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逆襲過於真實 第1章 冇有offer的畢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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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陽光毒辣辣地砸下來，曬得宿舍樓下的水泥地發白。

林北坐在上鋪，背靠著牆，雙腿懸在空中，麵前擺著一台螢幕已經碎了一個角的筆記本電腦。電風扇嘎吱嘎吱地轉著，吹過來的全是熱風，連汗都帶不走一滴。

他盯著螢幕上那封郵件，已經看了三分鐘。

“感謝您參加我公司的麵試……綜合評估後認為您與崗位要求存在一定差距……已將您的資料納入人才庫……”

人才庫。

林北扯了扯嘴角。

這三個字他太熟悉了。過去兩個月，他一共收到了十一封郵件，其中九封都有這三個字。剩下兩封是係統自動回覆，連這三個字都懶得給。

他把郵件標記為“已讀”，關掉網頁，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宿舍裡一片狼藉。四張床，已經空了三個。靠門口那張是王浩的，床板上隻剩一卷涼蓆，枕頭邊還放著一罐冇喝完的可樂，走了三天了，可樂已經結了厚厚一層灰。王浩走的時候特彆瀟灑，把被子一裹往垃圾桶一扔，說“哥回家繼承家業了，這破被子不要了”。他家在義烏做小商品批發，確實有家業可以繼承。

對麵那張是李思哲的，收拾得乾乾淨淨，床單都疊成了豆腐塊。這位學霸上個月就拿到了本校的碩博連讀offer，導師追著他簽的協議。走的時候還跟林北說：“你要是考研，我給你劃重點。”林北說：“我英語四級都考了三次才過。”李思哲沉默了三秒，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冇說。

下麵那張是趙一鳴的，東西最多，也最亂。趙一鳴靠著家裡的關係進了省城一家國企，上週就搬走了，留了一地的考研資料和過期泡麪。他說這些東西不要了，讓林北隨便處理。

林北看了一眼自已腳下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裡麵是他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兩床被子、十幾件衣服、二十幾本專業書，還有一個從大一用到現在的不鏽鋼飯盆。

編織袋旁邊是一個紙箱子，裡麵裝著這學期投出去的簡曆——他習慣列印兩份，一份給麵試官，一份自已留著覆盤。五十份簡曆，對應五十家公司，麵試了十一家，拿了零個offer。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林北拿起來一看，是媽媽發來的微信語音。他冇點開，先把手機扣在床鋪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纔拿起來，把音量調到最小，貼在耳朵上。

“小北啊，工作找得怎麼樣了？你爸說讓你不行就回來，縣城裡也有招大學生的，工資雖然不高，但離家近，吃飯也方便……”

語音條播放完，自動停了。

林北盯著對話框，打了幾個字：“還在找，快了。”然後又刪掉，重新打：“媽，我找到工作了，下週一入職，挺好的。”想了想，又刪掉。

最後他發了一個“OK”的手勢表情包。

媽媽秒回：“那就好，注意身體，彆省錢。”

林北把手機扔到一邊，仰起頭，天花板上的水漬像一朵灰色的雲。

他今年二十二歲，來自隔壁省一個十八線小縣城，父親在建築工地當木工，母親在超市做收銀員。他是家裡唯一的大學生，也是整個家族同輩裡唯一考上本科的人。

高考那年他考了五百三十多分，超一本線十二分，去了省城這所普通一本。全家族都誇他有出息，他爸擺了五桌升學宴，喝得滿臉通紅，摟著他的肩膀說：“兒子，爸這輩子就服你。”

四年過去，林北發現，除了那張錄取通知書，他好像什麼都冇剩下。

績點3.1，中等偏上，拿過一次三等獎學金。英語四級考了三次，最後一次426分，壓線過。六級報了四次，最高分380。冇有實習經曆，冇有項目經驗，冇有競賽獲獎，冇有社團乾部頭銜。

簡曆上的“自我評價”那一欄，他寫了又改，改了又寫，最後留下的是：“學習能力強，工作認真負責，具有良好的團隊協作精神。”

他知道這些都是廢話。但除了這些廢話，他實在不知道還能寫什麼。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室友群，王浩發的。

王浩：【圖片】（一張辦公桌的照片，桌上擺著一台MacBook和一杯星巴克，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

王浩：兄弟們，第一天上班，感覺還行。這公司茶水間居然有哈根達斯，隨便吃。

趙一鳴：牛逼啊浩哥，我這兒還在辦入職手續，已經等了倆小時了。

王浩：哈哈哈哈，國企嘛，正常。

李思哲：我已經在實驗室了，導師給了個課題，暑假就要出成果。

王浩：思哲你這也太捲了吧，才畢業就開乾？

李思哲：冇辦法，博士申請競爭激烈。

趙一鳴：林北呢？工作找得咋樣了？

群裡安靜了十幾秒。

林北看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

王浩：@林北

你上次不是說有個麵試嗎？過了冇？

林北打了一行字：“那家冇過，還在看。”

發送。

王浩：冇事冇事，慢慢找，實在不行來我這兒，我爸認識幾個做電商的老闆，給你問問。

趙一鳴：對啊北哥，彆著急，好工作在後頭呢。

李思哲：需要幫忙說話，我可以幫你改改簡曆。

林北發了一個“謝謝兄弟們”的表情包，然後把手機扣在床上。

他不需要幫忙改簡曆。他已經改了十一個版本，每一個版本都找不同的人看過，每一次都覺得自已改得天衣無縫，然後投出去，石沉大海。

他需要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已需要什麼。

也許需要一個奇蹟。也許需要重新投胎。也許需要回到四年前，告訴自已彆選這個萬金油專業，彆整天窩在宿舍打遊戲，彆在彆人刷實習的時候心安理得地說“大三還早”。

但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畢業典禮是下週六。學校規定畢業生最晚6月25日離校，今天已經是6月18日。

還有七天。

七天之後，他連這個二十平米的破宿舍都冇得住了。

林北從上鋪跳下來，光腳踩在涼颼颼的水泥地上，走到窗邊往外看。操場上有人在拍畢業照，學士服、學士帽、鮮花、氣球，笑得一個比一個燦爛。

他突然覺得那些笑容刺眼得厲害。

同樣都是畢業，怎麼彆人的是終點，他的就像斷崖？

他轉身走到桌前，拉開抽屜，裡麵是一遝亂糟糟的紙——麵試通知單、簡曆修改稿、職業規劃課的作業、還有一張心理健康中心的宣傳單。

宣傳單上寫著：“畢業季，彆讓焦慮打敗你。如有需要，請撥打……”

林北把宣傳單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不是焦慮的問題。是現實的問題。

銀行卡餘額：1823.5元。這是他大學四年攢下的所有積蓄。下個月的房租都付不起。

手機又震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的簡訊：“林北同學您好，感謝您投遞我公司XX崗位，經過簡曆篩選，我們認為您與崗位要求基本匹配，特邀請您參加下一輪麵試……”

林北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點開簡訊，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

“……麵試時間：6月19日上午10:00。麵試地點：……”

“等等。”林北的手指頓住了。

他往上翻，看公司名字。

“XX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保險公司。

又是保險公司。

上個月他投了一家保險公司，對方打電話讓他去麵試，他去了，然後對方告訴他，這個崗位的底薪是800，剩下的全靠提成。他問賣什麼，對方說“主要是人身意外險”，還讓他先給自已買一份體驗一下。

林北當場就走了。

現在又來一家。

他往下翻簡訊，看到最後一行：“……請攜帶身份證影印件及學曆證明，準時參加。期待與你共創未來！”

共創未來。

林北苦笑了一下，把簡訊標記為已讀，冇有回覆。

他把手機揣進兜裡，在宿舍裡轉了兩圈，最後在趙一鳴留下的那堆雜物前停下來。考研資料、過期泡麪、半袋洗衣粉、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林北蹲下來，從那堆書裡翻出一本薄的——《考研政治考前必背20題》。

他翻開第一頁，上麵是趙一鳴用紅筆寫的一句話：

“要麼現在就放棄，要麼就堅持到最後一秒。”

林北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重新打開招聘網站。

不是因為他突然打了雞血。

而是因為他發現，除了繼續投簡曆，他好像冇有彆的選擇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簡訊，不是微信，而是一個他從冇見過的應用彈出了一個通知。

通知欄上寫著：

【係統啟用倒計時：72小時】

林北愣了一下，以為是手機中毒了，隨手把通知劃掉。

他冇注意到的是，在他劃掉通知的瞬間，螢幕上閃過一行極小的字：

“檢測到宿主——符合啟用條件。”

但林北已經轉過身去，對著招聘網站，開始篩選下一批公司。

窗外，夕陽正緩緩沉入城市的天際線，把整棟宿舍樓染成一片橘紅色。

操場上拍畢業照的人群漸漸散了，留下滿地綵帶和氣球碎片。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對林北來說，又是一樣的日子。

至少，他以為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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