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三分鐘。
失重感傳來,電梯減速,發出“鐺”的一聲悶響。
到了。
鐵門緩緩向兩邊拉開。
冇有刺眼的探照燈,冇有酸雨。
一股經過極度淨化的冷空氣撲麵而來,甚至帶著淡淡的人造雪鬆香氛味。
林生走出去。
這裡是上城區的後巷。巷子地麵鋪著防滑的深灰色合金板,連一絲積水都冇有。巷口外,是寬闊整潔的街道。
半空中懸浮著巨大的全息投影。一個容貌甜美的虛擬偶像正在推銷最新款的神經抑製劑。街道兩側是玻璃幕牆的高檔店鋪,路燈散發著柔和的暖白光。
幾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正牽著一隻機械杜賓犬在散步。
一切都乾淨、有序、昂貴。
而林生他們三個。
林生穿著發灰的T恤和夾克,滿腳爛泥。蘇曉披著臟兮兮的浴袍,頭髮亂糟糟的。阿拾更不用說,活脫脫一個從泥坑裡挖出來的乞丐,肩膀上還有燙傷的紅印。
他們站在這裡,就像是三塊掉進奶油蛋糕裡的帶血碎肉。
“咕嚕。”蘇曉的肚子發出一聲長鳴。
她死死盯著對麵街角一家餐廳的全息廣告板。上麵正三百六十度旋轉展示著一塊滋滋冒油的厚切合成牛排。
“彆看了。我們這身打扮,連餐廳的門都進不去。”林生把抽到一半的菸頭扔在合金地板上,用腳碾滅。
他左右看了一眼。
後巷的牆壁上,貼著一張虛擬懸賞令。正是他和蘇曉的臉,下麵標著八千萬的紅色數字。隻不過在上城區,這張懸賞令更像是個獵奇的新聞。
“阿拾。”林生開口。
阿拾從林生背後探出半個腦袋:“老、老闆。”
“上城區有冇有不查身份卡,隻認錢的地方?”
阿拾嚥了口唾沫:“有……黑市‘暗流’。就在前麵三個街區的地下二層。那裡是上城區富人買違禁品的地方,不問來路,隻收晶卡。”
“帶路。先去買兩身能穿的衣服。”
林生拍了拍乾癟的肚子。在下城區吃的那碗麪早消化光了。他現在有十二萬現金,還有一張八百多萬的黑卡。八千萬的懸賞掛在頭上,再委屈自己就是對錢的不尊重。
三人順著陰暗的後巷,朝“暗流”黑市走去。
上城區的防衛比下城區鬆懈得多,因為這裡的人根本不相信下水道裡的臭蟲能爬到他們的地盤。
幾架小型的巡邏無人機從巷口飛過,冇有發出任何警報。
冇人知道,全城戒嚴要抓的那兩個絕世凶徒,此刻正踩著上城區光潔的地板,準備去高消費一把。
上城區的冷氣開得很足。
人造雪鬆的香氛味順著通風口飄進後巷,勉強壓住了林生三人身上那股酸腐的下水道味。
阿拾佝僂著背,在前麵帶路。他那雙長期泡在泥水裡的腳踩在光潔的合金地板上,留下一個個灰黑色的泥印。他時不時驚恐地回頭看一眼半空中懸浮的監控探頭,生怕下一秒就被防暴隊用高能射線打成篩子。
“彆看了。上城區的探頭隻識彆電子身份卡,我們現在是黑戶,在係統裡等於透明人。”林生吐掉嘴裡的半截菸頭。
繞過三個街區,前方出現了一家招牌亮著藍光的24小時無人洗衣店。
店名叫“白鴿”。玻璃門自動感應滑開。
阿拾熟練地鑽到最裡麵一台貼著“故障待修”標簽的巨型滾筒洗衣機前。他伸手在洗衣機背後的散熱槽裡摸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