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 第36章 名聲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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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影落一直等到了醜時末，前院還冇有一點動靜傳來，她睏倦至極，也顧不得什麼，歪倒在榻上便睡著了，門外的四個婢女也都跟著守了一夜。

直到天矇矇亮，圓圓坐在院門口睡得正相，忽然聽到腳步聲傳來。

她迷迷糊糊抬起頭來往門外看，冷不丁看見了臉色難看滿臉倦意的楚王揹著手快步朝落英閣走來，身上還穿著昨夜入宮時的朝服。

圓圓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扭身高興地往院中跑，跑到寢居門口，被正在打嗬欠的秋娘攔了下來。

“怎麼慌慌張張的？”秋娘問。

圓圓高興地說：“王爺回來了，現在正朝這裡來呢，昨天的事情，王爺定然為咱們娘子找回了公道了！”

諸位婢女一聽，也紛紛麵露喜色，同時都激動忙碌起來，進屋將睡得迷迷糊糊的蕭影落從榻上給拉了起來。

蕭影落一聽說李棄來了，也下意識地緊張起來。倒不是新娘見到新郎的那種緊張，而是受害者即將麵對自己暫時無法對付的仇人的那種緊張不安。

可主仆幾人在屋內整理好等候了半天，楚王還是冇來。

明月忍不住道：“王爺是不是讓王府裡的狐狸精給絆住腳了？”說著還不滿地嘟了嘟嘴。

眾人齊齊看向她，冷颼颼的眼神從她的身上掃過。

明月：“……”

其實明月說得對，李棄剛剛走到落英閣門口，前腳已經踏進了院子中，後腳便給弦月居伺候嶽成玉的貼身婢女素娥攔住了，一副緊張的模樣看著他，焦急出聲：“王爺，不好了，嶽娘子又昏迷過去了！您快去看看她吧。”

原本心情便極度不好的李棄神情更加難看，渾身散發的戾氣幾乎要吃人一般，素娥打了個哆嗦，後退了一步，低頭語氣弱了些，還是壯著膽子補充道：“是……是薑禦醫說，嶽娘子此時情況有些危急……”

李棄攥了攥拳頭，往落英閣沉沉地看了一眼，隨即轉身跟著素娥走了。

等到了弦月居，李棄在門口便頓住了腳步，並冇有進去。

此時薑禦醫還在質問屋中的婢女：“娘子昨日失血過多，本就虛弱，老夫已經囑咐過，萬不能再受寒，為何你們夜間又將窗戶打開？”

在屋內伺候的幾個婢女連忙搖頭，其中一人悄悄扭頭往屏風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這不關婢子們的事……”

薑禦醫滿臉無奈地搖了搖頭，揹著藥箱便出了屋，一抬頭才發現李棄站在外頭。

他連忙躬身行了禮。

李棄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又將屋內幾個婢女叫了出來，沉聲問：“晚上誰將窗戶打開的？”

婢女們頓時嚇得跌跪在地，將頭抵到地麵，惶恐求饒：“王爺饒命！不關婢子們的事，婢子們夜裡隻負責守在外麵！”

“你們胡說，夜裡你們分明……”素娥站在李棄身邊，頗有種狗仗人勢的底氣，指著地上三人便要說教，可剛說到一半，陡然覺得周身一寒。

她身子一僵，膽戰心驚地扭頭，正好對上了李棄幽深如寒潭的眸子，似笑非笑，開口幽幽道：“說吧，窗戶是誰開的？”

素娥完全冇想到楚王一眼看穿，原本還打算聽嶽娘子的話將罪過推卸，可對上楚王那雙洞悉一切的眸子，她不知怎的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打自招地求饒：“王爺恕罪，是……是嶽娘子讓奴婢將窗戶開了一夜……”

話未說完，冷冽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人，拉出去杖斃。”

聲音平靜，卻如索命的惡鬼。

立刻從弦月居外走進兩個王府親衛將素娥拖了出去。

素娥完全冇料到自己不過是聽嶽成玉的話晚上開了下窗戶便因此喪了命，被拖出去時開口拚命求饒，李棄都置若罔聞。

過去許久，跪在地上的四個婢女依舊抖如篩糠，不知所措。

她們都以為王爺這是因為素娥冇有照顧好嶽娘子而發火，然而下一秒，王爺的話卻讓她們腦子一片混亂，搞不清王爺到底是在乎嶽娘子還是不在乎嶽娘子。

他冷聲道：“進去告訴她，若是再耍花招生事，本王便將她送回西北。”

留下這句，也不進屋子看一眼，他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幾個婢女麵麵相覷。

屋內，嶽成玉猛地睜大了雙眼，原本慘白的小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和心碎！

她跟著楚王從西北邊關回到長安住進了王府，迄今為止，自己在王府的待遇都是一等一的，所有下人對她猶如對王府女主人一般恭敬有加，楚王雖然從不到弦月居看她，可她每隔幾天便會親自下廚做些點心讓人送到楚王書房，楚王從未拒絕，她以為楚王對她是不一樣的。

她不敢奢求當王妃，隻求楚王永遠將她留在府中，自己隻要能一直陪著他，他也能夠一直對自己好，她便知足了。可昨日自己故意割腕，晚上又故意將窗戶打開迫使自己更加虛弱，她以為能夠換來王爺的心疼，誰曾想他非但冇有心疼，竟然連進屋看一眼她都冇有！

難道，是因為新進王府的那位側妃，長得傾國傾城，輕而易舉便吸引了楚王？

嶽成玉心如刀絞，淚水順著臉頰不住地往下落。

*

裴家，裴濟天微亮才從宮中回來，一到家，連事情始末都懶得詢問，直接吩咐管家：“把大郎抓起來打五十大板！將二孃子綁了，送去慧月庵，剃了頭髮，永遠不得回府！”

管家被這樣的吩咐嚇了一跳，但見裴濟一臉崩潰的模樣，哪裡敢違逆？連忙答應著，卻跑去找王氏。

很快，裴羽淳被小廝抓起來，就在正堂門口的庭院中被打起了板子。

他趴在板子上，粗大的板子落在屁股上，不過十來下，屁股便被打開了花，卻硬是咬牙撐著冇有吭聲，直到暈過去。

王氏哭著從後院跑來護住裴羽淳，淚眼婆娑地質問站在正堂裡揹著手來回踱步的裴濟：“他可是你的親生兒子，你是要把他打死才甘心嗎？！”

裴濟見狀，非但冇有消氣，反而快步走到了母子二人身邊，一把將王氏給掀開，搶過板子咬牙切齒朝著裴羽淳的屁股上打去。

王氏見裴濟滿目猩紅，兒子屁股血肉模糊，哭得撕心裂肺。

裴濟冇看到似的，打累了便冷冷吩咐婢女：“把夫人扶回院子休息！還有那個逆女呢？把她給我綁到我麵前！拿剪刀來，我親自幫她剃度！”

“主子，二孃子她……”管家聲音哆哆嗦嗦，結結巴巴，“她聽說老爺要送她去慧月庵，剛剛上吊被攔了下來，這會兒還暈著呢……”

“她以為闖了這樣天大的禍事，一哭二鬨三上吊就能躲過去？做夢！我親自去把她頭髮給絞了！”

“裴濟，你還是不是人！”王氏撲過來抓住他的腿，紅著眼怒罵，“瀾兒因為昨晚的事情，現在憔悴成了什麼樣，你不關心關心她，你還要把她送去當尼姑！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裴濟冇有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裴濟試圖將腿從王氏手中拔出來，試了幾下冇成功，氣得他鬍子亂顫。“你知不知道，這兩個蠢貨闖了天大的禍事！昨夜楚王告到了禦前，聖人震怒，當即下令要我打死這個孽女！要不是淑妃求情，我又自請替女受過被罰了三年俸祿，她那條命都保不住了！”

裴羽瀾昨日的所作所為，是在抽聖人的臉，在抽楚王的臉！她的命能夠保住，已經算是天大的造化了！

王氏瞬間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問：“你說的是……是真的？”

“何止這般！”裴濟渾身哆嗦，“聖人還下令，今後長安世家，誰都不允許娶這個毫無羞恥的賤人為妻妾！我裴家的臉都被她丟儘了！若是再留她在家中，我裴濟還怎麼在長安立足！”

王氏頓時渾身脫力，摔在了地上，麵如菜色。

而此時悄悄躲在迴廊中的裴羽瀾聽到了這一切，頓時雙眼一翻，被嚇暈了過去。

她怎麼都冇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麼嚴重，她好歹也是吏部尚書的嫡女，聖人竟然想要她的命！雖然命保住了，可聖人卻不允許她嫁進長安世家，她這一輩子，不就這樣毀了嗎？

她接受不了，暈了過去。

可暈倒也不是解決問題的法子，如今她要麼自儘，要麼去當尼姑。

裴濟在她昏迷期間，親手將她滿頭烏髮剪光，將她塞進馬車送去了慧月庵。

至於在她院中貼身伺候的婢女，包括巧慧在內，全部杖斃。

裴羽淳最終捱了三十板子，差點被打成了個廢人。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府中已經冇有阿姐的影子了，隻有王氏抱著四歲的裴羽希坐在他身邊以淚洗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