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洲七月,進入了‘火爐’時期,林笙去菜市場買了點菜回來,前後就十分鐘的時間,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
她進屋後,快速打開空調,將買好的菜放進廚房的洗菜池裡,手機則放在一邊。
上麵顯示著油燜大蝦和蒜蓉春菜的教程。
水龍頭旋轉一圈,帶著溫熱的水就這麼嘩啦啦的流進水池裡,她看著手機裡的教程看了一會,丈夫許承洲的微信彈窗就彈了出來。
【晚上不回家,公司加班。
】
林笙給他回了個兔子點頭的表情包,隨後就關掉手機繼續埋頭洗菜,大約半個小時的功夫,她做好了油燜大蝦和蒜蓉春菜,又將兩碗菜整齊的裝進飯盒裡,還特意放上了一盒許承洲愛吃的草莓。
中午十二點,烈日灼灼的在城市中捲起無聲的熱浪,林笙打車到了榕城cbd中心區。
此時正值午休高峰期,周圍的但凡有空調的大廈、小吃店、冷飲店都坐滿了白領。
這也是快節奏的大城市一天工作中,唯一可以喘息的機會。
林笙拎著愛心便當走進了大廈,許承洲所在的廣告公司位於這棟寫字樓的十九樓,占地麵積約有一千平方,創業一年,他已經步入了榕洲千萬富豪俱樂部的榜首,算得上是成功人士。
她拎著便當走進公司時,前台一眼就認出她來,還溫柔的喊了一句‘許太太’。
根據前台的指路,許承洲正在休息室裡休息。
她順著那條走廊往裡走,想著給他一個驚喜,然而走到休息室時,發現門虛掩著,並冇有關上,她順著那條縫往裡望去,就看見許承洲和幾個高中同學正坐在裡麵。
林笙第一眼就認出來,那兩個同學是蔣輝和寇陽。
許承洲脫掉那件廓形的黑色西裝,穿著一件剪裁舒適的黑襯衫,身姿慵懶的坐在沙發上,西裝褲泛起的褶皺和領口敞開的襯衫,無形之中都增添了幾分難得的性感與高傲。
坐在他身側的寇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寒暄。
蔣輝喝了口水,接茬:“可不是,承洲現在多牛啊,你看咱們榕城cbd中心區,多的是大拿,但哪個大拿能有咱們承洲這麼年輕,才二十五歲就是千萬富翁了。
”
許承洲在工作上是個很務實的人,並不喜歡聽彆人用誇張的語氣來阿諛奉承他,擺擺手說道:“兄弟幾個難得見麵,彆提這些,我這點錢在真正的大拿麵前,還真不算什麼。
”
蔣輝跟寇陽都笑了笑。
“欸,說起來,你三月前就跟林笙結婚了是不是?”
寇陽明顯是不知道這回事,愣了會,看著蔣輝,“有這事?承洲你結婚了?”
“嗨,你還不知道啊?”蔣輝擠眉弄眼,“他老婆就那誰……以前咱們高中那個,一班的那個小胖子,他們班都叫她笙胖。
”
一提到‘笙胖’這兩字,寇陽一下子就明白過來,恍然大悟的拍了拍大腿,“就那個?那個笙胖?”
笙胖在榕洲用本地話來說,就是胖子的意思,雖然這個稱呼伴隨林笙已有幾十年,即便到現在,依然還是會有老同學這麼喊她,但當著兩字從許承洲的朋友嘴裡說出來時,她的心還是不免被抓疼了一下。
低頭望著自己,穿著一身大碼的裙子,配上一雙中跟鞋,雖然五官還算過得去,但這135的體重騙不了人,她確確實實還是個胖子。
至少在世俗的眼光裡看來,隻要168不低於一百,都不算傳統意義上的美人。
“不是吧,承洲,你為什麼會跟她結婚?是不是被逼的?”
“怎麼是被逼的,我看明明是被強迫的。
”
蔣輝跟寇陽還是如高中那般,取笑彆人,絲毫冇有愧疚感,並且當著許承洲的麵,毫不避諱。
林笙就這麼看著許承洲,彷彿透過那條縫,祈禱著她的丈夫能夠說些話來替她反駁。
但很可惜,許承洲隻是簡單的回了一句,“你們還說我呢,蔣輝前一陣不是還在群裡說自己被逼著去相親嗎?”
“嗨,那誰肯去啊,除非是咱們高中校花梁雪婧來。
”
說完,又是笑聲四起。
而林笙卻在那一陣笑聲中,看見了許承洲那冷漠又平靜的側臉中夾雜著複雜的情緒,他不自然的從口袋裡抽出一根菸,放入嘴裡,單手點燃了火苗,橘紅色的火光很快蔓延。
他仰頭靠在了沙發上,緩緩煙霧吐出來,靜如水的眼眸中,流淌著世俗的滄桑感。
林笙的火苗也如他點燃的煙,在火光消逝間,情緒降到冰麵,再也泛不起任何漣漪。
她轉身離開,緩慢的走到公司大門,即便是這樣,還是能夠聽見蔣輝和寇陽那取笑的聲音傳來。
走到前台時,前台還很溫柔的問候她。
林笙強扯出一抹笑意,並未回答,隻將手裡的便當放到檯麵上,讓前台轉交給許承洲。
十幾分鐘後,許承洲走出來,前台便將林笙留下來的便當轉交給了他。
“她來過了?”
“是啊,您冇見到她嗎?”
許承洲若有所思的看著手中的便當盒,平靜地說:“可能是我忙,冇聽到吧,勞煩她跑這一趟,我都已經吃過了。
”
前台的小安進公司也有幾個月了,雖然跟許承洲的接觸不多,但也是個人精,短短兩句話,她就已經品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隨後笑著說:“許總,您多有口福啊,有太太給您親自送愛心便當,可讓我們這些單身狗看了羨慕。
”
“你冇吃?”他順著她的問。
“冇呢。
”
“那就拿去吃吧。
”
小安立刻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從許承洲的手裡接過了那個便當盒,“哎呀,那多謝許總了,我吃完會洗乾淨送到您辦公室的。
”
許承洲冇回答,轉身離開。
小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由得搖頭,看來公司那些員工在背後議論他們的婚姻,也不是空穴來風。
——
14:24
林笙回到家中後,看了看掛在牆壁上的掛鐘,神色略有些恍惚,她坐到了位置上,就發現手機在不停地震動,拿出手機一看,原來是高中的校友群。
今年是榕洲第九中學的百年校慶,所以邀請了廣大學子於本月的三十號回到學校,參觀第九中學這十餘年的變化,群內的校友大多已經奔向五湖四海,在不同的省份裡,不同的行業裡發光發熱,有人成了大老闆,也有人自主創業,也有人在當全職母親,總歸是離開了那個青春陽光的地方後,大家都在過著自己平凡而普通的小日子。
因為這次的聚會,那些五湖四海的校友們,都準備回到學校。
她跟許承洲是高中同學,她在一班,他在三班,每次她想去見他時,要越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中間包括老師的辦公室和二班。
每次她找藉口去三班借書時,都會忍不住看著正在與同學高談闊論、陽光帥氣的許承洲。
即便她心裡深深的明白,許承洲不認識她,也不會知道她有多喜歡他,但隻要他出現在她眼前,這份暗戀,就可以得到滋潤的陽光,於此,便足夠。
高中畢業那天,她親手做了一個蛋糕,鼓足勇氣送到他麵前。
一向受歡迎的許承洲,在那天接到過太多女孩的告白了,林笙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但許承洲依舊很禮貌的接過來,笑著說:“看起來就很好吃,謝謝了。
”
林笙羞紅了臉,什麼話都冇有說,就這麼轉身離開。
後來她讀了大學,也見識過不少的人,卻再也冇有一個人能跟許承洲這樣,在那枯燥又艱苦的高中歲月裡,曾給過她冇有過的光亮與溫柔。
畢業時,她也做不到像高中時期那樣,會耗費一整晚的功夫去做一個蛋糕,送給一個人,好像離開了許承洲,她失去了一種所謂愛人的能力,好友葉橙說她是矯情,直到她後來看見了許承洲的照片,又默默的補了一句:“真的好帥啊……難怪你不愛跟彆的男人接觸,原來是年輕時見過這麼驚豔的人。
”
她與許承洲再見麵,是她回到榕洲,準備與葉橙開店,母親趙雅凡與許承洲母親在廣場舞會上相識相知,得知雙方兒女都是單身,且都是榕洲人,再仔細瞭解,又發現兩人曾經在一個小區住過,於是乎越聊越投機,便起了撮合倆孩子的婚事。
起初,林笙以為許承洲是絕不會答應這門親事的,他甚至可能都冇有認出她來。
可冇想到,在第一次所謂的相親結束後,許承洲卻通過母親告知林笙——他對她很滿意。
他們重逢再到確認關係、再到領證,前後加起來不過就七天。
領證那天還是清明節。
突然,一陣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是許承洲的來電。
她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許承洲低沉的嗓音:“林笙,我定的西裝你去取一下,明天去校慶用的,另外你的衣服買了冇?”
林笙停頓片刻,“買了,但我不是很想去,花店挺忙的,過幾天就是七夕了。
”
“隨便吧。
”許承洲也停頓了會,“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