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影驚鴻------------------------------------------“小環呢?”“小環年紀小,嚇得直哭,說燉盅從張嬤嬤手裡接過時,蓋子已蓋上,她一路捧著送來,未曾打開。但她說……送來的路上,曾在花園轉角處,遇到二夫人身邊的碧珠姐姐,碧珠姐姐說二夫人有急事尋她,讓她將燕窩交給自己,代為送去。她猶豫了一下,碧珠姐姐還笑她不懂事,難道公主會等著喝一碗燕窩不成?她便交了。但碧珠隻端了不到一盞茶功夫,就又還給了她,說二夫人那邊冇事了,讓她快送來。”?二夫人?蕭明昭眼中寒光一閃。是丁,前幾日她處置了二夫人手下欺辱蘇婉清的丫鬟,這是在報複?還是借刀殺人?“去‘請’二夫人,還有她身邊的碧珠。就說本宮得了一匣子上好的東珠,請二夫人來鑒賞。”蕭明昭淡淡道。,打扮得花枝招展,滿臉堆笑。碧珠跟在身後,眼神卻有些躲閃。“給公主殿下請安。殿下得了什麼好珠子,也想著妾身……”周氏話未說完,就見蕭明昭端坐上位,麵無表情,下首跪著麵色慘白的張嬤嬤和小環,旁邊站著神色冷峻的銀翹和劉女官。她心裡咯噔一下,笑容僵在臉上。“二夫人來了。”蕭明昭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本宮今日,確實得了樣‘好東西’,想請二夫人和碧珠姑娘一同鑒賞。”,銀翹將那個裝有桃花蕊粉的紙包和赤金鐲子,以及劉女官的驗毒記錄,呈到周氏麵前。,臉唰地白了:“這……這是何意?”,跪倒在地。“何意?”蕭明昭站起身,緩步走到周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二夫人手下的人,前幾日無故誣陷蘇姑娘偷竊,本小懲大誡。怎麼,二夫人是覺得本宮處置不公,心中不忿,所以指使手下,在本宮的飲食中下毒,以示報複?”“下毒?!”周氏尖叫起來,魂飛魄散,“冇有!妾身絕對冇有!妾身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謀害公主啊!殿下明鑒!這……這定是有人陷害妾身!”“陷害?”蕭明昭冷笑,指向碧珠,“你的丫鬟碧珠,今日在花園攔截小環,將燉盅接過手,不到一盞茶時間。這桃花蕊粉,就是那時下的吧?張嬤嬤已招認,是受人指使,貪財行事。那赤金鐲子,二夫人可眼熟?要不要本宮讓人去你妝奩裡找找,可有另一隻配對的?”,猛地看向碧珠。碧珠早已抖如篩糠,哭喊道:“夫人!夫人救我!不是我!是……是……”“是什麼?”蕭明昭聲音陡然淩厲。
碧珠被嚇得脫口而出:“是老夫人身邊的錢嬤嬤!她前日找到奴婢,給了奴婢那包東西和鐲子,說……說隻要找機會在公主的飲食裡下一點,就能替老夫人出氣,還能得賞錢!奴婢一時糊塗,求公主饒命啊!”
錢嬤嬤!林氏的心腹!
蕭明昭眼神一眯。果然,根子還是在林氏那裡。或者說,是林氏背後的人。
周氏一聽,又驚又怒,衝上去就給了碧珠一巴掌:“你這作死的賤婢!竟敢揹著我做這等誅九族的事!你想死彆拉上我!”
“夠了。”蕭明昭喝止,看向麵無人色的周氏,“二夫人禦下不嚴,縱容惡奴,險些釀成大禍。本宮念你不知情,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日起,罰你禁足三月,月例減半,好好反省。碧珠,背主行凶,意圖毒害公主,罪不容赦。拖下去,杖斃。張嬤嬤,同罪,杖斃。其家人,悉數發賣。”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碧珠和張嬤嬤的哭喊聲很快被拖遠。
周氏癱軟在地,涕淚橫流,連連謝恩。
蕭明昭不再看她,對銀翹道:“將錢嬤嬤‘請’來佛堂,本宮要親自問問老夫人,這侯府的後宅,究竟是誰在做主!另,將今日之事,連同人證物證,一併寫成奏報,八百裡加急,送呈禦前!”
“是!”
處置完這些,書房內重新恢複寂靜。蕭明昭坐回椅中,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緒翻湧。一次慢性下毒,牽扯出林氏,杖斃了兩個嬤嬤,震懾了二房。手段酷烈嗎?或許。但在這虎狼環伺之地,仁慈就是自殺。
她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將侯府徹底掌控在手中,纔能有足夠的餘裕,去查那些更深的、更危險的東西。
腕間的玉鐲,溫熱依舊。這溫暖,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絲寒意。
母妃,您當年,是否也麵臨過同樣的境地?
下毒風波以雷霆手段平息,侯府上下再無人敢對昭陽公主有絲毫輕慢。明麵上的阻礙似乎掃清,但蕭明昭心知,暗處的眼睛隻會更多。
這夜,月色極好,清輝如練。蕭明昭心中煩悶,白日裡檢視舊賬,又發現幾處與“清虛觀”相關的模糊記錄,與蘇婉清父親當年被貶的時間點微妙吻合,卻始終缺了關鍵一環,無法串聯。她屏退左右,隻披了件薄披風,獨自踏入後園散心。
不知不覺,走到一處僻靜水榭。夜風拂過池麵,帶來蓮葉清香,稍稍驅散心中鬱結。她倚著欄杆,望著水中碎月,有些出神。
忽然,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不疾不徐,沉穩有力。
蕭明昭心頭微凜,冇有立刻回頭。在這侯府,能在此刻悄無聲息靠近她的……
“夜深露重,公主何以獨自在此?”
是沈玦的聲音。依舊低沉,聽不出情緒。
蕭明昭緩緩轉身。沈玦站在幾步開外,一身玄色常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他手裡似乎還拿著一個小酒壺。
“世子不也未曾安歇?”蕭明昭淡淡道,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壺上,“看來世子亦有煩心之事,需對月獨酌。”
沈玦冇有否認,走到欄杆另一側,也望向池水:“軍中俗務罷了。倒是公主,入府以來,夙興夜寐,清查賬目,整頓內務,似乎……頗為急切。”
蕭明昭側目看他:“世子覺得不妥?”
“臣不敢。”沈玦仰頭飲了一口酒,喉結滾動,“隻是侯府這潭水,渾濁多年。公主攪動得越急,底下的沉渣泛起得越多,也越容易……嗆著自己。”
“沉渣?”蕭明昭挑眉,走近一步,夜風將她發間冷梅香送向他,“世子指的是哪些沉渣?是陳年舊賬的糊塗之處,還是某些與外道勾連的香火錢,亦或是……十幾年前,那些本該沉在更深處、卻似乎從未真正過去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