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 第88章 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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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羽瀾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將手中鏡子都扔了出來。

她用手小心翼翼地摸著臉頰上凸起的地方，緊接著厲聲哭嚎出來。

她顫抖著雙手，目光移到地上那麵摔碎的鏡子，鏡中支離破碎的可怖麵容，彷彿是來自地獄的索命惡鬼。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亂，喘息帶著難以抑製的驚恐與絕望。

“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尖銳而淒厲地慘叫著，在空蕩蕩的廂房裡不斷迴盪，“我好不容易恢複了容貌，為什麼……為什麼又變成這樣！”

她發瘋似的衝向水盆，想要借清水看清自己的模樣，雙手猛地插入水中，濺起大片水花。

當她顫抖著抬起頭，看著水盆中那倒映出的愈發猙獰的麵容，整個人徹底崩潰。

她仰天嘶喊，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與臉頰上的膿水混在一起，滑落至下巴，滴落在她的衣衫上。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蕭影落那個賤人，她憑什麼能安然無恙，憑什麼能享受榮華富貴！而我，卻要遭受這般折磨！”

她回想起自己曾經的種種算計，每一次都精心策劃，卻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還將自己陷入更深的絕境。

她隻是想要報複毀了她的一切的人，有錯的明明是蕭影落，憑什麼每次受傷的都是她？她不甘心！她雙手瘋狂地抓著自己的頭皮，頭皮都被抓出十條血痕，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裴羽瀾癱倒在地，眼神空洞而絕望，失去了焦距。

她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變得冰冷刺骨，將她緊緊包裹。

黑暗中，裴羽瀾蜷縮成一團，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崩塌，隻剩下無儘的痛苦與黑暗。

就在此時，她的廂房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裴羽瀾驚恐地從地上爬起來，下意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瞬間糊了一手的膿液。

門推開後，進來的不是慧月庵中的尼姑，卻是兩個蒙著臉的男人，隻露出兩雙一看就心懷不軌的眼睛。

裴羽瀾對上那兩雙眼睛，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嫌惡之色，愈發讓她痛苦不已。

“怎麼她長成這個樣子？真他孃的噁心！”一個男人眉頭皺成一團，另一人回答：“管他孃的，咱們隻按命令列事就行了。”

兩人說完便大步朝裴羽瀾走去。

裴羽瀾立刻從兩個蒙麵男人的話中聽出了不對勁，立刻起身退到屋中的角落，捂著臉厲聲問：“你們想乾什麼？！”

兩人不答，一左一右抓住了裴羽瀾的胳膊。

她用力掙紮反抗著，那張潰爛流膿的臉猙獰又噁心，兩人都無法直視，紛紛扭頭轉過臉去。

“你們是誰？你們要帶我去哪兒？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裴尚書的女兒？你們放開！”

兩人從鼻孔中發出嘁的一聲鄙夷嘲諷，將她拖出了廂房。

裴羽瀾廂房旁邊就住著其她小尼姑，平常她們看她都看得緊，天天防著她不讓她逃跑。

可今天裴羽瀾拚命呼救，所有廂房的房門竟然都緊緊閉著，壓根冇人出來救她。

裴羽瀾又氣又急又害怕，一直哭喊個不停，那尖銳的哭喊聲在黑夜中傳播得極遠，如女鬼鬼叫，聽了都叫人害怕。

最後還是兩個男人嫌棄她太吵，用根木棍將她敲暈，從慧月庵的後門將人帶了出去。

然此時慧月庵的主殿中，師太正帶著其餘幾個女尼姑速度極快不斷地敲著木魚念著經。

師太的臉色緊繃。

所有人都聽到了裴羽瀾的呼救聲，可是誰都裝作冇有聽見。

一直到呼叫聲消失了許久，師太才緩緩放下了木魚棒，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此時終於有小尼姑忍不住了，開口顫巍巍地問：“師傅，那個娘子怎麼了？為什麼我們不去看看她？”

師太轉頭瞪了小尼姑一眼：“唸經就唸經，不該問的彆問！今後若是有人提她起來，就說裴娘子自己偷偷從慧月庵逃跑了，不知所蹤。”

小尼姑們麵麵相覷，不再言語。

裴羽瀾被人在黑夜中拖行了許久，腳底的鞋子掉了，凹凸不平的地麵將她的腳後跟磨出血，她被生生疼醒過來。

剛剛睜眼，拽著她的兩隻手便鬆開了，如丟死狗一樣將她丟在地麵。

茫茫夜色，夜風在耳畔呼嘯，是裴羽瀾從未聽過的風聲。

她猛地睜開眼睛從地上站了起來，聽到那兩個男人站在自己身後呼吸說話，她本能地往前跑去。

本以為能夠逃出魔爪，可剛剛踏出兩步，腳下便是一空，緊接著身體猛地往下墜落。

四周漆黑一片，從腳底吹來更為猛烈的風，讓裴羽瀾產生一種自己在空中飄飛的錯覺。

可很快，她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失重往下落，眼睛適應了黑暗，從身下傳來的強大的氣流快要將她身體撕裂，她尖叫著伸手一頓揮舞，竟然真的抓到了什麼東西。

藉著冰涼的手感和皓月清輝，她看清了自己此時正拽著一根藤蔓，藤蔓有三根手指頭粗，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墜著一條胳膊，掌心被藤蔓劃破皮，鑽心的疼讓她流出眼淚。

但是她不想死，她使出吃奶的力氣抓著藤蔓，借力往上攀爬。

抬頭往上看，此處距離涯底足有幾十丈高，再往下看，漆黑無底的深淵，讓人頭皮發麻。

裴羽瀾幾乎是哭著一點一點將手往藤蔓的上方挪動，仇恨的眼淚從眼角飛出，被風吹走。

每挪動一下都累得她冷汗淋漓。

偶然間抬頭往上看，她卻忽地發現頭頂上竟然有一團火光！

火光不在壓頂，而是在距離自己頭上不遠的地方。

再定睛細看，火光的旁邊，竟然有一顆人的腦袋，正低頭望著她。月輝和那人舉著得票火把火光將她的臉照得模糊不清，長達一丈的臟粘成幾條繩繩子的頭髮在隨風飄蕩，拿著火把的手指甲似乎從未修剪過，長而彎曲成奇怪的圈狀。

裴羽瀾認出那人應該是個野人，也就是說這山崖的崖壁上，有個橫向的洞，就在距離她頭頂三丈遠的地方，她隻要拚了命往上爬，就能活命！

希望瞬間死灰複燃，裴羽瀾張口朝那人大喊：“救命！救救我！快救救我！”

那人頭動了動，緊接著放下手中的火把，伸出指甲如蛇的手去抓藤蔓，試圖將裴羽瀾往上拉。

可裴羽瀾從小嬌生慣養，即便到了慧月庵也從來冇有吃過苦，如今力氣已經耗儘。那野人抓著藤蔓剛想往上拉，裴羽瀾掌心一滑，緊接著整個身體如石頭一般墜入了無儘的深淵。

黑夜中，那聲淒厲而不甘的慘叫聲，在萬丈高的山崖之間迴盪，久久冇有消失。

崖頂，方纔兩個蒙麵男人小心地趴在崖邊看了一會兒，最後一人感歎道：“都還冇動手，她自己跳下去了。”

“真是個傻子。走吧，回去覆命。”

兩人站起身拍拍手，沿著來路摸黑回去了。

*

“真的？！”

梨樹下的竹蓆上，蕭影落和淨塵麵對麵盤腿而坐，麵露驚訝。

淨塵忙不迭點頭：“貧尼親眼偷看到的。前天裴娘子的臉上滿是青紫紋路，昨天好了。昨晚師傅提前把我們聚集到了正殿裡麵唸經，之後我們都聽到她的慘叫，師傅還說今後當她是自己從庵堂逃跑了，興許她是再也不會回來了，應該是……死了吧。”

蕭影落手指捏著一個小小的杯子，杯中裝著一點褐色的茶液，並冇有放花椒紅棗之類的，香氣淡雅。

她抿了一小口，問淨塵：“你們師太平常最聽誰的話？”

“那還用說，當然是裴尚書。慧月庵都是靠裴尚書花錢供養的。”淨塵不假思索回答。

蕭影落聞言點了點頭，讓雪霽將淨塵送走後，便坐在竹蓆上發呆。

一夜未歸的李棄忽然推開院門走了過來，徑直坐到了他身邊，看著她的眼睛問：“想什麼呢？”

蕭影落這才發覺他來了，連忙開口詢問：“裴羽瀾被你殺了？”

李棄墨眉微挑，拿起一個空杯子自己倒了一杯茶喝：“本是打算殺的，但本王想先派人毀了她的臉，讓她痛不欲生幾日再了結她，冇想到倒是被你那個冷血無情的父親搶先派人把她弄死了。”

其實蕭影落也已經料到了是裴濟派人動的手，畢竟裴羽瀾前兩日才闖了禍。對於裴濟這種人來說，裴羽瀾已經冇有價值了，還不如死了以免今後再惹麻煩。

她伸出手指頭戳著汝窯杯子上的藍色花紋，悶悶地道：“他這麼無情，我竟然是他的女兒。”

李棄扭頭看了她一眼，嘲諷的哼笑一聲：“你也無情，遺傳。”

“我哪裡無情了？！”蕭影落一拍案幾，不滿地反問。

李棄自顧自地喝著茶，神情閃過一抹落寞。

這時，雪霽忽地興奮推門而入，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娘子，主子又寫信來了！”

她左手拿著蘇明卿讓人送來的信，進了院門，冷不丁看到李棄竟然坐在蕭影落身邊，瞬間呆住了。

李棄昨夜冇在院裡，方纔雪霽出去送淨塵也冇看到李棄來，實在冇料到會撞上他。

她連忙一把將信藏在了身後，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李棄的臉色好像大晴天忽然被陰雲覆蓋，難看無比，蕭影落注意到他捏著杯子的手指甲泛白，那小小的脆弱的杯子隨時有可能被他捏成齏粉。

他滿臉陰翳地沉聲吩咐雪霽：“打開，當著本王的麵念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