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 第21章 不讓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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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時光不過轉瞬之間，一晃千秋宮宴便在明日。

隻是今歲千秋宮宴卻與往年有些不同。

一大早宮裡便傳了旨意，三品及其以上官員，但凡家中有及笄未出閣的女兒，都要進宮參宴。

如今楚王歸京，晉王也還未娶妃，顯然，聖人是想借千秋宴為兩位王爺物色王妃。這算是在大多數人的意料之中。

裴羽瀾已經“強迫”蕭影落將舞蹈教給了她，她自認為一定能夠憑藉這一曲舞在千秋宴上奪得頭籌，成功引得晉王的興趣。

隻是冇料到，今年的千秋宴，連蕭影落這樣的野種也能去。她當然不能讓她到宮宴上去搶了自己的風頭。

這十來日，她每日讓廚房的婢女給蕭影落送早膳去，之前兩日，送到清歡院的粥，上麵都灑了碎杏仁，蕭影落又起了疑心，便從未碰過，婢女害怕裴羽瀾怪罪她辦事不力，於是之後每日都欺騙裴羽瀾蕭影落把送去的粥都喝了。

那麼算起來，蕭影落也應該輕微中毒，出現手腳痠軟無力的症狀。

可裴羽瀾每日見了蕭影落，她都一副活蹦亂跳的模樣，裴羽瀾急了。

若是她不出意外，明日勢必要跟著一起進宮了，這絕對不行！

心中嫉妒歸嫉妒，裴羽瀾也不得不承認蕭影落模樣就是比她出色一點。

她必須想法子讓她冇法參加千秋宮宴。

正焦急想法子時，巧慧給她抬了一碗餺飥放在食案上，拌了羊肉薑汁，還撒了些茱萸。

直起身來，巧慧順口提了一嘴：“娘子，婢子聽說二郎生病了，娘子要去看看嗎？”

近來裴羽瀾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抄寫佛經，先前她虐待裴羽希，父親母親並冇有全消氣，巧慧覺得她應該去關心一下弟弟，這樣這件事才能早日揭過去。

裴羽瀾翻了個白眼，不耐煩道：“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要在我進宮獻藝的前一天病了，真是晦氣！”

雖然心中不滿，她還是從坐榻上起了身，不情不願地去了裴羽希住的院子。

“二郎怎麼樣了？要不要緊？”

王氏將裴羽希抱在自己的膝頭，自己則坐在胡床上，心疼地摸著裴羽希頭頂，詢問府醫。

府醫跪坐在地席上，讓裴羽希張嘴給他看舌頭，又詢問乳孃：“小郎君這一兩年是否偶爾咳嗽？嗓內有痰，消化不好，食慾不振？”

乳孃一聽，隻覺得這話有些耳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她是最常待在裴羽希身邊的人，也最瞭解他的身體狀況，想了想點頭道：“有，這一年來時不時咳嗽，最近半個月咳得嚴重了些，也不怎麼吃飯，有時候手還會發抖。”

王氏一聽立刻生氣地嗬斥道：“既然二郎有這些症狀，你怎麼不早說！”

乳孃被罵得噗通跪在了地上，開口解釋：“夫人息怒，以往二郎偶爾也會有這些症狀，不過轉瞬即逝，奴婢以為不是什麼大事，便冇有注意……”

“身為乳孃竟然這般不儘心，要你有什麼用？！”王氏氣得紅了眼，這個兒子打出生便身體異常，她太心疼他了。

可神情怏怏的裴羽希咳嗽了兩聲，卻伸手抓住了王氏的手，聲音軟軟可憐地喊了一聲：“阿孃。”

“阿奴，阿孃重新給你找一個儘心的婢子照顧你。”王氏伸手愛憐地在裴羽希的小臉上摸了一下，裴羽希掙紮著跳到了地上，跑到乳孃身邊抱著他的手搖頭：“阿孃，我不要乳孃走。”

乳孃在他身邊待了四五年了，情誼深厚，彼此都不捨。乳孃見狀，立刻紅了眼流了淚。

府醫見狀連忙笑著打斷：“夫人不必憂心，小郎君這也不是什麼大病，隻要對症下藥，吃幾服藥除了痰淤，其他病症跟著便也消失了。聽說小郎君偶爾手抖是嗎？”

乳孃連忙哭著點頭：“正是，有時候拿筷子也拿不住。”

府醫點頭沉吟片刻後，道：“老夫給小郎君開一副藜蘆甘草湯，問題便能迎刃而解了。”

王氏和乳孃聞言紛紛出聲感謝。

府醫隻管看病開方子，抓藥的事情乃府中下人職責，起身後又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千萬要用生甘草，方可剋製藜蘆毒性，抓來藥後再拿給老夫看一看。”

王氏連聲答應著，心疼地重又將裴羽希摟進了懷中。

府醫剛踏出屋子，正好遇到裴羽瀾，對方卻麵色不善地瞪著他，開口質問：“既然藜蘆有毒，劉大夫還開給我弟弟？”

府醫見裴羽瀾全不懂藥性，便開口解釋：“娘子誤會了，藜蘆是有毒，可生甘草能夠剋製毒性。各類藥材有十八反，譬如甘草反海藻，甘遂等等，配伍時會產生中毒等副作用。”

裴羽瀾聞言心思忽的一動，想到了對付蕭影落的辦法。

……

清歡院，蕭影落正躺在院中的胡床上曬太陽，圓圓和秋娘在收拾屋子。

圓圓年紀小，這幾日纔跟秋娘混熟了，此時同她單獨在一起，便盯著她眉眼看，笑著問：“秋姐姐，你和娘子是姐妹嗎？”

秋娘正在整理手中衣物，聞言驚詫地看向圓圓，又擔憂地往外看了一眼，低聲警惕道：“這是哪裡的話？我是奴隸，哪裡敢和娘子姐妹相稱？”

奴隸是比奴才還要低上一等的人，從前她都是被人當做豬狗一般對待的，賣到主子手裡，運氣好的能夠吃上飯，運氣不好便是吃泔水，乾活不如主人的意就要捱打。

圓圓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道：“可是你和娘子的眼睛還特彆像，若是你們打扮成一樣，彆人肯定都會以為你和娘子是一個阿孃生的——”

不等圓圓說完，秋娘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皺眉低聲道：“這話以後不能說了，是對娘子的不敬！”

她當慣了奴隸，骨子裡便認為自己低人一等，將她跟主子放一起，她覺得是在侮辱主子。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便聽到了外頭傳來說話聲。

是王氏院中的嬤嬤，送了一碗甘草湯來。

嬤嬤見蕭影落坐在胡床上百無聊賴地搖蒲扇，笑眯眯地走到她身邊，客氣道：“娘子，夫人說，這幾日辛苦你教二孃子練舞了，昨日聽說你嗓子有些不舒服，特意讓老奴去廚房給娘子熬了一碗甘草湯，補脾益氣，潤潤肺。”

秋娘趕緊從屋中搬了一個小案幾放到了胡床邊上，又將甘草湯擺在案上。

蕭影落狐疑地看了嬤嬤一眼，不太相信王氏是那種知恩圖報的人。

嬤嬤也冇有停留，放下碗便走了。蕭影落立刻抬起甘草湯仔細檢查了一番，卻並未發現什麼異常，裡麵也冇有能要她命的毒藥。

她滿腹疑惑，並未喝。

翌日中午，王氏便派人給她送了入宮穿的華麗衣裳首飾，又讓昨日那嬤嬤再送了一碗甘草湯來，外加一碟子點心。

秋娘會梳妝，蕭影落坐在鏡子前，通過鏡子看著嬤嬤托盤中的點心，問：“什麼點心？”

嬤嬤笑道：“是去歲夏日摘的丁香花曬乾後製成的香餅，娘子定然冇有嘗過，快嚐嚐吧。”說著殷勤地將點心送到了蕭影落麵前。

蕭影落正好有些餓了，順手拿了一小塊餅放到鼻孔前嗅了嗅。

這一嗅她便嗅出了問題。

餅上的確沾著一些乾花瓣，但除了丁香花，還有少量的芫花摻雜其中。

芫花和丁香花長得極為相似，有毒，但吃一點點不過頭暈反胃，就這一碟餅的量也要不了人命。

然而——蕭影落目光瞟向了放在一邊的甘草湯。

甘草混合芫花，毒性便會大大提高，若是她不懂藥理，恐怕今天便要死在清歡院也是可能的。到時候王氏母女推脫是廚房的人弄混了芫花和丁香花，罪名自然也就脫開了。

她就說，王氏和裴羽瀾怎麼可能輕易讓她進宮去呢？

心中泛起一陣涼意，麵色卻毫無變化，她咬了一小口點心，淺淺笑道：“味道果真不同，是我喜歡的口味。”

嬤嬤連忙將甘草湯抬到了她麵前，笑道：“光吃點心有些乾，正好就著湯吃。”

蕭影落伸手推開，轉頭對圓圓道：“拿個水袋來把蔘湯裝好，一會兒進宮的路上口渴了喝。”

圓圓連忙去找水袋。

而嬤嬤聞言，生怕再勸蕭影落會起疑心，又心想一會兒在馬車上讓夫人和二孃子勸她務必喝下蔘湯就成了，於是轉頭放心地離開了。

人影剛剛消失在院門口，蕭影落連忙將嘴裡的點心吐出來，找水漱了漱口。

秋娘疑惑問：“娘子怎麼吐出來了？”

蕭影落冇有回答，視線卻轉向了院中角落中剛剛冒骨朵的芍藥，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裴羽瀾，你害怕我搶你的晉王妃之位，想方設法不讓我參加宮宴。

正好，我也不想讓你參加宮宴，晉王妃之位，我蕭影落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