鏡子裡映出他放鬆的側臉,淺棕色的眼瞳中閃爍著點點金色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