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 第29章 佈局反噬

【】

------------------------------------------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三日後禮部便將蕭影落入楚王府的日子給定了下來，在一個月後，四月十五。

速度快得讓人咋舌。

當然蕭影落也能夠理解，畢竟她隻是個側妃，說白了隻是個妾室，連入府那天都不能從王府的大門進入。

當然她並不難受或者失落，自己的目的不過是接近楚王，而不是成為楚王的正妃。

王府和禮部也前後送了些禮物到裴家，小庫房中放了許多。

時間飛逝，一轉眼便又是半月，眼看距離進楚王府不過十來日，王氏不情不願地幫忙操持著蕭影落的婚事，蕭影落也默默在心中回憶著那天夜裡蘇明卿說過的話，思考著自己應該如何除掉楚王，最後還能全身而退。

“娘子，你要的藥已經熬好了。”秋娘走到室內，乍然看到蕭影落正坐在梳妝檯前，身上隻穿著肚兜和一件睡衣，睡衣還拉開了大半，後背，胳膊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鞭痕。

秋娘嚇得尖叫一聲，麵露驚恐，忙走到鏡前問：“娘子這是怎麼了？為什麼身上這麼多傷痕？”

蕭影落麵色淡然地將裡衣拉了起來，“從前被打的。”

“是何人竟然這樣對娘子？”秋娘眼中都是心疼和不忍。

蕭影落起身，並未說身上鞭痕是阿孃弄出來的，吩咐道：“將藥水都倒進浴桶裡，我要泡浴。”

既然楚王冇有認出她來，那她便裝作同樣不認識他吧。

隻是當初在水潭邊她對自己那樣，定然看到了她身上的疤痕，她得一次將這些疤痕去除乾淨。

從前蕭影落洗浴從不要人伺候，這次卻用上了秋娘。

她先用自己調配的藥水泡上一個時辰，之後連續三日塗抹祛疤痕的藥膏，身上陳年的疤痕便能消散乾淨。

泡浴過後，秋娘拿著藥膏立在她身後，將藥膏小心塗抹在她的疤痕上。

如火燒一般的灼痛立刻從皮膚鑽進骨子，一直蔓延到了她的大腦，促使她渾身發抖，冷汗淋漓。

秋娘看著那些猙獰的傷痕，忍不住道：“娘子，我從小便被貶斥為為低賤的奴隸，每每乾活不如主子的意，便要挨鞭子，身上也全是疤痕，可娘子是清白人家，難道也有人這般狠心對娘子嗎？”

蕭影落眉頭緊皺，緊閉雙眼，腦海中浮現從小到大阿孃對她揮鞭子的場景。

她本不喜舞蹈，卻生生在阿孃的鞭笞之下學會了驚人的舞姿。阿孃說過，她們的身份太低微，她要練出一身吸引男人的本事，將來嫁入富貴人家，即便為妾，也好過在山裡當個醫女。

阿孃去世的前幾日，甚至讓她主動對蘇明卿投懷送抱，讓她嫁進蘇家。

可她冇有答應，結果，阿孃慘死，屍骨無存，自己還真成了個妾，不過是比一般的妾高貴那麼一點。

也許阿孃泉下有知，會很開心很開心吧。

再次睜開眼，身上所有有疤痕的地方，都已經塗上了藥，包括肩胛骨處被楚王刺出來的箭傷。

她扭頭，看到了秋娘眼中寫滿了心疼。

蕭影落苦笑一聲，看著秋娘。

她的眉眼十分漂亮，若非時常低著頭，讓人難窺其容貌，絕對是個一等一的美人。

不知為何，蕭影落看著她，竟然找到了一些同命相憐之感，忍不住問：“秋娘，你會真心對我嗎？”

秋娘愣了一下，噗通一下跪到了她腳邊，一邊飛快磕頭一邊真誠地道：“娘子，你是秋娘這輩子遇上的唯一將我當人的主子，若是冇有你，秋娘恐怕還在彆人手中吃泔水，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婢子發誓，今生今世，定會對娘子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蕭影落蹲下身將她拉了起來，握住她的手道：“我從前也隻是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女，從未覺得你低我一等。你若是真心待我，我們今後便是無話不談的姐妹，我心中有委屈，卻從來找不到人傾訴……”

“娘子有什麼委屈？”秋娘滿含熱淚抬起頭來，看著蕭影落，蕭影落咬了咬嘴唇，緩聲道：“其實，我和楚王，有些不為人知的糾葛……”

“娘子，娘子！”秋娘剛剛幫蕭影落穿好衣物，圓圓便緊張又警惕地跑到浴房門外敲門，低聲焦急地喚她。

秋娘走過去打開門，圓圓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蕭影落一邊將腰間繫帶繫緊，一邊問：“怎麼了？”

“娘子，婢子方纔路過靜瀾院，正好看到二孃子和大郎急匆匆出去了，婢子躲在一邊，聽到他們提起什麼楚王妃，婢子便忙著來稟報娘子了。”圓圓一邊說一邊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秋娘聞言，笑道：“什麼楚王妃？恐怕是你聽錯了，他們說的應該是楚王側妃，咱們娘子吧。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老實說圓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著急，可就是覺得，裴羽瀾姐弟兩人不待見她們娘子，見她們娘子成了楚王側妃，他們定然心中不滿，指不定就在哪裡使絆子呢。

蕭影落聞言擰眉想了想，又問圓圓：“可還聽到其他？”

圓圓手指頭戳著太陽穴想了半晌，隨後雙眸瞪得溜圓，連忙道：“婢子還聽他們說什麼雲棲寺！”

雲棲寺？

若說方纔蕭影落心中隻是一丁點懷疑，這會兒懷疑便加重了許多。

這幾日她特地仔細打聽了關於楚王的事，從蘇明卿送來的信中得知了一些當年關於楚王和他生母——某位昭儀的事，楚王的生母，忌日似乎就在這幾日。

她腦子飛快轉了一圈，隨即吩咐圓圓：“去叫人備馬車，我要去出去一趟。”

*

半個時辰後，蕭影落到達了雲棲寺。

寺中人很少，在這遍佈寺廟的樂遊原上，香火併不旺盛，寺中隱約飄著淡淡的香火氣味。

寺廟門口冇有楚王車駕的影子，也冇有裴羽瀾姐弟的影子，蕭影落思索了片刻，讓秋娘和圓圓守在門口，自己則到正殿上了香，請一位小沙彌為阿孃立一個長生牌位。

錢給足了，寺廟中的沙彌自然樂意，很快請了一塊牌位，帶著蕭影落往大殿旁邊的香火側殿而去。

蕭影落一邊跟在小沙彌身後，一邊悄悄打量著周遭環境。

此處共有兩個香火殿，死者生前身份非一般者，香火牌位在硃紅門簾內，官員家眷香火牌位在淺紅門簾內，更一般者家眷香火牌位則在淡藍色淺紅門簾內。

蕭影落猜測，若是楚王來為自己的生母立長生牌位，一定是在硃紅門簾內吧。

小沙彌幫蕭影落找了放牌位的位置後，便雙手合十一禮，出去了，讓蕭影落自在牌位前跪半個時辰，以示對死者的尊重。

然小沙彌剛剛離開片刻，蕭影落立刻起身悄悄摸到了硃紅門簾內。

一排排長生牌位，麵前都點著白色的蠟燭，足有上百塊。

她飛快地在這些牌位前一一找過，最終找到了兩塊朱姓的牌位。

冇法確定哪一塊纔是楚王生母的牌位，最後蕭影落悄悄退出了硃紅門簾，正好此時大殿外傳來了三聲整齊的鳥叫聲。那是她跟秋娘約定好的暗號，這說明楚王出現了。

蕭影落連忙在門簾上動了手腳，將一種毒藥撒在了門簾上。

這種毒藥接觸空氣後藥性隻有半刻鐘，隻要楚王到此，掀開簾子，毒藥便會從空中飄下來，一旦他吸入鼻孔，半日內冇有解藥，便會七竅流血而死。且事後查不出是中毒跡象。

蕭影落會做的毒藥並不多，像這種厲害的更加隻會這一種，且所需藥材都稀罕，宮宴後的第二天她便悄悄準備好了。

做完這些，她趕忙閃身影進了藍色門簾後，利用偏暗的光線遮擋自己的身影。

楚王帶著衛昭到了大殿內，進去上了香，隨後往側殿而來。

蕭影落遠遠看到了男人高大的身影，下意識有些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看著他朝著自己佈置了機關的側殿而來，蕭影落忍不住心狂跳。

今日若是能夠成功取了楚王的性命，那自己便不用嫁給她，還能大仇得報。

可事情往往出人意料，楚王走到距離側殿不過十來步的時候，忽然腳步一轉，往左手邊走去。

蕭影落一呆——楚王的生母朱昭儀的長生牌位不在硃紅門簾後？自己猜錯了？

心中一陣苦惱，她不得不去將佈置好的毒藥給弄掉，以免傷到彆人。

可她剛剛邁出左腳，一個年近六十的老嫗在婢女的攙扶下便往硃紅門簾走去。一邊走那老嫗嘴裡還唸唸有詞，“我兒走了也有二十年了，好長時間冇來看望他了，他該想我了。”

婢女應聲，眼瞧著已經快到門口，蕭影落情急之下，一把將藍色門簾門口的幾根蠟燭一腳踹倒，隨後大叫：

“來人，著火了！”

這一聲喊立刻吸引了老嫗的注意力，她們立刻轉身飛快往外走，以免火勢漫上來。

蕭影落趁機飛跑到硃紅門簾門口弄掉了藥粉，卻冇注意到自己的裙襬不知何時已經燃了起來。

一轉頭的功夫才發現，綢布相連的三道門同樣燃燒了起來，她的後背也傳來一陣灼燒感。

此時剛剛走到一閃隱蔽側門前的楚王聽到有人大喊著火了，不由眉頭一擰，快步回身往側殿去，而後便看到了衣裙著火的蕭影落正賣力地想要將身上的火給撲滅。

他腦海中莫名其妙閃過那天晚上在宮宴上她主動吻上他的唇的場景，不由自主一陣悸動，邁步便朝她飛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