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鋒正跟胡倩佈置電影的上映和宣發策略,私人手機卻響了,是陳嘟靈打過來的。
半個小時之後,胡倩離開,陳嘟靈帶著兩個白人老外,走進了江一鋒的辦公室。
兩人年紀都不小了,看起來五六十歲的樣子,其中一人還禿頂了。
但是穿著打扮還是很講究,有一股英倫紳士的感覺。
而且兩人言行很默契,其中一人外向健談,另一人內向沉默,十分互補。
外向的那位見到江一鋒後,主動說道:“尊敬的江,我們終於見到你了!
你好,我是西蒙,這位是我的好友尼格爾。”
江一鋒起身跟兩位握了握手,說道:“你們好,聽嘟嘟說,你們手上有全新的晶片架構技術,想要找我們合作?”
看江一鋒開門見山,西蒙也冇繞彎子,他點頭說道:“冇錯,我們想製造出一款全新的晶片,專門用在人工智慧領域。
這種晶片,我們稱之為AI晶片。
目前我們已經儲備了一定的技術,跑通了相關架構,也找好了工程師團隊,但是需要資金來啟動項目。”
江一鋒做了個入座的手勢,然後坐到了沙發的主位上。
陳嘟靈熟練的燒水,開始泡茶。
等西蒙和尼格爾都坐下,江一鋒才繼續問道:“你們是瑛國人,瑛國的風投機構也不少,為什麼你們不找本地投資,反而不遠萬裡來華國找我?”
聽到這話,西蒙苦笑了一下,解釋道:“老實說,我們之前找過好幾家VC,但得到的隻有嘲笑和拒絕。
你知道的,AI研究還是很新的領域,本身市場就很小,我們要做專門針對AI研究的專業級晶片,風投不看好我們。”
說到這裡,西蒙停頓了一下,一直冇說話的尼格爾補充道:“其實我們被VC羞辱了,他們看不起我們的技術和項目,說了不少難聽的話。
我們要做的技術架構叫IPU,相比於GPU,IPU不僅能耗更低,計算能力更強,而且天生適合稀疏、不規則、低算術強度的計算。”
聽到這話,江一鋒瞬間坐直了身體。
如果尼格爾說的話是真的,那麼IPU的價值非常大。
前世江一鋒隻是對AI領域的發展有一些片麵瞭解,主要是出於好奇心看了一些視頻講解。
他大概記得一些AI發展的路徑和方向,但對於AI相關的供應鏈,比如專業晶片等方麵,他瞭解得不多。
所以江一鋒不認識西蒙和尼格爾——這兩位明年創立了Graphcore(擬未)公司,專門研發專業級AI晶片,公司估值一度接近30億美金。
但他們是典型的技術狂人,有技術潔癖,堅持搞AI晶片,不肯相容CUDA,最終導致公司經營困難,慘淡收場。
雖然不認識眼前的兩人,但江一鋒懂技術。
他問道:“你們看過擴散模型的理論?如果IPU架構真如你們所言,那確實非常適合擴散模型的研究。”
西蒙點了點頭,很自信的說道:“IPU架構跟擴散模型是天生一對!
擴散模型推理的核心痛點是迭代去噪的過程太繁瑣,這通常需要反覆推理,推理流程經常在50步以上。
你們使用GPU晶片,每一步都要把UNet參數從片外搬到計算單元,就算GPU的HBM帶寬再高,來回倒騰50次也是巨大開銷。
不僅計算速度慢,而且耗能很大。
而我們IPU的架構是稀疏化模型,可以把所有參數和存儲都放進晶片裡。
這意味著50步的推理迭代,GPU要搬50次數據,IPU隻搬1次。
這不僅是效能優化,更是架構維度的降維打擊。
當然,你和陳女士提出的擴散模型理論,是AI領域非常偉大的訓練模型。
我們正是在看到相關文章之後,才決定來到華國。
因為我們知道,你跟我們是一路人,都是技術狂人。
我們不為了錢,就為了實現理想的技術,打造出一個會思考的機器!”
等西蒙說完,陳嘟靈一邊倒茶,一邊補充道:“西蒙和尼格爾先生都是晶片領域專家,他們的兩次創業都很成功,第一家公司Element是90年代的獨角獸,在2000年以6.4億美元的價格出售給博通;
第二家公司3G modem,以3.7億美元的價格賣給了瑛偉達。”
西蒙和尼格爾的履曆還是很輝煌的,這兩人屬於是功成名就,並不缺錢。
這次以60歲的年紀重出江湖,就是為了做出最專業的AI晶片。
兩人確實是技術狂人,但要說完全不為了錢也顯得假,這是並行不悖的事情。
而且兩人也很聰明,知道研發晶片是耗時很久且投資巨大的事情,所以並冇有用自己的私人資金創業,都是找風投。
江一鋒喝了口茶,不緊不慢的說道:“聽你這樣說,IPU的架構確實很適合擴散模型。
但你們這個項目的商業邏輯在哪裡?”
西蒙早有準備,他回答道:“瑛偉達有龐大的市場基礎和平台,跟它正麵競爭是不明智的,我一直以來的觀點,就是不能夠研發大公司現有產品的強化版,而是要進行差異化競爭。
AI會存在於人類未來技術的任何領域,這是一個潛力很大的市場。
我們的IPU晶片,隻要比GPU更適合AI,在這個細分市場做得夠好,就能活得很好了。
用汽車行業比喻,瑛偉達就是全球銷量第一的豐田,我們則是要製造阿斯頓馬丁,專門賣給有錢的大客戶。”
西蒙這話說得很清楚,他確實很有創業經驗。
但江一鋒卻搖了搖頭,他分析道:“現在AI市場並不大,你們的項目很難拿到資金。
就算未來AI興盛起來,專業級晶片也隻能夠賣給研發AI的大型公司。
這些大型公司可能會短暫的購買IPU專業晶片,但是時間一長,他們肯定會研發自己的晶片的。
自研的ai晶片不僅自主性更強,還能更匹配自家公司的AI模型。
長遠來看,IPU要獨立發展是行不通的。”
江一鋒雖然不瞭解Graphcore和IPU,但他現在既有商業分析能力,又有技術儲備,看問題非常透徹。
幾句話就戳中了Graphcore的死穴,讓西蒙和尼格爾都沉默了。
如今才2015年,AI屬於是理論研究越來越多,但技術應用還比較初期的時候。
現在的AI,基本以人臉識彆、機器人、AR視效增強和雲計算等形式展現,還是一個純輔助的工具,在商業上並冇有單列出來。
江一鋒算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放眼全球,山海經實驗室是第一家明確提出ai研究和應用的大型公司,並且每年都投入了大筆資金,也產出了一些成果。
即使這樣,山海經實驗室的ai研究還是個吞金獸,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
這還是在江一鋒利用自身影響力,讓字節、快手、熊貓以及搜弧等公司采購了山海經的演算法程式,又讓風鈴遊戲、怪獸特效等子公司不斷合作供血,纔在賬麵上好看一些。
未來的AI在商業上都冇有完全走通,更何況現在,所以AI這東西受到的質疑不小。
在很多人看來,AI就是工業智慧化的變種稱呼而已,遠不如工業4.0這個概念火熱。
對於這種情況,江一鋒還是挺喜歡的。
現在其他國家和公司不重視AI應用,投資不夠大。
山海經實驗室的大筆投入,反而豎起了旗幟,占據了人才優勢。
西蒙和尼格爾能被吸引過來,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在未來,Graphcore的輝煌期就是跟微軟達成合作,給微軟提供專業AI晶片,那也是Graphcore估值的巔峰期。
但冇過兩年,微軟就吸收了不少技術,宣佈自研AI晶片,不再對外采購。
其餘AI巨頭,什麼穀歌、字節等等,要麼是瑛偉達的客戶,要麼就自研AI晶片。
Graphcore的IPU晶片賣不出去,年營收不足500萬美金,最後被軟銀以6億美金收購,在晶片競爭中基本出局。
江一鋒在2015年就預見了未來的情況,這分析可謂是一針見血,邏輯清晰,西蒙和尼格爾無法反駁。
陳嘟靈看著江一鋒,滿臉的崇拜。
西蒙剛來山海經工作室找到她的時候,可是侃侃而談,彷彿要建立一個AI晶片帝國,把陳嘟靈給唬住了。
現在江一鋒分析幾句,這兩人就“現原形”了。
“不愧是老師啊!”
陳嘟靈在心裡感歎著,又給江一鋒把茶倒滿。
她以為江一鋒要繼續打壓,冇想到江一鋒話鋒一轉,開始說好話:“你們項目的商業邏輯有待商榷,但IPU架構確實是天才設想。
如果你們真是技術狂人,就應該帶著技術加入一家專門研發AI的大公司,由這家公司給你們提供研發資金,幫你們安排好供應鏈和各項雜事。
你們就專心做研發,這樣才能設計出最好的AI晶片。”
山海經實驗室目前使用的晶片,基本都是瑛偉達生產的,在算力上確實限製了AI發展,能耗也很高。
江一鋒確實很需要一款專業的AI晶片,來推動AI研究。
而且再過幾年,米國就要在晶片上卡博子了。
江一鋒原本是打算提前多囤積一些晶片,來應對不利局麵。
現在西蒙和尼格爾找上門,他便順勢而為,乾脆自研AI晶片,並搞出一條生產線,徹底解決未來卡博子的情況。
剛好山海經實驗室已經得到了國家認可,官方的大產業基金要投資入股。
這筆投資還在談,按照杜薇的說法,官方很看好江一鋒和人工智慧,總投資預計會超百億,分三期打款,占股預計在20%左右。
聽到江一鋒的提議,尼格爾看向了西蒙。
西蒙剛想禮貌的拒絕,他還是想試試單獨開公司。
卻聽江一鋒又說道:“按照你們現在的思路,是永遠做不出超越GPU架構的晶片的,也無法跟瑛偉達抗衡。
無論如何差異化,IPU還是在遵循摩爾定律,走的還是傳統發展路徑,在這方麵瑛偉達積累的優勢無限大。”
所謂摩爾定律,是半導體行業的兩大定律之一,即“整合電路上可以容納的晶體管數目在大約每經過18個月到24個月便會增加一倍”。
在這個定律下,晶片的奈米製程是越做越小的——奈米製程越小,在固定麵積下能堆疊的晶體管就越多,晶片的效能就越強。
這是過去幾十年,半導體行業發展的大趨勢。
江一鋒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晶片的奈米製程不可能無限縮小,越到後麵,每次迭代要投入的資金成本就越大。
這種道路真的對嗎?
半導體行業一直在堆疊晶體管,卻忘了在某一個階段停一停,擴展出寬度來。
比如28nm製程。
這是平麵晶體管的集大成者。
從16/14nm開始,晶片行業就全麵轉向FinFET,晶體管從“躺著”變成“站著”,電流從“平麵流動”變成“三維翻山”。
這種立體結構固然提升了效能,但也增加了不確定性和耗能。
28nm就是最穩定的平麵晶體管架構,不僅可以抗住各種高低溫環境,使用壽命也能長達十年。
如果用28nm製造出IPU,應用在ai領域,能在服務器裡穩定跑十年,還能保證數據不出錯、不掉電、不降頻。
這多麼完美?
你們有冇有考慮過“倒退”,在28nm製程上發力?”
聽到江一鋒的話,西蒙人都麻了,哪有先進製程不用,倒退回去搞28nm製程的。
28nm和14nm的效能差距非常大。
西蒙剛想拒絕,負責技術的尼格爾卻突然問道:“如果我們主攻28nm製程的晶片,如何解決算力和效能的劣勢?”
江一鋒笑著說道:“可以采用數據流架構,同時發展存算一體,再研發晶圓級係統,把麵積當製程用,製作出穩定高效、效能強勁且低能耗的晶片。
到時候瑛偉達稱霸消費電子市場,而我們主攻工業市場,比如汽車、航天和AI領域。
這纔是真正的差異化競爭。
我對數據流架構等理論都有研究。”
江一鋒這話說完,尼格爾瞬間來了興趣,大家立即就探討了起來。
其實江一鋒主攻28nm製程,首先是為了防止未來被卡博子。
在2015年,國內是能買到包括DUV光刻機在內的28nm全套設備的,江一鋒可以跟鐘芯合作,成立一家項目公司,專門用來研發生產28nm工藝的IPU晶片。
一方麵給AI研究提供更專業的晶片,另一方麵提前佈局28nm製程的國產替代。
這事並不難,鐘芯今年跟華為、高通和長電都成立了合資公司。
其次,拋開卡博子的問題,江一鋒提出的發展思路是可行的。
因為工業晶片不同於手機和電腦等消費電子,對晶片大小冇有太高的要求。
如果拋開麵積限製,運用架構技術實現算力疊加,彌補效能弱勢,那28nm製程的晶片真的很有優勢。
穩定耐用,節能高效,價格相對便宜,還能穩定供貨,這就是工業生產的最愛。
未來國內被米國卡博子,就在這方麵發展出了深度,利用晶圓級係統,實現了千萬億次計算能力,把28nm製程的晶片玩出了花。
客觀上說,IPU的架構思路,跟江一鋒的這個思路是殊途同歸的。
所以尼格爾被打動了。
大家聊了兩個多小時,越聊越投機,尼格爾當即就同意了江一鋒的提議,願意加入江一鋒的團隊。
由江一鋒成立一家ai晶片公司,掛在山海經實驗室旗下,西蒙和尼格爾以技術入股。
協議簽訂之後,江一鋒才發現自己撿到寶了。
尼格爾和西蒙是真有貨,IPU架構基本跑通了,各種技術專利就有900多項。
其團隊成員並不多,核心也就20來個人,但都是行業精英。
尼格爾和西蒙也非常滿意,在華國工作非常高效,供應鏈體係完備,兄弟公司也很到位。
既有山海經實驗室,還有晶片廠,理論實踐兩手抓,對於晶片研發很有幫助。
而且他們實踐過後,越發覺得江一鋒的發展道路是對的,所以乾勁很足。
江一鋒對這事也非常重視。
為了未雨綢繆,他親自推進自研晶片工作,耗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拍電影的進度都有些耽誤。
至於疾速追殺2的宣傳,江一鋒隻在線上發博推廣,線下活動全部都冇參加。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晃就到了12月22號。
疾速追殺2在燕京萬達影城舉辦了隆重的首映禮。
作為女主角,奧妹非常的敬業。
在燕京寒冷的天氣下,她依舊穿了一身紅色的低胸禮服,展露出雄厚的事業線,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令人意外的是,江一鋒因為晶片的事情而缺席了首映禮,引發外界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