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不是我多嘴,阿越呢,確實有點不禮貌,不懂餐桌禮儀。他現在都大三了,你看他在桌上夾菜,四處翻找,夾到肉拿到眼前一看,不想吃又放回去,你說哪有這種事?你們真該說說,免得以後畢業了吃虧。”
“他不是你侄子嗎?你說他不得嗎?”
他爸氣呼呼把手機往桌上甩,周聞就尷尬,拿著抹布擦著女兒的爬爬墊,“阿越從小和你們一起生活,我說不合適。”
“是了是了,他和我們生活,成這樣,我們農村人不講理,不會教。你自己穿了官服,了不起了,看不起農村人,你也是農村人,我還是你老子!”
他甩手,周聞就直起上身,把抹布丟地上,“我怎麼看不起農村人?我剛畢業的時候,就因為不懂禮數,吃了多少虧。我告訴你,你是我老子冇錯,但我周聞就走到今天,全都靠自己!我回頭髮現自己存在的錯誤,說出來,是不想讓他跟當年的我一樣,糊裡糊塗,莽撞地進入職場!”
“你怎樣?你抬什麼手?你要打你老子嗎?你信不信我給你兩巴掌?!”
父子兩越來越激動,婆婆也怕了,趕緊做和事佬,“彆吵了,父子倆,乾什麼呢?以後吃飯注意就是了。”
“你彆說吃飯,以後都不要叫阿越來,叫來乾什麼?看彆人臉色!”
陸含章上火了,“你說這話什麼意思?你們叫人來,有說過一聲嗎?”
“叫我孫子來,還要通過你?”
“這是我家!你在村裡,怎麼辦你隨便。但是來我這,請你尊重我!”
“尊重?你算什麼東西?你以為生了個女娃崽就是我周家功臣?我老周有孫崽孫女!”
“是,你當然不尊重了。人是你叫來的,菜是我買,是我煮。班是我上,夜裡是我帶孩子。你做什麼?你打個飯都得周聞就叫,就坐在桌邊,豎著筷子嫌我做菜慢,讓你餓肚子!”
陸含章心臟突突的,她一輩子冇想過自己會像今天這樣尖牙利齒,寸步不讓。
以前,誰不說她成天笑嘻嘻,脾氣好?
“含章一天多辛苦。早上六點半起床上班,她做的事,你們看不見,難道聽不出來她的嗓子每天都是啞的嗎?”
婆婆憋著嘴,小聲嘀咕,“年輕的時候,誰不工作養孩子?你是自己長大的嗎?”
“你說這話,你養我花多少錢?按照現在的育兒觀念,你們那時候隻管生,給口飯,不餓死就行。”
公公氣得站起來,伸手就要打周聞就,婆婆立刻攔上去,把罵罵咧咧的他爸架回房間。
戰爭過後,周聞就和陸含章都有點虛,這時候豆包兒醒了,沖淡了一些難堪和痛苦。
路過客房,周聞就聽到了裡麵的動靜,“在乾嘛?”
“你爸要去你二姐那裡,明天去。”
“去就去,反正我又冇錯。”
周聞就一臉坦然,反而是陸含章內耗起來。這事情鬨得是不是太大了?他畢竟是周聞就的爸,豆包兒的爺爺,自己應該剋製住的。
後來她才知道,這一堆人裡唯一會內耗的人隻有自己。
其他人都是該怎樣就怎樣,有了不好的結果,怎麼會是自己的原因呢?他們承受了不好的結果,他們纔是受害者。
她這也才漸漸明白,周聞就每一次都能坦然麵對她的負麵情緒,根本原因也就在這裡。
第一, 他冇錯;
第二, 他道歉了;
第三, 道歉了,他怎麼還會錯。
他從來就冇想過,他的“對不起”,是在什麼樣的語境下說出來的,是在什麼時候說的,還有冇有時效性。
陸含章頂著黑眼圈,等在路邊,秋風蕭瑟,她光給豆包兒穿好,自己卻穿少了,農莊在郊外,氣溫會更低,風會更大。想回家拿外套,又不想再見周聞就,隻好安慰自己,到那在室內就行。
“嘀嘀。”
刺耳的鳴笛讓陸含章很心煩,她往路邊靠,“喂,陸老師?”
司機彈出腦袋,“哦,是你啊?送菜嗎?”
“對。出去玩啊?”
“是。”陸含章有點不好意思,“曉彤說你的農莊裡,果子熟了,我們過去摘點。”
“那好,歡迎。我送菜結束了,也要回農莊,要不你跟我先過去?”
“不用了,我和曉彤約好了,她一會兒就到。”
“上來吧。今天風大,豆包兒一直吹也不太好。主要是街邊尾氣多,對她更不好。”
陸含章一臉為難,主要還是自己冷吧,隻好上了車。
貨車的視野很開闊,豆包兒對著眼下的行駛的車興奮地咿咿呀呀,“不好意思,孩子吵。”
“不會,她很可愛,很有活力,很治癒。”
“謝謝。”
“為的什麼?”
“你經常給她送菜,還有,給她肉吃,還不嫌棄她吵鬨。”
彭林豎哈哈大笑,豆包兒看著眼前開懷的叔叔,也跟著笑,“看著豆包兒,我突然覺得結婚生子是件好事。”
“你,不婚主義?”
“對啊。婚姻是不是很有意思?”
陸含章被問住了。這話要是放在生孩子以前,她逢人便說婚姻的好處,現在,她自己的婚姻都要結束了。可是,麵對一個對婚姻恐懼又有期待的人,她隻能違心了,“還行吧。還得看人。”
放屁,什麼人都差不多吧?
“是,但是遇到合適的人,概率太低了。”
陸含章低下頭,失神地弄豆包兒的小辮子。
“還是有機會的。”
農莊果然比想象中的要冷,在外麵站一會兒,陸含章就開始流清鼻涕。她彎腰把豆包兒抱進懷裡,想暖暖。但到室外的女兒就像小野馬,在她懷裡亂串亂喊,非常抗拒,她隻好把她放下了,
“這麼冷的天,穿這麼少?”
陸含章裹緊開衫,環抱雙臂,哆嗦著,“冇注意到。”
“你也真是,我們也冇帶多餘的外套,你在室外這麼吹可不行,會感冒的。”
一想到生病,陸含章就頭大,上班、帶孩子、做飯,更關鍵的是,傳給豆包兒!她想回室內,但是女兒不願意,這麼小的孩子,托付給曉彤看也不行。
正著急,彭林豎走過來,把袋子遞給陸含章,“我這裡有件外套,乾淨的。先穿上對付對付吧。”
陸含章還在猶豫,陌生男人的東西要搭在身上?她渾身抗拒,瞬間就冇那麼冷了,“沒關係的,我陪豆包兒跑跑,而且太陽也出來了。我帶孩子呢,衣服很容易弄臟。”
曉彤拿過袋子,把衣服掏出來,強勢地披在陸含章的肩頭,那羊皮外套果然是個好東西,很柔軟,不一會兒就讓陸含章周身溫暖。一開始在寒風中,倒也不是很需要,現在感受到了切實的溫暖舒適,她竟捨不得脫了。
“變扭什麼呢?都凍出鼻涕了,很好看嗎?“
曉彤把袋子丟給彭林豎,上前追家駿,家駿是個天使寶寶,一直陪著活蹦亂跳的豆包兒玩,兩個孩童清脆的嬉戲聲響徹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