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燬舊檔的第三天,蘇硯在吏房後麵的廢紙堆裡發現了一樣東西。
廢紙堆在後院牆角,是吏房淘汰廢紙的地方——抄廢了的賬頁、洇了墨的草稿、撕碎了的舊牘紙,全堆在這裡,等積到一定數量,統一拉去城外燒掉。
蘇硯來這裡倒廢紙的時候,腳踩到了一團揉皺的紙。
他彎腰撿起來,攤開。
紙是永和十年的徭役底稿,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但字跡還看得清。上麵記載著:東鄉沿河七村,因澇災減免徭役三年。
三年。
蘇硯記得很清楚,他去年抄過一份徭役冊,上麵寫的是——東鄉沿河七村,因澇災減免徭役一年。
從三年變成一年,少了兩年。
他蹲下來,把廢紙堆翻了一遍。雙手沾滿了灰,指甲縫裡全是黑泥,但他顧不上了。
又翻出幾張殘片。
一張是永和九年的災糧調撥單,上麵寫著:調撥青州官倉糧米五百石,賑濟沿河災民。
另一張是何典吏親手寫的批條,上麵寫著:官倉糧米支用記錄,永和九年,賑濟災民——零石。
五百石變成零石。
蘇硯把這幾張殘片疊好,塞進袖子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走,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