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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有點二 第15章 年 自重

作者:無煙寫作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03:11:01

廊下的風捲著夜露蹭過賀越後頸時,他後脊的汗毛瞬間全豎了起來——年鬆玉身上的鬆香混著酒氣,正一寸寸蓋過他呼吸裡的冷梅香。

“年都尉,請自重!”賀越靴跟碾著石階猛地後退,指節攥得泛白,聲音都劈了顫。他本是溜出院子想給兄長取壇治跌打的藥酒,冇成想竟在茅房旁的背陰處撞著這煞神。

年鬆玉嘴角勾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指尖已經探到了他領口的繫帶,指腹的薄繭擦過他頸側皮膚:“自重?賀二公子深夜獨自晃盪,倒像是特意等我。”

那隻手眼看就要勾上他後領把人拖進懷裡,賀越嚇得麵無人色,喉間的驚呼還冇衝出口,一道黑影斜刺裡砸出來!拳風颳得廊下掛的油燈燈焰都掃成一條直線,直撲年鬆玉麵門——這一拳是鐵砂煨過的狠勁,真打實了能讓他整張臉凹進去半寸。

年鬆玉縮肩偏頭,骨節爆響著抬臂硬接,同時抬腿踹向來人心口,靴底的鋼釘閃著冷光,分明是奔著廢人筋骨去的。兩人拳掌相撞的悶響震得人耳膜發嗡,他這才驚覺不對:對方這拳全是虛招!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從腕間滑出,刃口泛著藍幽幽的光,直紮他肋下要穴。

年鬆玉腰腹猛擰,後背貼著牆滑出兩步,靴跟在青石地上磨出刺耳的刮痕,刀刃擦著他的衣料戳進牆縫,濺出星點石屑。

“住手!彆打了!”賀越的喊聲才劈破夜色,來人已經直起身歪了歪頭,臉上的驚訝演得半分不漏,“年都尉?怎麼是你?”

賀靈川把短刃往袖裡一藏,挑著眉往兩人中間一攔,聲音陡地拔高半度:“我遠遠瞅著個鬼鬼祟祟的影子往我弟跟前湊,還當是哪來的登徒子,想壞我家老二清白呢!”他往旁邊側了側身,目光掃過賀越皺成一團的領口,故意拖長語調,“年都尉不在驛館待著,蹲在我家茅房牆根底下,這癖好未免太別緻了吧?”

年鬆玉整理著皺起的袖口,指節因用力而泛青,臉上還繃著溫文的笑:“賀二公子出來賞月,我恰巧巡夜路過,想著你們初來邊塞大都不熟,順路提點幾句,日後也好有人照應。”他轉頭看向賀越,眼神裡的壓迫感幾乎要凝成實質,“賀二公子,咱們這般投緣,明晚我在驛館備下燒刀子,咱們不醉不歸?”

賀越嘴唇抿得發白,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中衣,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好啊!”賀靈川一把攬住他弟弟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後按了按,笑得露出兩顆虎牙,“我家老二最懂酒令,到時候我倆鐵定登門陪你,喝到儘興纔算完!”他話鋒忽然一轉,語氣裡的試探紮人得很,“不過年都尉,前幾天我遇襲重傷的訊息,你這邊查著內奸了冇?這人能精準摸準我出獵的路線,怕是郡守府裡都被鑿出窟窿了吧?”

年鬆玉臉上的笑瞬間僵在嘴角,指尖猛地攥緊:“還在查。”他冇再多說一個字,甩袖轉身就走,袍角掃過地上的碎石,帶起一陣挾著寒氣的風。

他靴聲剛消失在月亮門儘頭,賀越幾乎是踉蹌著撲到院中的銅盆邊,涼水嘩嘩潑在臉上,一遍遍地搓洗剛纔被年鬆玉碰過的腕子,皮膚都搓得泛紅髮疼。“大哥,幸好你來得快。”他14歲的聲音還帶著冇褪儘的少年音,此刻抖得像風中枯葉,“年鬆玉剛纔那眼神……是真打算把我直接拖走。”

賀靈川指尖攥得發響,低頭看了看自己腫起來的指關節——剛纔對拳的那瞬間,年鬆玉的力道震得他脈門都發麻,那廝的橫練功夫,竟比傳聞裡還要高出三分。“他就是故意嚇你。”賀靈川嘴上安慰,眼神冷得像結了冰,“他越急著動你,越說明咱們攥著的東西,已經把那幫人逼到懸崖邊了。”

“是為了盤龍沙漠的異動?”賀越抬眼,眼底的驚魂未定換成了清明,“他們算著時間等不及了,纔想用這種手段拿捏我,逼你和爹鬆口。”

“八成是。”賀靈川轉身往廚房方向走,指尖輕輕揉著發疼的指骨,“你早點歇著,我去摸點吃的。”

“廚房矮櫃最後一層還有半盆核桃糕。”賀越在他身後補了句。

賀靈川腳步猛地頓住,回頭瞪他:“我藏的蘋果蜜酥是不是你偷吃了?賀老二你可以啊,嘴比狗還尖!”

等拐進連巡夜兵丁都極少來的夾道,賀靈川才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涼氣,抬起左手就著月光看——指關節紅得發亮,雖冇破皮,可裡麵的筋骨一跳一跳地疼。“年鬆玉這狗東西,硬得跟塊淬火的鐵板似的。”他往指節上敷了點隨身帶的跌打藥,眉峰皺得能夾碎石子,“能接我鐵砂掌還震得我手疼,這人手底的功夫,絕對藏了三成以上。”

天光剛染出魚肚白,賀家主廳裡的燈就亮得晃眼。賀淳華眼底布著紅血絲,卻精神得像把剛開刃的鋼刀,指尖把那枚豹牙往案上一擱,發出清脆的嗒聲。“整具豹屍都找回來了,”他掃過對麵坐的兩人,聲音沉穩得冇有半點漏洞,“不過豹屍都是皮骨廢料,兩位要的不就是這枚豹牙裡的東西?”

年鬆玉幾乎是彈起來撲到案邊,腦袋湊得極近,呼吸都急了:“快打開看!”

冇人追問荒郊野嶺的豹屍怎麼一夜之間全找回來,桌旁四人心裡都明鏡似的——那隻咬人的黑豹本就不是什麼山間異獸,是有些人故意放出來演戲的道具罷了。

賀淳華適時地歎了口氣,眉宇間滿是愧色:“我原以為是邊塞仇家暗中下手,想著順藤摸瓜揪出內鬼,反倒耽誤了國師的大事,實在是罪該萬死。”

孫孚平端著茶盞的指尖頓了頓,寬宏大量地擺了擺手:“無妨,賀大人忙於防務也是本分,何況賀大公子前些日子還身負重傷,我們豈能怪罪。”

賀淳華這才把豹牙撬開,把裡麵裹著的零碎物件全倒在織金錦盤上:銅鑄小佛像、碎玉片、半塊虎符,還有那半截缺了齒的斷木梳,在一堆亮閃閃的物件裡顯得格外紮眼。

孫孚平不慌不忙摸出一杯清水,丟進去一粒細如塵沙的草籽。

眾人的目光瞬間全釘在水碗上。草籽落水的刹那就抽出細芽,綠絲飛長,不過十餘息的功夫就綻出一朵六瓣的小白花,絨毛似的花瓣在水麵上輕輕顫著,連空氣裡的浮塵都像是被這花吸住了。

孫孚平指尖捏著銅佛往花瓣邊一湊,白花紋絲不動;換了碎玉片湊近,花瓣連顫都不顫;直到賀靈川拎著那半截斷梳伸到花前,剛纔還雪白飽滿的小花猛地蜷成一團,幾秒之內就焦黃枯萎,連花莖都化成一撮灰,悄無聲息溶進了清水裡。

“就是它。”孫孚平伸手就往斷梳上抓。

賀淳華的動作比他還快,指尖先一步把梳子攥在手裡,指腹摩挲著梳齒上陳舊的刻痕,聲音沉得像墜了鉛:“都過去百多年了,這上麵纏的怨氣壓得人手腕發沉。”

年鬆玉皺著眉插話,眼神在斷梳上刮來颳去:“盤龍城指揮使的信物,怎麼會是個破梳子?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他當年把妻女鎖在府裡,自己拎著刀上了城牆。”賀靈川盯著那斷齒的弧度,聲音冷下來,“城破那天,這梳子應該就碎在他妻女的血泊裡。”

賀越往前半步,目光掃過孫孚平瞬間僵住的臉,拋出壓了好久的疑問:“我一直想不通,當年仙由國攻破盤龍城,為什麼不立刻把大方壺拿走?他們被惑心蟲害得折了三萬前鋒,不可能不知道這東西的分量。”

孫孚平端起茶盞抿了一大口,茶水的熱氣熏得他眼底神色不明:“仙由國史冊寫得明明白白,破城第二天護城河水全乾,第七天所有牲畜暴斃,城裡連一粒能下嘴的糧都找不到,他們以為是怨靈降災,慌慌張張就撤了兵,後來主力被調去北境平叛,根本冇機會折返回來取寶。更蹊蹺的是,仙由國往後百年的戰役裡,半點惑心蟲的影子都冇出現過——他們要是真把大方壺帶回去了,早就把敵國的軍隊全變成活死人了。”

“萬一他們拿到手,半道上被人截了呢?”賀靈川抬眼,眼神裡的質疑像把尖刀,“憑什麼篤定大方壺還在盤龍沙漠底下埋著?說不定早就流出去了。”

孫孚平把茶盞往案上一磕,嗒的一聲輕響,語氣裡的篤定幾乎要溢位來:“要是大方壺不在,盤龍荒原好端端的,怎麼會十年之內變成連草都長不出的死沙漠?”他看著賀淳華把斷梳揣進自己懷裡,指尖氣得微微發顫,卻隻能強裝大度地笑,“賀大人先收著也無妨,等進了盤龍廢墟,開了機關還得靠這梳子引靈。”

年鬆玉跟著點頭,腳尖輕輕敲著地麵,語氣裡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廢墟離這邊隻有兩百多裡路,我們輕裝快進,說不定九月之前就能趕回來,正好避過盤龍沙漠每年的暴怒期。”

此刻是八月十五的子夜,滿打滿算離九月隻剩十五天。可盤龍沙漠哪是按著黃曆變臉的?前年的沙暴提前了整整七天,走商的隊伍連人帶駝全被沙子埋成了白骨,到現在都冇挖全。

賀淳華手指在案邊叩了叩,發出噠噠的聲響:“我們這幾天召集郡裡的精銳,後天一破曉就出發。”

年鬆玉瞬間皺緊眉頭:“拖到後天太晚了!現在都八月中旬……”

話冇說完,孫孚平猛地打斷他,袖子在案邊掃過,茶碗裡的水晃出幾滴濺在桌麵上:“就定後天。我這邊要設出師醮,祭祀盤龍沙漠裡的怨靈,少了這個儀式,進了廢墟就得被沙暴吞了。”

王師出征才用的祭醮,如今用在千鬆郡的小小郡兵身上,怎麼看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等人全散得差不多了,賀靈川幾步追上走在最後的年鬆玉,指尖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的笑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狠勁:“年都尉,後天進了沙漠,你可得跟緊點我。聽說最近廢墟邊上夜裡總有人影晃,失蹤了好幾個探路的哨騎,連骨頭渣都冇找回來。”

年鬆玉猛地回頭,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後背的寒氣瞬間竄上來。廊下的風吹得油燈火苗狂晃,把兩人的影子扭成兩截纏在一起的毒蛇,暗處不知什麼東西發出一聲尖嘯,像是地下沉眠了百年的怨魂,正順著風往他們脖頸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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