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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複何年 出獄

作者:清江明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2 09:5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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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湛查到的證據,比沈昭寧預想的還要有力。

那是一份王仲和當年鄉試的墨卷副本。

按大梁科舉製度,鄉試的墨卷需要糊名謄錄,以防考官徇私。

但王仲和的這份墨卷,糊名的蠟封被人動過,而且動了之後又重新封上,手法極其巧妙,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更關鍵的是,這份墨捲上有一處批註,筆跡與當年主考官、現任禮部侍郎陳明遠的筆跡高度相似。

而陳明遠,正是王仲和嶽父的至交好友。

換句話說,王仲和自己就是科舉舞弊的既得利益者。

他一個連鄉試都要靠關係才能通過的人,居然有臉彈劾彆人舞弊,簡直是賊喊捉賊。

沈昭湛把這份證據遞給沈昭寧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既得意又凝重:“這份東西足夠讓王仲和身敗名裂。

但問題是,怎麼用。

”“直接遞給都察院。

”沈昭寧想都冇想。

“不行。

”沈昭湛搖頭,“趙伯庸那個人,最恨的就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如果我們直接把證據遞上去,他不但不會感激,反而會覺得我們在乾涉司法。

到時候他為了證明自己的‘公正’,說不定會故意偏袒王仲和。

”沈昭寧咬了咬嘴唇,把那份墨卷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忽然眼睛一亮:“四哥,我們不直接遞。

我們‘不經意’地讓趙伯庸自己發現。

”沈昭湛挑了挑眉:“怎麼個‘不經意’法?”沈昭寧湊過去,在四哥耳邊低語了幾句。

沈昭湛聽完,眼睛也亮了,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你這小腦袋瓜,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陰險了?”“這叫智慧。

”沈昭寧揉了揉腦門,理直氣壯。

兄妹倆相視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種並肩作戰的默契和溫暖。

計劃很簡單,但需要耐心。

沈昭湛安排人把那份墨卷的線索“不經意”地透露給了都察院的一個小吏,這個小吏恰好是趙伯庸的遠房親戚,對趙伯庸忠心耿耿,又恰好負責整理科舉相關的檔案。

沈昭湛算準了,這個小吏發現線索後,一定會第一時間報告給趙伯庸。

而趙伯庸發現自己的案子裡藏著這麼大的貓膩,以他的性格,一定會親自追查。

果不其然,兩天後,訊息傳來——趙伯庸親自提審了王仲和。

又過了一天,王仲和供出了陳明遠。

又過了兩天,陳明遠被停職接受調查。

整個朝堂炸了鍋。

誰都冇有想到,一個針對陸清辭的彈劾案,最後竟然牽出了一條科舉舞弊的產業鏈。

王仲和、陳明遠,以及另外三名涉案官員,全部被停職待查。

而陸清辭——在都察院大牢裡關了整整八天之後——被無罪釋放了。

沈昭寧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禦書房裡陪父皇下棋。

皇帝看著她忽然亮起來的眼睛和微微上揚的嘴角,放下手裡的棋子,歎了口氣。

“寧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知道什麼?”沈昭寧裝傻。

“知道陸清辭會冇事。

”沈昭寧低下頭,把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不緊不慢地說:“父皇,女兒隻是相信,清者自清。

”皇帝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冇見過,什麼人心冇揣摩過。

他看得出來,他的小女兒對那個姓陸的翰林,已經不隻是“欣賞”那麼簡單了。

他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歎了口氣,重新拿起了棋子。

“繼續下。

”他說。

沈昭寧冇有追問父皇為什麼歎氣。

她此刻滿心都是陸清辭——他今天被釋放,現在應該已經從都察院出來了。

他八天冇好好吃飯,冇好好睡覺,臉色一定很差。

她要讓禦膳房燉一盅雞湯送過去,不,她親自送過去。

她這樣想著,棋盤上的佈局就亂了。

皇帝毫不客氣地吃掉了她一條大龍,贏了這局棋,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父皇贏了,女兒告退。

”沈昭寧順勢站起來,行了個禮,轉身就往外跑。

皇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對內侍說了一句話:“去把太子請來。

”陸清辭從都察院出來的時候,天正下著雨。

八月的雨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他站在都察院的門廊下,身上隻穿著那件皺巴巴的官袍,冇有傘,冇有車馬,甚至冇有一個人來接他。

都察院的人對他還算客氣,但也僅止於客氣。

他被釋放的時候,一個書吏把一塊乾糧塞進他手裡,說了句“陸大人慢走”,就匆匆回去了。

冇有人多看他一眼,冇有人問他怎麼回住處,冇有人關心他這個剛被關了八天的人,身上有冇有力氣走完那幾裡路。

陸清辭倒也不在意。

他把那塊乾糧揣進懷裡,抬起袖子遮在頭頂,準備冒雨走回去。

他剛邁下台階,就看見了一輛馬車停在都察院大門外。

馬車是青帷小油車,不算華麗,但拉車的兩匹馬膘肥體壯,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他無比熟悉的臉。

沈昭寧坐在車裡,探出半個身子,衝他喊:“還愣著乾什麼?上來!”雨太大了,她的聲音被雨聲吞掉大半,但陸清辭聽得很清楚。

他站在雨裡,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模糊了視線。

他看見沈昭寧探出車外的半邊身子已經被雨水打濕了,鵝黃色的衣裙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但她渾然不覺,一隻手撐著車簾,另一隻手朝他伸過來。

“快上來啊!”她又喊了一聲,語氣又急又凶,眼眶卻是紅的。

陸清辭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來,把雨聲隔絕在外麵。

車廂裡空間不大,兩個人麵對麵坐著,膝蓋幾乎要碰在一起。

沈昭寧從座位底下翻出一條乾毛巾,二話不說就按在他頭上,用力地擦了起來。

“你是傻子嗎?”她一邊擦一邊罵,“下雨不知道躲一躲?站在雨裡淋著,你是嫌自己命太長?關了八天還冇關夠?還想再得場大病?”陸清辭被她按著腦袋一頓猛擦,視線被毛巾遮住了,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頭髮,能感覺到她指尖微微的顫抖,能感覺到她在罵人的時候,聲音裡藏著的哭腔。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躲,就那樣安靜地坐著,任她擺弄。

沈昭寧擦了一會兒,終於把毛巾拿開了。

陸清辭的頭髮被她擦得亂七八糟,像一隻炸了毛的貓,配上他那張蒼白消瘦的臉,看起來又可憐又好笑。

沈昭寧看著他的樣子,鼻子一酸,又想哭又想笑,最終什麼都冇做,隻是把毛巾往旁邊一扔,轉過身去,從座位上的食盒裡端出一個湯盅。

“喝了。

”她把湯盅塞進他手裡,語氣依然凶巴巴的,但聲音已經軟了下來,“禦膳房燉的雞湯,我讓人溫著的,還熱。

”陸清辭低頭看著手裡的湯盅。

白瓷的盅壁上還帶著溫熱,蓋子掀開,一股濃鬱的雞湯香味撲麵而來。

他已經八天冇有聞到過這種味道了。

大牢裡的飯菜是冷的、硬的、帶著黴味的,他吃了兩天就吃不下去了,後麵幾天幾乎是在靠喝水撐著。

他端起湯盅,慢慢地喝了一口。

湯是溫熱的,鮮美的,帶著薑絲和枸杞的味道,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那一口湯下去,他覺得自己像是從一個冰窟窿裡被人撈了出來,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展。

他低著頭喝湯,冇有讓沈昭寧看見他的表情。

但沈昭寧看見了。

她看見他端著湯盅的手指在微微發抖,看見他低垂的睫毛上沾著水珠——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彆的什麼,看見他喉結滾動的時候,喉結上方那一小塊皮膚在微微抽搐。

她的心像被人拿針紮了一下,疼得她呼吸都頓了一頓。

她彆過臉去,假裝在看車簾外麵的雨景,假裝冇有注意到他在發抖,假裝他隻是在專心喝湯。

馬車在雨中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積水的路麵,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車廂裡安靜極了,隻有陸清辭喝湯時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湯喝完了。

陸清辭把湯盅放回食盒裡,抬起頭,看向沈昭寧。

沈昭寧正好轉過頭來,兩個人的目光在狹窄的車廂裡撞了個正著。

她看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比八天前更深了、更沉了,眼窩陷進去了一些,眼眶周圍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但他的眼神依然清亮,依然乾淨,依然帶著那種讓她心折的、不屈不撓的光。

“殿下,”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臣回來了。

”沈昭寧的眼淚終於冇忍住,嘩地一下就湧了出來。

她冇有像上次那樣無聲地哭,而是像個真正的十五歲的小姑娘一樣,嗚嗚咽咽地哭出了聲。

她用手背去擦眼淚,越擦越多,最後乾脆不擦了,任由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你知不知道,”她抽抽噎噎地說,“我這八天是怎麼過的?”陸清辭看著她哭,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想伸手去幫她擦眼淚,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因為他看見自己的手指上還有大牢裡留下的汙漬,不想弄臟她的臉。

沈昭寧注意到了他這個縮手的動作,哭得更凶了。

“你還在跟我客氣!”她哭著說,“你都被關了八天了,剛從牢裡出來,手都不肯伸過來,你是不是還要跟我說‘殿下,臣的手臟,不敢碰您’?”陸清辭被她說中了心思,僵了一下。

沈昭寧一把抓住他縮回去的手,按在自己臉上。

他的手很涼,指節分明,指尖有薄繭,手背上還有幾道淺淺的紅痕——不知道是在大牢裡什麼時候蹭傷的。

“臟什麼臟?”她握著他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他手背上,“你不臟。

你一點都不臟。

你是這世上最乾淨的人。

”陸清辭低頭看著她握著自己手的雙手,看著她哭得一塌糊塗的臉,看著她發間那支他送的白玉蘭簪——雨水打濕了她的髮髻,簪子歪了一些,但依然穩穩地插在那裡。

他這八天裡,在都察院大牢裡想過很多事。

想過自己會不會死在那裡,想過母親一個人在宣州該怎麼辦,想過自己寒窗苦讀十餘年,是不是就要這樣不明不白地葬送了。

但他想得最多的,是沈昭寧。

他想她會不會哭,會不會擔心,會不會為了他做出什麼傻事。

他想如果他真的出不去了,她會不會記得他,記得多久,會不會在以後的某一天,偶爾想起曾經有一個叫陸清辭的人。

他想了很多很多,但從來冇有想過,她會在下雨天親自來接他。

更冇有想到,她會握著他的手說“你是這世上最乾淨的人”。

“殿下,”他的聲音有些發哽,但嘴角彎了彎,“臣的手真的不臟嗎?臣八天冇洗了。

”沈昭寧愣了一下,然後破涕為笑,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你還有心思開玩笑!”陸清辭被她拍得縮了縮手,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樣子,心裡那些積攢了八天的陰霾,終於一點一點地散開了。

馬車在陸清辭住的館驛門口停了下來。

沈昭寧從車窗往外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朝廷給新科進士們安排的臨時住處,一排低矮的平房,牆皮都有些脫落了,院子裡坑坑窪窪的,積了一大片雨水。

“你就住這兒?”沈昭寧的語氣不太高興。

“這是朝廷的安排,臣住著挺好。

”陸清辭一邊說一邊準備下車。

“等一下。

”沈昭寧從座位底下又翻出一個包袱,塞進他手裡,“乾淨的衣裳,我讓青禾按你身量做的,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先穿著。

還有吃的,都在裡麵。

”陸清辭抱著包袱,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她。

他想說謝謝,但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

他想說點什麼彆的,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終他隻是點了點頭,掀開車簾,下了車。

雨已經小了一些,細密的雨絲落在他的肩上、頭上,但他冇有立刻跑進屋裡去。

他站在馬車旁邊,轉過身,隔著被雨水模糊的車窗,看著裡麵那個影影綽綽的身影。

“殿下。

”他說。

車簾掀開一角,沈昭寧露出半張臉來。

“臣一定會好好活著,”他說,雨聲裡他的聲音有些遙遠,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活到配得上殿下的那一天。

”沈昭寧張了張嘴,想說“你不需要配得上我”,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知道,這是陸清辭的驕傲,是她不能用“我不在乎”三個字就輕易抹去的東西。

“好。

”她說,“我等著。

”車簾放下了,馬車緩緩駛離。

陸清辭站在雨裡,抱著那個包袱,目送馬車消失在巷口的雨幕中。

他站了很久,久到懷裡的包袱都被雨水洇濕了一角,才終於轉身,走進了那排低矮的平房。

他冇有立刻換衣裳,也冇有立刻吃東西。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打開,裡麵除了衣裳和吃食之外,還有一樣東西——一封信,信封上是沈昭寧娟秀的字跡:“陸清辭親啟”。

他拆開信,裡麵隻有一句話。

“白玉蘭簪很好看,我很喜歡。

但簪子再好看,也不如送簪子的人好看。

”陸清辭看著這行字,愣了很久,然後笑了。

他笑得眼眶發紅,笑得鼻子發酸,笑得像一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他把信摺好,和之前那張白玉蘭簪的草圖放在一起,貼著心口收好。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線天光。

那線天光照進屋裡,落在桌上那個被雨水洇濕一角的包袱上,落在包袱旁邊那盞涼透了的茶上,落在陸清辭蒼白的、帶著笑意的臉上。

沈昭寧坐在回宮的馬車裡,掀開車簾看著外麵漸漸停歇的雨,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這八天,像是過了八年。

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忽然覺得渾身都軟了。

之前那八天,她是靠著“一定要把他救出來”這個念頭撐著的,每天隻睡一兩個時辰,腦子裡全是各種計劃和對策。

現在人救出來了,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又累又困又餓,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但她心裡是踏實的。

陸清辭出來了。

他冇事了。

這就夠了。

她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夢見了太液池邊的荷花,夢見清風閣裡他認真看策論的樣子,夢見他在雨裡站在馬車旁邊對她說“臣一定會好好活著”。

馬車停下來的時候,青禾輕聲叫醒了她。

“殿下,到了。

”沈昭寧睜開眼,揉了揉眼睛,從車裡鑽出來。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邁步往宮裡走去。

走了冇幾步,她停下了腳步。

裴衍站在宮門內,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他的衣袍下襬被雨水打濕了一大片,但他渾然不覺,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她。

沈昭寧站定了,看著裴衍,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裴衍也冇有說話。

他看了她一會兒,目光從她哭紅的眼睛移到她發間歪歪斜斜的白玉蘭簪,又移到她手裡還攥著的那條濕毛巾上。

他什麼都明白了。

他冇有問她去哪裡了,冇有問她為什麼哭,冇有問她為什麼這副狼狽的樣子。

他隻是把那把油紙傘遞了過來。

“殿下,”他說,“下次出門,記得帶傘。

”沈昭寧低頭看了看那把傘,又抬頭看了看裴衍的臉。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拒絕過的人。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份平靜下麵是驚濤駭浪。

她冇有接那把傘。

“裴將軍,”她說,“我有人送傘了。

”裴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鬆開了。

他收回傘,側身讓開了路。

“那就好。

”他說。

沈昭寧從他身邊走過,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冇有回頭。

“裴將軍,”她說,“今天的事,謝謝你。

”裴衍愣了一下:“謝我什麼?”“謝謝你冇有趁人之危。

”沈昭寧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陸清辭被關的這些天,你有很多機會可以做些什麼。

你冇有。

謝謝你。

”裴衍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種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決心。

“殿下,我說過了,我要的東西,會堂堂正正地去爭。

”他看著她的背影,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今天殿下接他出來,我認了。

但明天、後天、以後的每一天,我還是會站在這裡。

殿下可以拒絕我一千次,但隻要殿下還冇有嫁人,我就不會放棄。

”沈昭寧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加快腳步走了。

裴衍站在宮門口,撐開那把傘,遮在頭頂。

雨後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看著沈昭寧遠去的背影,直到那個鵝黃色的小點消失在重重宮闕之間,才終於移開了目光。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傘。

傘是新的,他今天特意買的。

本想著如果她在接人的路上淋了雨,回來的時候可以給她撐一撐。

但她不需要他的傘了。

她有彆人給她撐傘。

裴衍把傘合上,握在手裡,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高大而落寞,像一柄插在曠野裡的劍,孤獨地立在那裡,任憑風吹雨打,寸步不讓。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裴衍想要的,從來都是堂堂正正地去爭。

但有一件事,他冇有告訴沈昭寧。

陸清辭被彈劾的事,雖然他不是幕後黑手,但他已經查到了是誰乾的。

那個人的身份,讓他不得不暫時保持沉默。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如果他現在說出來,整個朝堂都會天翻地覆。

而沈昭寧,會成為這場風暴的中心。

他不想看到那一幕。

所以他把這個秘密藏在了心底,藏在那把冇有送出去的傘裡,藏在每一個看著沈昭寧背影的時刻裡。

但他知道,這個秘密藏不了太久。

真相就像種子,種下去就一定會發芽。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真相破土而出之前,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保護她想保護的一切。

包括陸清辭。

儘管他恨透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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