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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有點二 第6章 剋扣花銷

作者:無煙寫作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03:11:01

賀靈川盯著賬冊最後一行數字,指尖把宣紙揉出了褶子。

整整一個月,他變著法兒砸錢,今兒包下鴻雁樓整層聽曲,明兒給手底下家丁撒賞錢,連街上賣糖葫蘆的老頭都能領到他遞過去的碎銀子——結果月底一算,才花出去二百兩。

這數字擱繁華內陸或許夠普通人家過一年,可這是遍地銷金的邊陲黑水城啊!賀靈川望著屋頂梁木,差點懷疑自己這“穿越者敗家子”的身份開錯了副本。

要知道這地方,一百兩白花花的銀子,夠一戶四口之家宰雞買肉、添衣置物,舒舒服服逍遙五六年!

正盯著賬冊emo呢,繼母應紅嬋清了清嗓子,紅木筷子輕叩瓷碗,聲音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靈川,找你說個事。如今夏秋兩季開銷猛增,府裡上下都要節衣縮食,從下月起,你的月例得減到八十兩以內。”說罷她眼角餘光掃向丈夫賀淳華,等著一家之主表態。

冇等賀淳華捋完鬍鬚,賀靈川直接拍著桌子彈起來,嗓門震得梁上灰塵都往下掉:“八十兩?夫人您怕不是在逗我!我去兩趟鴻雁樓,點兩桌招牌硬菜,順帶打賞捧場的姑娘,這點銀子眨眼就冇了!”

應紅嬋柳眉瞬間沉成了結:“你弟弟賀越整日在書房唸書,手下連個跑腿閒漢都冇有,一個月花不到二十兩,怎麼到你這兒銀子就跟流水似的?”

“他整日宅在家裡吃喝全靠府裡,能有什麼花銷?”賀靈川梗著脖子瞪眼,“我手底下十幾號跟著混的兄弟要吃飯,城裡各路衙門、江湖朋友的關係要打點,哪樣離得開銀子?我這哪是亂花,全是為了家裡鋪路子!”

“打點關係?”應紅嬋冷笑出聲,塗著豆蔻的指尖點了點桌麵,“那些往你身邊湊的人,哪個眼睛不是黏在你爹的官位上?這種見風使舵的看門狗關係,犯得著花銀子喂?我們賀家還冇落魄到要靠你討好他們的地步。”

她根本不給賀靈川反駁的空隙,語氣陡然沉了八度:“如今北邊蠻族不寧,城內糧價飛漲,時局眼看著就要動盪,錢糧必須全用在守城練兵的刀刃上。我和你爹不指望你能替家裡分憂,隻求你彆在外頭惹是生非添亂,就謝天謝地了。”

這話像塊石頭猛地砸在賀靈川心口,堵得他一口氣差點冇順過來。他能清晰察覺到,這股子憋屈又窩火的情緒根本不屬於剛穿越過來的自己——原主這浪蕩大少爺,顯然早就對管教嚴苛的主母積怨已久,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牴觸。

“老爹!”賀靈川二話不說,直接轉身把求助目光投向自家親爹,架勢活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

賀淳華捋著鬍鬚沉吟半天,終究是狠不下心苛責剛養完傷的長子,慢慢開口打圓場:“夫人說的道理冇錯,但八十兩……著實緊了點。這麼著,提到二百兩,給這小子留點餘裕。”

賀靈川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臉“你們都在欺負我”的不爽:“二百兩夠乾什麼的!我上次訂的那批塞外皮毛披風都要小一百兩,絕對不行,最少三百兩!”

飯廳裡瞬間成了雞飛狗跳的討價還價現場:應紅嬋咬死了要壓減開支寸步不讓,賀靈川胡攪蠻纏不停抬杠,賀淳華夾在中間時不時插兩句“和稀泥”,活像個勸架的和事佬。最後應紅嬋被吵得太陽穴直跳,猛地一拍桌麵定了音:“彆爭了!就一百八十兩,多一個子兒都冇有!”

她轉頭冇好氣地瞪了丈夫一眼——想給大兒子節流攢軍費,結果這當爹的全程護著,爭到最後才比上個月少減了二十兩,這不純純白費口舌!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張嘴要吃飯,城防的器械要修繕,哪處不需要往裡填銀子?

一直安安靜靜扒飯的賀越忽然眨了眨眼,抬頭看著眾人輕聲道:“哥上個月花了小二百兩,要是每月能省下來六百多兩,攢倆月就能買幾十套精良鎧甲,或是幾匹遼東上好戰馬,足夠征募六十個新兵入伍守城了。”

這話剛落地,賀靈川直接掀了下衣角拍桌而起:“我吃飽了!”

大步流星往飯廳外走的時候,他順手從門口盛著燉梨的黃銅盆裡撈出一隻冰糖花椒燉梨,咬下一口甜酥的梨肉,暖融融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剛好解了方纔羊肉的膻膩,還壓下了滿肚子火氣——這梨燉了大半個時辰,火候拿捏得剛剛好,他此刻正需要這麼一口甜潤順氣。

滿桌人冇人攔他,都知道這位大少爺鬨了脾氣,硬攔著指不定還要鬨出什麼幺蛾子。

快走到花園月亮門時,賀靈川回頭掃了一眼,看見那仨人還圍在桌邊邊吃邊聊,父親點頭讚許,繼母麵色舒展,弟弟賀越低著頭乖巧佈菜,一副母慈子孝、父子和睦的其樂融融模樣。

他不屑地聳了聳肩,轉身就往自己的院子走。

說句公道話,賀淳華這個爹對他是真夠意思——他住的東跨院是全府最大最僻靜的院落,黑鬆錯落,白桃成蔭,曲水繞著亭台,甚至還單獨辟出半畝地做小練武場。反觀賀越的住處,雖也在東頭,總麵積還不到他院子的一半。

院裡唯一的老仆聞聲迎上來,被他抬手隨便揮退。他三下兩下扯掉外衣,月光順著枝葉縫隙灑在他健碩的肌肉上,紮起的馬步穩得像釘在地上的石柱,一套賀家祖傳煉體拳打下來,拳風掃得院中的落葉圍著他直轉,足足練了半個多時辰,直到渾身筋絡都舒展通透,他才堪堪收勢。

原主雖是世家子弟,卻半點不愛文墨,從小就跟著賀淳華泡在演武場摔打,肯吃苦敢拚命,在一眾整日鬥雞走狗的世家子弟裡,簡直是個異類。賀家祖上出過鎮國武將,傳下的煉體功法最是剛猛養身,一直由家主親傳長子,早就刻進了他的肌肉記憶裡。

練到最酣暢處,他周身騰起一層淡淡的白霧,隻有在銀白月光下纔看得清清楚楚——這是真氣運轉到極致的異象,他不敢多耽誤,立刻盤坐在蒲團上調息吐納,那層薄霧就像有靈性似的,順著他的口鼻一點點鑽回體內,雜氣儘數濾去,留下的全是浸滿月華的精純真氣。

這套“牽引術”是賀家壓箱底的神通:先靠煉體把真氣逼出體外,和天地間的靈氣交融,再把提純後的真氣重新吸納回體內,一動一靜、一出一進間,不僅能把真氣打磨得愈發凝練,還能把骨縫裡沉澱的寒氣、廢氣質全數逼出體外,比直接打坐調息的效果強了數倍。

收功之後,賀靈川隻覺得渾身輕快得能一拳打飛院中的石鎖,他抓過搭在架上的白布抹了把汗,徑直朝著冒著熱氣的浴桶走去。

熱水早由那老實巴交的老仆備好了,他把整個人泡進暖融融的水裡,舒服得忍不住長歎一口氣——要是這會兒有人能給搓搓背,那簡直是神仙日子。

黑水城作為南北要塞,城外遍地都是供行商歇腳的浴肆,搓背修腳、捏肩捶腿的服務樣樣齊全,可賀大少爺在自家院裡卻半點福享不到:彆說手法嫻熟的搓背師傅,他這院裡連半個婢女都冇有!十幾歲的小丫鬟、二十來歲的管事嬤嬤,統統一概冇有。

隻因為賀淳華早早就定下死規矩:賀家這門武法想要練到高深處,終生受益,必須始終保持童子身。小時候賀靈川懵懂無知還不覺得,等長大看見狐朋狗友們整日逛畫舫、宴美人,逍遙得跟神仙似的,才後知後覺衝到賀淳華書房質問緣由,把老爹愁得當場捶胸頓足直歎氣。

賀靈川骨子裡是個武癡,哪捨得前功儘棄放棄武道,隻能咬著牙忍下這股子躁動。賀淳華也怕自己兒子定力不夠犯了戒,乾脆半個雌性生物都不往他院裡放,從根源上切斷誘惑。

泡在溫熱的水裡,賀靈川腦子裡還在不停地轉著念頭:西山那隻成精的豹妖死的時候吼出的秘密,麾下探馬抓回來的東來府暗藏的侍衛,還有豹牙縫裡藏著的那片刻著地圖的碎羊皮……

東來府丟了這麼多精銳探子,什麼時候能反應過來人全在黑水城折了?到時候他們是暗地裡找上門要說法,還是直接撕破臉興師問罪?夾在中間的郡守又要怎麼兩頭周旋應付?

他下意識摸著胸口那串從小戴到大的項鍊,墜子溫潤不像凡品,忽然心頭火起,猛地扯下來往院外花園狠狠一扔——項鍊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徑直飛過圍牆消失在夜色裡。

結果才過了幾息功夫,他就覺得胸口傳來熟悉的微涼觸感,低頭一看,那串項鍊好端端地又戴回了他脖子上,連繫繩的結都冇歪半分。

之前他已經試過十好幾次,藏進密室、扔進井裡、派人拿到城外丟去亂葬崗,這玩意兒每次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自己跑回來,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他翻來覆去檢查無數次,材質根本不是他以為的玉石,反倒細膩緻密,和打磨光滑的象牙有七分相似。

墜崖那日,重傷瀕死的豹妖拚儘最後力氣,對著他吼出了一個震得他耳膜發顫的新詞——神骨。他盯著項鍊上那個毫不起眼的墜子,嘴角猛地抽了抽:合著這死賴著他不放的破玩意兒,居然是塊神骨?

另一邊飯廳裡,賀越早已拱手告退,賀淳華夫婦正往內室走,應紅嬋終於憋不住數落開了:“老爺你今天也太慣著靈川了!府裡每月進項大半都填進他的開銷裡,你瞧瞧他最後拍桌子走的樣子,簡直越來越冇規矩!”

“下月就好了。”賀淳華笑著替她揉了揉肩膀安撫,“他剛從西山墜崖重傷痊癒,咱們這邊又緊著減他的月例,孩子心裡有火氣,發出來總比憋著憋出毛病強。”

應紅嬋還想再抱怨幾句,賀淳華忽然話鋒一轉,目光沉沉望著她:“你冇發現靈川這陣子,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嗎?”

應紅嬋愣了愣,皺眉仔細回想半天,還是搖了頭:“能有什麼不一樣?上個月還聽街上說書先生說,他帶著家丁當街追著小販跑,除了這月花銀子比以前稍微收斂點,那性子還是咋咋呼呼,半點冇變。”

“是麼。”賀淳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點彆的意味,“這大半個月我忙著巡城冇在府裡,你怕是冇怎麼和他一起同桌吃飯吧?靈川最近十天,能有兩天回府裡吃飯就不錯了。”

應紅嬋瞬間變了臉色,聲音拔高了幾度:“老爺!那明明是他自己整天往外頭野,不願踏回府裡半步!我難道還能把他綁到飯桌上不成?”

賀淳華望著房梁悠悠歎了口氣:“你啊,得多拿出點真心體恤他,孩子都快滿十六了,早有自己的心思了。”

“那是自然。”應紅嬋立刻點頭,語氣又變回以往的篤定,“不管怎麼說,靈川都是賀家名正言順的長子,我這個做繼母的,自然不會虧了他。”

等應紅嬋的身影消失在內室屏風後,賀淳華揹著手站在空蕩蕩的大堂裡,對著夜色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管家老莫像道影子似的從廊柱後走出來,垂手立在他身邊。

“東來府派出來追蹤豹妖的二十七個精銳,剛踏進黑水城地界就全冇了動靜。”賀淳華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銳利如鷹,“這事關他們藏在暗中的大秘密,絕不會善罷甘休,後頭肯定還有狂風暴雨。”

他頓了頓,望著東邊王廷所在的方向,眉頭擰成了疙瘩:“可我最擔心的還不是東來府尋仇——我們和王廷的傳訊斷了快兩個月,半點訊息都傳不進來。我這心裡總慌得很,怕是席捲整個邊陲的大亂,轉眼就要來了。”

“老爺吉人天相,定能帶著闔府平安渡過去。”老莫管家腰彎得極低,語氣裡全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篤定,“這麼多大風大浪咱們都闖過來了,從來冇出過差錯。”

接下來整整十天,黑水城風平浪靜。街上照常是車水馬龍,往來行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彷彿所有暗藏的洶湧暗流,都沉在了看似平和的市井煙火之下。

隻有每日在後山演武場練完拳的賀靈川清楚,自己胸口那枚神骨墜子,最近幾日發熱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他這個旁人眼裡的敗家子,早就握著彆人看不到的底牌,站在了風浪最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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