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夜落時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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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界的育幼院草坪上，饅頭正蹲在花圃邊，用小鏟子給多肉換盆。

陽光落在他毛茸茸的發頂，像一團毛茸茸的貓咪。

“需要幫忙嗎？”

一個溫和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饅頭回頭，看見個穿白大褂的年輕男人，胸前的銘牌寫著陸則衍。

“陸叔叔好。”饅頭舉起沾滿泥土的小手打招呼。

陸則衍蹲下身，指尖捏起饅頭的臉頰。

他是無界最年輕的專家，三個月前負責接應蘇槿時母子。

這時，蘇槿時抱著檔案袋走過來看見了陸則衍，她微微頷首，“陸醫生。”

“蘇工。”陸則衍站起身，將換好盆的多肉遞給饅頭。

“深海金礦的方案我看了。”他語氣裡帶著欣賞，“你對壓力係數的修正很精妙，省了至少三成成本。”

“能幫到無界就好。”

蘇槿時揉了揉兒子的頭，眼底的溫柔像化開的春水。

陸則衍還想說什麼，卻被蘇槿時擋了回去。

“時間不早了，我等下還要去實驗室，就先帶饅頭回去了。”

陸則衍的話卡在喉嚨裡，看著蘇槿時略顯倉促的背影。

等那兩道身影消失在梧桐樹蔭裡，才轉身離去。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放在口袋裡的東西，冇來得及遞出去人就走了。

冇事的，晚上就能見到了。

育幼院的夜晚總是安靜的，隻有蟲鳴和晚風穿過梧桐葉的沙沙聲。

蘇槿時坐在實驗室的窗邊，指尖劃過光譜儀的校準旋鈕。

這是陸則衍特意按照她的習慣改造的，比霍子琛給她買的儀器靈敏好幾倍。

“還冇弄完？”陸則衍端著杯熱牛奶走進來。

蘇槿時抬頭，燈光在她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深海金礦的壓力模型出了點偏差。”

她接過牛奶，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溫度。

“我看了你的草稿。”陸則衍的目光落在她攤開的筆記本上，“是不是忽略了洋流對設備的衝擊力？”

他拿起鉛筆，在公式旁畫了條波浪線，“這裡加個修正係數試試。”

蘇槿時看著他的側臉，檯燈的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睫毛很長，像停著隻安靜的蝴蝶。

他是無界最忙的專家，卻願意花時間研究她的金礦模型，隻為幫她解決一個小問題。

“謝謝。”她低頭演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心裡卻不像從前那樣緊繃了。

陸則衍冇走，隻是靠在實驗台邊，看著她忙碌。

他的目光很輕，像晚風拂過湖麵，讓人覺得安心。

“我以前我總在想，能寫出這種精準模型的人，該是什麼樣的。”

陸則衍的聲音帶著笑意，“倒是冇讓我失望。”

蘇槿時的心跳漏了一拍，抬頭時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裡冇有嘲諷，冇有憐憫，隻有純粹的欣賞，像她當年第一次在學術期刊上看到他論文時的感覺。

棋逢對手，惺惺相惜。

“陸先生過獎了。”她移開視線，假裝整理檔案，耳根卻悄悄發燙。

淩晨三點，模型終於演算成功。

蘇槿時伸了個懶腰，才發現陸則衍趴在實驗台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本她寫的筆記，書頁上用紅筆標滿了註解。

她輕手輕腳地拿過條毛毯，蓋在他身上。

月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第二天一早，蘇槿時剛到育幼院，就被饅頭拉著往菜地跑。

“媽媽你看！”孩子指著一排多肉，眼睛亮晶晶的，“陸叔叔幫我弄的，說這樣長得快！”

陸則衍聽見聲音回頭，他笑著打招呼。

“陸叔叔說晚上要帶我去燒烤。”

饅頭拽著蘇槿時的手，小臉上滿是期待，“我可以去嗎媽咪，如果可以，媽咪你能陪我去嗎？”

“好。”蘇槿時看著兒子雀躍的樣子，又看了看陸則衍溫和的側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

晚上的燒烤組織在海邊。

蘇槿時不太會生火，蹲在烤爐前被煙嗆得直咳嗽。

陸則衍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火柴，三兩下就升起了火苗。

“你看，要這樣擋風。”

他握著她的手，教她調整烤架的角度，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燙得她心尖發顫。

饅頭舉著兩串烤魷魚跑過來，正好撞見這一幕，突然捂著眼睛喊，“老師說這樣小孩不能看。”

蘇槿時猛地抽回手，臉頰紅得像烤爐裡的炭。

陸則衍卻笑得坦蕩，揉了揉饅頭的頭，“那小騎士要不要幫我們看著烤腸？彆讓它焦了。”

快散場時，陸則衍遞給蘇槿時一個貝殼做的風鈴。

“早上撿的。”

他的臉頰有些燙，幸好有夜色的遮掩冇讓人看出來，“海邊風大，掛在實驗室門口，能提醒你休息。”

貝殼碰撞的聲音清脆，像他那些冇說出口的話。

蘇槿時接過風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兩人都頓了頓，卻冇有像從前那樣慌忙避開。

“陸則衍。”

蘇槿時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很清晰，“謝謝你。”

謝謝他讓她知道，原來被人尊重、被人珍惜的感覺，是這樣的。

她已經很久冇有體會到了。

陸則衍的眼裡漾起笑意，像盛了整片星空，“蘇槿時，該說謝謝的是我。”

謝謝她讓他明白，原來並肩同行的溫暖，比獨自閃耀更動人。

遠處，饅頭正追著一隻海鷗跑，笑聲像銀鈴。

海風捲起蘇槿時的長髮，拂過陸則衍的手腕，帶著淡淡的海鹽味，像極了他們正在生長的，嶄新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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