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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在涼州，老李在山裡，那些散吏在私塾裡，裴主事在京城——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留住一些東西。
也許這些東西，永遠都不會被人看見。
也許要等幾十年、幾百年後，纔會有人發現房梁上這道縫，纔會有人知道，曾經有一個叫蘇硯的繕寫吏，在青州府的吏房裡，偷偷地，把真相藏進了梁縫裡。
但沒關係。
蘇硯拿起筆，翻開一本新的徭役冊，開始抄賬。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跟三年前第一次坐在這個案前時一樣。
橫平豎直，墨色均勻。
窗外傳來更鼓聲，一下，兩下，三下。
更鼓聲在青州城的上空迴盪，穿過巷子，穿過驛站，穿過城外的官道，一直傳向遠方。
遠方有涼州，有河間縣，有京城，有無數個像老周、老李、蘇硯一樣的繕寫吏。
他們都在黑夜裡，守著一支筆。
守著筆下的每一個字。
因為他們知道——亂世功名歸權貴，千秋真偽在微毫。
（第一卷《墨誤》·前章完）
欽差走後的青州，表麵上恢複了平靜。
吏房的人少了七個，空出來的案子上落了一層薄灰，冇人去擦。何典吏又招了幾個新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字寫得勉強工整，但眼睛裡冇有老李那樣的東西——那種在吏房待了二十年才磨出來的，看透一切又什麼都不說的東西。
蘇硯照常第一個到吏房，研墨，潤筆，抄賬。
他不再翻舊檔了。舊檔全燒了，木架上空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近兩年的新賬，乾乾淨淨，一點問題都看不出來。
但蘇硯知道，問題不在紙上。
在人的腦子裡。
他每天抄完賬，都會在吏房多待一會兒。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會搬來梯子，爬上去，把手伸進梁縫，摸一摸那疊紙。
紙還在。每一張都在。
然後他爬下來，把梯子搬回原位，鎖門，走人。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個月。
半個月裡，什麼事都冇發生。冇有捕快來查，冇有欽差來問，裴主事也冇有訊息。蘇硯幾乎以為一切都過去了。
但有一天，趙馬伕在驛站門口攔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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