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入玦 第1章

第1章 禦前定姻------------------------------------------ 禦前定姻，龍涎香的氣息也壓不住那股無形的沉重。，指尖在寬大的袖中微微蜷起。父皇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字字清晰，卻又像隔著一層琉璃，聽得有些不真切。“……鎮北侯府，世代忠良。沈玦那孩子，朕瞧著，是個穩重有擔當的。你嫁過去，既是全了皇家對功臣之後的撫慰，也是替朕穩住北境的一步棋。”皇帝蕭衍的聲音裡帶著一貫的溫和，卻也有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道，“昭陽，你是朕最疼愛的女兒，當知輕重。”。，像被針紮破的氣泡，無聲地癟了下去。她抬眼，望向禦案後那個穿著明黃常服、眉宇間已有歲月溝壑的男人。她的父皇，天下之主，此刻眼神裡有關切，有期待，還有一絲她看不分明的、更深的東西。？為了母妃？“父皇，”她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未曾料想的平靜，“兒臣明白了。兒臣……願嫁。”，繞過禦案走到她麵前，像她小時候那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朕知道委屈了你。但那沈玦，朕會看著他，他若敢負你，朕絕不輕饒。此外……”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侯府水深，你母妃當年……有些舊事，或許與此也有些牽連。你此去，眼睛放亮些，心也需穩著。若有所察，隨時密報於朕。”。牽連。，腕間的羊脂白玉鐲似乎傳來一絲極微弱的暖意。這是母妃留給她的唯一遺物，據說能溫養人身，但她偶爾會覺得，這鐲子似乎有靈，在某些特定時刻，會有感應。“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她福身行禮，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在心底。政治婚姻，探查舊事，安撫邊將……她的婚事，從來就不隻是婚事。，春日明亮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指尖撫過溫潤的玉鐲。母妃，您若在天有靈，可能告訴昭兒，前路究竟是怎樣的因果在等著？，極儘奢華。紅綢漫卷，燈籠高懸，賓客如雲，賀聲盈耳。，穿著繁複的嫁衣，在禮官的唱和聲中，與身旁同樣一身喜服的男人，完成了所有儀式。

沈玦。

她的新婚夫君，鎮北侯世子。身量很高，隔著蓋頭朦朧的視線，也能感受到他挺拔如鬆的身姿。隻是太冷了。從牽起紅綢的那一刻，他指尖傳來的溫度就低得驚人，動作一絲不苟，卻毫無溫情。甚至拜堂時，她能感覺他的身體有些微的僵硬。

禮成，送入洞房。

喧囂被隔在門外，新房內紅燭高燒，安靜得有些壓抑。喜娘說了吉祥話，撒了帳，便恭敬地退下。隻剩下她和她的新郎。

按照規矩，該由新郎挑起蓋頭。

蕭明昭靜靜等著。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或許還有彆的什麼。但等了許久，那杆纏著紅綢的秤桿始終冇有伸過來。

她索性自己抬手，緩緩掀開了蓋頭。

燭光躍入眼簾，也照亮了站在床前幾步之遙的男人。

沈玦穿著大紅喜服，襯得他膚色愈發深了些。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冷淡的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不見底的寒潭，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裡麵冇有新婚的喜悅，隻有一片沉寂的漠然，以及一絲極其複雜的、她看不懂的情緒。

四目相對。

蕭明昭清晰地從他眼中看到了驚豔，但也僅是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疏離覆蓋。她甚至捕捉到一絲極快的、近乎厭惡的波動。

很好。看來他對這樁婚事，和她一樣，並無期待。

“世子。”她率先開口，聲音清越，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禮已成。若無他事，本宮倦了。”

她用了“本宮”，而非“妾身”。這是在提醒他，也是提醒自己彼此的身份。

沈玦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冇料到她如此直接。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公主車馬勞頓，早些安置。臣……去書房。”

說完，竟真的轉身，毫無留戀地離開了新房。

門被輕輕帶上。

蕭明昭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也好，省了虛與委蛇的功夫。她抬手，慢慢卸下頭上沉重的鳳冠，目光落在腕間的玉鐲上。踏入這侯府，鐲子便一直有隱隱的溫熱感，此刻也未消退。

這府裡，果然有東西。

翌日清晨，按禮需向侯府長輩敬茶。

蕭明昭換上一身茜紅色宮裝，髮髻高挽，飾以金鳳步搖，通身的皇家氣派。在宮女銀翹的攙扶下，她步入侯府正堂。

堂上坐著老夫人林氏，沈玦的嫡母，也是已故老侯爺的妹妹。下首坐著幾位妯娌和族中女眷。沈玦也在，坐在林氏下首，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麵無表情。

氣氛有些微妙。眾人行禮問安，禮節周全，但目光中的打量、好奇，甚至隱約的輕視，蕭明昭感受得分明。

敬茶開始。蕭明昭姿態優雅地奉上茶盞，林氏接過，抿了一口，放下，慢悠悠開口：“公主金枝玉葉，下嫁我侯府，實乃蓬蓽生輝。隻是，既入了我沈家門，便需守我沈家的規矩。侯府雖比不得天家，但百年清譽，詩禮傳家，最重‘恭敬孝順’四字。”

來了。蕭明昭垂眸，靜聽。

“老身知公主昨日勞累，但晨昏定省，乃是人倫孝道。今日起，公主便需日日來祠堂，聆聽先祖訓誡，熟悉家規，以正婦德。今日，便從跪聽《女誡》開始吧，一個時辰。”林氏語氣溫和，話語卻不容置疑。

跪聽《女誡》？一個時辰？

銀翹臉色一變，欲言又止。幾位妯娌交換著眼神，嘴角隱有笑意。沈玦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但依舊沉默。

這是**裸的下馬威。以“家規”“孝道”為名，行折辱之實。

蕭明昭緩緩抬起頭，看向林氏。林氏年近五旬，保養得宜，眉眼間透著精明與強勢。她在笑，但那笑意未達眼底。

“老夫人說得是。”蕭明昭忽然也笑了，那笑容明豔灼人，卻帶著冰冷的距離感，“孝敬長輩，確是為人媳者本分。”

她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清冷：“然，本宮不僅是沈家婦，更是天子親封的昭陽公主，禦筆親賜‘昭陽’二字，乃為昭示皇家德輝，光照四方。今日敬茶，是禮；聆聽訓誡，亦可。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