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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逐月死後，溫書意不食不水，生生枯坐在院子裡，直到天明。
破曉時分，蕭祁給溫書意披上大氅，聲音緩和些許。
“逐月死了，孤知你心裡有怨。”
“孤會替聽雨補償你。”
溫書意抬起佈滿血絲的雙眼，自嘲一笑，“補償？”
蕭祁抿唇，“聽雨心懷天下，過幾日便是將士們的英靈回京之日。”
“若你用心頭血抄寫千遍往生經，聽雨定會不計前嫌原諒於你。”
溫書意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蕭祁，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
她的聲音顫抖：“蕭祁，你再說一遍？你要用我的心頭血，去抄寫往生經，隻是為了讓她原諒我？這便是你所謂的補償？”
蕭祁避開她灼人的目光，語氣強硬：
“這不是為了聽雨個人！這是為了安撫六萬將士的亡魂，為了平息天下的民憤！”
“書意，這是你身為溫家女，身為太子妃理應做出的犧牲和懺悔！”
“唯有至誠至痛之心頭血，方能洗刷罪孽，助英靈早登極樂！”
他頓了頓，看著溫書意慘白如雪的臉色，放緩了語調，“冬日寒冷，血易凝固……屆時，會有人在一旁助你，確保每一滴血都飽含誠意。”
溫書意隻覺得一股腥甜再次湧上喉嚨，被她拚了命嚥下。
她看著蕭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淒厲而悲涼，充滿嘲諷。
“好，好一個至誠至痛！蕭祁，我記住了。”
蕭祁閉眼，語氣已恢複淡漠，“來人，助太子妃抄經！”
話音剛落，匕首狠狠刺入溫書意心口。
她疼的渾身顫抖，手指卻被強製沾上鮮血，一筆一劃，在經幡上寫下經文。
心口處血液乾涸，便又有仆從刺入一刀。
就這樣循環往複，溫書意抄完這千遍經書，心口生生捱了一百零八刀。
抬回寢殿時，溫書意幾近油儘燈枯。
她安插在京郊大營最後的心腹，冒著生命危險，終於將一份染血的密報送到了她手中。
那是從溫家軍殘兵口中得到的證詞，以及暗中截獲的，與沈聽雨上報的軍情截然不同的前線急報副本！
上麵清晰地表明，當日沈聽雨的軍令存在嚴重誤導，溫家軍並非冒進，而是按照指令前往峽穀接應太子，卻反遭合圍，求援信號被無故截斷！
鐵證如山！
溫書意握著那薄薄的幾頁紙，卻重逾千斤。
她深深吸氣，提筆寫下一封字字泣血的和離書，並著證據，叫夏喬冒死也要呈到禦前。
蕭祁，沈聽雨。
新仇舊怨，我們很快就要分明瞭！
......
京城肅穆，白幡蔽日。
長長的隊伍護送著覆蓋白布的將士棺槨緩緩入城，百姓夾道痛哭，悲聲震天。
所有人的悲憤都需要一個宣泄口。
一時間，對溫家的痛罵聲鼎沸。
高台之上，蕭祁與一身素鎧的沈聽雨並肩而立，神情沉痛。
就在儀式進行到最關鍵處，萬民悲慟之時，溫書意掙脫了看守，穿著一身白色單衣，踉蹌又堅定地走上了高台。
她手中高舉著那疊證據，聲嘶力竭：
“諸位將士親屬，天下百姓！溫書意今日，並非來懺悔莫須有之罪！”
她猛地將證據展開，亮在所有人麵前：
“這纔是淮水之役真相！”
“我父兄溫凜、溫少虞、溫少珩，並非冒進延誤戰機！他們是奉了沈聽雨的錯誤軍令，前往落鷹峽接應太子本部，反遭北狄主力合圍，他們的求援信號被刻意忽略截斷！”
“他們是被自己人……活活逼死的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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