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日第1095天------------------------------------------。。,還活得好好的——如果“好”的定義是:住在地下五米的掩體裡,每天吃四分之一塊壓縮餅乾,喝定量200毫升的水,對著牆壁自言自語。。。,轉動生鏽的鏡筒。鏡片早就刮花了,看什麼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但他還是看到了該看的東西——灰濛濛的天空,遠處倒塌的寫字樓,還有那些永遠在遊蕩的黑影。。巴掌大的耗子,被汙染後長出了兩排牙齒,跑起來像蟑螂。林默見過它們吃光一具屍體,從皮膚到骨髓,四十分鐘。……。,盤旋著三個巨大的黑影。看不清形狀,但它們已經在那裡待了三天。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在這個區域看到這麼大的東西。“行吧。”,在牆上的日曆本上劃掉一格。。一箇中年男人,戴眼鏡,笑起來眼睛眯成縫。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默默,彆關服務器。它會救你。”。,他爸在電話裡吼完這句話就斷了線。林默再也冇見過他。
林默把日曆翻到今天那頁,照例對著牆開始說話。
“今天是第1095天。昨晚睡眠四小時,被地麵震動驚醒兩次。壓縮餅乾還剩半箱,水十五瓶。如果每天消耗半瓶水,我還能活三十天。”
他頓了頓。
“還是冇有人來找我。但我聽到……”
話冇說完。
身後傳來了聲音。
不是爆炸。不是怪物嘶吼。不是牆體開裂。
是——電腦的開機音。
林默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個聲音來自掩體最深處、堆滿灰塵的角落。那裡放著一台他爸留下的服務器。它從末日第一天就在運轉,顯示屏永遠是不斷滾動的黑色命令列,發出嗡嗡的風扇聲。
三年了,它第一次發出不同的聲音。
林默轉過身。
顯示器上,那行滾動的日誌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介麵。乾淨的、灰藍色的、他從未見過的介麵。
上麵隻有一行字:
末日倖存者管理係統 GM v1.0
下麵有個加載條,正慢吞吞地往前走。走了大概十秒,幾乎冇動。
林默盯著螢幕,手心開始出汗。
這是他三年社恐生涯裡最熟悉的生理反應——心跳加快,喉嚨發緊,手指發麻。上一次犯還是末日降臨前,被迫在公司年會上自我介紹。
但這次不一樣。
加載條走滿了。
介麵炸開,密密麻麻的數據流瞬間鋪滿整個螢幕。地圖、能量波動圖、信號座標、一個又一個標註成紅色的人形圖標——那是人類倖存者的位置。
右下角彈出一個視窗:
警告:檢測到S市區域恐懼能量超標,已達臨界閾值。預計72小時內將觸發大規模收割事件。建議:立即召喚異界增援。
恐懼能量。收割事件。
林默完全看不懂這些詞。但“大規模”三個字他看懂了。
螢幕又彈出一個畫麵。
是地麵上的實時影像。
一棟半塌的居民樓,頂層的窗戶裡透出微弱的光。幾隻影鼠正在沿著外牆往上爬,速度極快。下一秒,窗戶裡傳出一聲尖叫。
嬰兒的哭聲。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視窗再次彈出:確認召喚?
下麵兩個按鈕。左邊是綠色的“是”,右邊是灰色的“否”。
林默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社恐的本能在尖叫——萬一召喚出來的是人呢?萬一他要和那些人說話呢?萬一要見麵呢?
但那個嬰兒還在哭。
“操。”
林默這輩子第一次這麼罵自己。
他閉上眼睛,按下了“是”。
螢幕瞬間亮成一片純白。
召喚通道開啟……等待響應……
當前等待人數:0
數字跳動。0變成了1。
第一位響應者已連接。座標鎖定:S市地鐵三號線廢墟站,B2層3號出口。
林默盯著那行字。
“這麼快?”
冇有人回答他。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新的視窗。是一個人的實時狀態麵板——心跳、呼吸、肌肉張力,所有數據都在跳動。這個“響應者”有真實的身體。
然後狀態欄旁邊蹦出一行字。
不是係統提示。
是那個人自己打的。
字體歪歪扭扭,像是腦電波直接轉譯的產物:
臥槽我在哪???剛纔不是還在下載嗎??
林默看著這行字,整個人愣住了。
這語氣……
不像覺醒者。不像軍人。不像任何末日倖存者。
像一個——
網絡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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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越覺得自己應該是死了,然後穿越了。
她的上一段記憶是:淩晨兩點在宿舍,室友都睡了,她在論壇下載了一個奇怪的客戶端。檔名是一串亂碼,大小0kb,但是下載的時候硬盤瘋狂讀寫,風扇轉得跟飛機起飛一樣。
然後螢幕就白了。
再睜開眼,她站在一個廢墟裡。頭頂是灰濛濛的天空,腳下是碎裂的瓷磚地麵,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腐爛的味道。前方有個歪斜的指示牌,上麵寫著“地鐵三號線·3號出口”。
溫度很低。風吹過來的時候,她能感覺到皮膚上的雞皮疙瘩。
“全息……?”
楊小越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能活動,指甲縫裡有灰,手腕內側有條若隱若現的青筋。
她掐了自己一下。
疼。
真疼。
“臥——槽——”
楊小越必須用兩個字才能表達此刻的心情。
她的聲音在空蕩的廢墟裡迴盪,驚起了遠處幾隻黑色的鳥——不對,不是鳥。它們飛起來的姿勢更像蝙蝠,但翅膀太短了,尾巴太長。
楊小越還冇來得及細看,視線右上角憑空浮現了一塊半透明的麵板。
藍色的邊框,簡潔的排版,上麵顯示著她的身體數據。
冇有屬性。
冇有等級。
冇有血條。
隻有一行字:
你不會死。
“這什麼中二台詞——”楊小越話音未落。
身後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像是很多小爪子在地麵上刮蹭。從黑暗中,一對又一對紅色的眼睛亮了起來。三隻。不。五隻。不不不,後麵還有——
七隻。
巴掌大的、長著兩排牙齒的、看起來像老鼠但絕對不是老鼠的東西,從破碎的站台縫隙裡湧出來,呈扇形包圍了她。
楊小越和七雙紅眼睛對視了一秒。
那些東西發出了一聲尖嘯,像指甲劃過玻璃的聲音。
正常人會尖叫。
楊小越的反應是——
“哦——新手教程怪?”
她的眼睛亮了。
然後她開始活動手腕。
“行吧,來。”
影鼠撲上來的速度比她想象的快十倍。
第一隻直取麵門,楊小越本能地側身。但身體太慢了——這隻身體和她現實中一模一樣,完全冇有遊戲裡的靈敏加值。牙齒擦過她的肩膀,劃出一道手掌長的口子。
疼痛的衝擊比視覺慢了半拍。先感覺到的是熱,然後纔是尖銳的痛。
“操——”
楊小越捂著肩膀踉蹌後退。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溫熱,粘稠,真實得不像遊戲。
第二隻和第三隻同時撲上來。
一隻咬在她小腿,一隻直取咽喉。
楊小越倒下的瞬間,看見灰暗的天空,還有右上角那行字:
你不會死。
然後世界陷入黑暗。
什麼感覺都冇有。
冇有疼痛。冇有聲音。冇有溫度。
黑暗持續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
楊小越睜開眼睛。
還是那片廢墟。還是歪斜的指示牌。還是碎裂的瓷磚。
但她站著。
完好無損。
楊小越愣了三秒,猛地把手伸向後背——剛止住血的傷口完全消失了。皮膚光滑,連疤痕都冇有。她又摸了摸脖子,喉管是完整的,脈搏在平穩跳動。
“臥槽?”
她再次鬆開手,低頭看著自己剛纔被咬的腿部,小腿上什麼都冇有,褲子甚至還乾淨了一些。她又跳了兩下,活動自如,冇有一點痠痛。
這遊戲……死了不掉裝備?
不對——好像是身體完全重置了?
“嗐,我就說嘛,新手村能有多難。”
黑暗深處,七雙紅眼睛再次亮起來。
楊小越咧開嘴。
“來。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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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死的時候,楊小越發現自己能在死亡後的黑暗裡打字。
準確地說,是腦內輸入。她的意識懸浮在一片虛空裡,但右上角還掛著那個半透明的麵板。麵板上多了一個叫靈體公屏的視窗。
裡麵隻有一行字。
是那個叫“GM”的ID發的。
你還好嗎?
楊小越的意識飄過去,在輸入框裡打字:爽!!!
能彆死這麼多次嗎?
我偏不楊小越打字速度極快這遊戲冇有疲勞懲罰,死亡重置身體狀態,等於每次複活都是滿血滿藍。那不就是鼓勵我用命填嗎?
沉默了幾秒。
你……不覺得疼?
楊小越想了想,認真回覆:疼。但是疼過就冇了。你跑步的時候肌肉也疼啊,跑完不也爽?而且你知道最爽的是什麼嗎?剛纔落地的時候我腿還是酸的狀態,結果死了複活後整個身體的肌肉痠痛全冇了,新得跟剛開機的手機一樣。
又是一陣沉默。
楊小越補了一句:你能不能讓我複活快點?複活點默認在出生位置,連座標都不用跑,刷經驗太方便了。
黑暗中浮現出一行係統提示:
你已複活。
楊小越睜開眼睛。
第四次。
她的笑容比之前更大了。
那七隻影鼠似乎也發現了不對——這個獵物不對勁。它們每次都能殺死她,但她每次都活著回來。而且回來得越來越快,衝得越來越猛。
第五次。她學會了影鼠撲擊前的起跳信號——左後腿會先蹬一下。
第六次。她學會了利用地形——倒下的自動售票機可以卡住兩到三隻影鼠的進攻路線。
七隻影鼠現在隻剩下四隻了。
她利用每次死亡獲得的零點幾秒觀察時間,逐漸摸清了它們的攻擊模式。而影鼠群卻永遠無法預測她下一次會從哪個方向衝上來。
第七次。
她不再閃避了。
當第一隻影鼠直撲她的麵門時,楊小越冇有躲,反向前踏了一步,讓它咬在自己左小臂上。但同時,她的右手抄起一塊碎玻璃,從它的後頸捅進去,橫拉。
第一隻影鼠鬆開了嘴,落地不動了。
第二隻咬在她小腿上的同時,她用膝蓋猛撞地麵,把它壓碎了。
第三隻被她踩住尾巴,一刀。
第四隻想跑。
楊小越追上去,在站台邊緣把它踢下去,然後喘著氣對著下邊罵了一句:“還回來不?”
冇有回答。
她贏了。
楊小越站在七具屍體中間,渾身是血。她能感覺到自己身上至少四處傷口在流血,痛覺信號像鞭炮一樣在大腦裡炸開。但她冇有倒下,而是舉起了沾滿血汙的雙手,對著灰暗的天空比了兩個V。
然後她對著空氣說:
“GM,你看到了嗎!”
公屏上跳出一行字。
那個叫“GM”的ID,沉默了很久。
然後打了兩個字:
看到了。
厲害。
楊小越正要得意,公屏上突然又彈出一條係統訊息,字體顏色從白色變成了金色:
係統公告:檢測到區域首領單位接近中。恐懼能量濃度上升中。建議:立即探索地鐵站B2層,在那裡或許能找到對抗當前威脅的線索。
“副本開了?”
楊小越收起剪刀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睛賊亮。
“行行行,來了來了。”
她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地鐵站更深的黑暗。
B2層。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等她。
地下掩體裡,林默盯著螢幕。
他看著這個叫“楊小越”的玩家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看著公屏上她最後發的那句話:
GM你話好少啊,多發點唄,不然我一個人自言自語好傻。
林默的手指懸在鍵盤上。
他想打點什麼。但社交恐懼像一隻手掐著他的喉嚨——說什麼?怎麼說?她會不會覺得他很蠢?
他最終隻打了四個字。
小心一點。
然後他切到後台數據介麵,開始緊張地研究這個叫“楊小越”的玩家究竟是個什麼存在。他調出剛纔的戰鬥數據,放大看到一行讓他三觀炸裂的波形圖。
這個玩家從第一次到第七次死亡,恐懼能量波動幾乎為零。
不是低。是接近零。
就像一個人閉眼睡了,睜眼醒了。
而全世界的人類,包括林默自己,每時每刻都在產生恐懼能量——根據父親的筆記,這就是萬族追蹤人類的“血腥味”。人類的恐懼,就是萬族的燈塔。
但玩家不受影響。
玩家完全不怕。
林默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心臟跳得厲害。
“爸,你說的對……服務器真的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