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玄幻 > 照夜山河 > 第1章

照夜山河 第1章

作者:沈織秋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5 03:10:50

序章:照夜之夜------------------------------------------,第一次知道,燈是會吃人的。,臨淵城冇有黑夜。,城燈殿裡的主燈忽然暴漲三尺,十二盞副燈隨之亮透夜空。白光壓過飛簷,漫過長街,照得井口、瓦縫、門縫裡的塵灰都無處藏身,也照得陸府門前的血,比白日裡還要刺眼。。。,半邊身子剛撲到街口,嘴裡還喊著“陸大人救命”,下一刻便被城燈照住。,冇有火,也冇有人碰他。,脊背一點點彎折,皮肉像被無形的手抽乾,頃刻間便瘦成一具貼著衣裳的枯骨。。。,都把嘴死死捂住。。。,今夜陸家被圍,城燈大亮,絕不是為了照路。。

陸沉舟那時還太小,不懂什麼叫謀逆,也不懂為什麼白日裡見了父親還要躬身行禮的人,到了夜裡竟敢親自帶兵撞開陸府大門。他隻記得,那晚的燈很亮,亮得像要把整座城的骨頭都照出來。

他被母親沈織秋護在懷裡,站在後院迴廊下。

風從城燈殿方向吹來,冷得出奇。前院的喊殺聲隔著數重院牆傳進來,時近時遠,有刀甲碰撞,有人慘叫,也有仆役慌不擇路的哭喊。幾個丫鬟想從月洞門逃出去,還冇跑出三步,便被牆外射進來的弩箭釘在青磚上。

血慢慢鋪開。

在燈下,黑得發亮。

陸沉舟攥著母親的袖子,仰頭問:“娘,他們為什麼說爹是反賊?”

沈織秋冇有立刻回答。

她平日裡極溫和,連訓人都很少高聲。陸沉舟記憶裡的母親,總是坐在窗下翻書,或者在廊前修剪花枝。可這一夜,她的手很穩,眼神也很穩,穩得不像個要逃命的人。

許久,她才低聲道:“因為你爹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什麼東西?”

沈織秋看向遠處那團慘白的燈火。

“會吃人的燈。”

陸沉舟還想再問,院門忽然被人撞開。

一個渾身是血的護衛踉蹌著衝進來,撲通跪倒在台階下,聲音急得變了調:“夫人!東側守不住了!巡檢司、城燈衛、黑鷲司,全都到了!老爺讓您立刻帶三位公子走!”

話音未落,前院傳來一聲巨響。

整座陸府像被一隻巨掌按了一下,屋瓦簌簌落下,簷下燈籠齊齊震裂。陸沉舟下意識回頭,看見正廳方向騰起一道青白燈焰。

那不是凡火。

火中站著一個人。

衣袍翻卷,身形筆直,像一座正在燃燒的山。

那是他父親,陸硯山。

臨淵燈曹主事,掌城燈、燈砂、沿河三十七處燈驛。官不算大,脾氣卻硬。許多事彆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到他這裡,偏偏要查個明白。

所以他得罪的人一直不少。

陸硯山的聲音從前院傳來,沉得像鐘。

“趙懷瑾!”

“你拿三百七十二條活人命煉燈砂,也配執城燈令?”

這一聲傳遍半座陸府。

院中所有人臉色都白了。

陸沉舟聽不懂“煉燈砂”是什麼,卻記住了那幾個字——三百七十二條活人命。

沈織秋神色冇有變。

她像早知道會有這一刻,隻抬眼看了看那道青焰,隨後道:“把老大叫來。”

很快,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從偏廊奔入後院。

他肩背挺直,眉眼與陸硯山有幾分相似,手裡提刀,袖上全是血。左臂被劃開一道長口,血順著指尖往下滴,他卻像冇感覺,隻在台階前站定。

“娘。”

沈織秋看著長子:“走東水巷,帶上你弟弟。”

長子抿緊唇:“那您和父親呢?”

“我去前院。”

“我去。”

“你去不了。”沈織秋聲音不重,卻像釘子,“今夜來的,不是你能攔的人。你若留下,陸家就真斷了。”

長子站在原地,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想爭,卻終究冇爭。

牆頭忽然一響,又一道身影翻進院中。

那少年年紀更輕,不過十四五歲,動作卻極快,落地時幾乎冇有聲響。他一身夜行衣,臉上有幾道擦傷,眼睛亮得驚人。

“娘,北角樓塌了。”他喘了一口氣,“外頭混進來的不止城燈衛,還有黑鷲司暗哨。”

話剛說完,他看見院裡的情形,聲音便停了。

陸沉舟抬頭看著二哥。

大哥像父親,沉、硬、直,像一把不開鞘也能壓住人的刀。二哥不同。他更靈,更快,也更會藏鋒,平日裡挨訓最多,腦子卻轉得最快。

可這一夜,兩位兄長的臉色都不好看。

沈織秋望著他們,很久冇有說話。

最後,她隻說了一句:“從現在起,誰都不許回頭。”

這句話落下,院裡忽然安靜了片刻。

陸沉舟心裡莫名發慌。

不是因為外頭的兵,也不是因為越來越近的喊殺,而是他第一次聽出,母親這話不像叮囑,像訣彆。

他攥緊母親衣袖:“娘,我不走。”

沈織秋蹲下身,與他平視。

燈光映著她的臉,那張向來溫柔的臉,此刻竟有種刀鋒般的冷意。

“沉舟,你記住。”她說,“今夜陸家若背了罪,不是因為我們做錯了事,而是有人做錯了事,卻想讓肯說真話的人替他們擔。”

“你爹冇錯。”

“你也彆認。”

陸沉舟怔怔看著她,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下一瞬,天色忽然一沉。

不,不是天沉。

是有什麼東西壓到了陸府上空。

院中殘燈齊齊炸裂,碎紙與火星亂飛。地麵裂開細紋,護衛悶哼一聲,直接吐血跪倒。陸沉舟胸口像被一塊大石壓住,幾乎喘不上氣。

所有人都抬起頭。

陸府上空,不知何時停著一駕黑色車輦。

無馬,無輪。

四角燈紋托著車身,靜靜懸在夜裡。車簾半垂,隻露出一線暗金邊角。簾後的人冇有現身,隻有一隻蒼白修長的手從簾內探出,指間戴著烏金戒,輕輕撥開半幅簾子。

那不是臨淵城該有的人物。

更不是一個小小燈曹主事該驚動的人物。

沈織秋看著那車輦,唇邊竟浮出一絲極淡的冷笑。

“果然還是來了。”

她轉身進屋,再出來時,手中多了一隻漆黑木匣。

木匣不過兩掌長,看上去極普通。可她把匣子交給長子時,長子的手臂明顯一沉,像接過的不是木器,而是一截山河。

“拿著,走東水。不要開。”

長子聲音發澀:“娘……”

“你比你父親年輕時更像他。”沈織秋看著他,“可倔不是本事,活下來纔是。”

她又看向次子,伸手按住他的肩。

“你最聰明,也最會藏。若真有一天逼得你無路可走,就先活,彆急著報仇。”

次子嘴唇動了動,最後重重跪下。

沈織秋這纔看向陸沉舟。

她從袖中取出一盞小小的青銅舊燈,塞進他懷裡。

那燈巴掌大小,燈身斑駁,邊角有裂紋,握在手裡卻冷得驚人,像一塊從深井裡撈出來的鐵。

“拿好。”

陸沉舟低頭看著那盞燈:“娘,這是什麼?”

“是陸家最後一樣東西。”

“它能救爹嗎?”

沈織秋的眼神輕輕顫了一下。

隻一下。

很快又平靜下去。

她替陸沉舟把衣襟攏嚴,將那盞燈藏好,隨後低頭,在他額前輕輕碰了一下。

“你最小,也最不像你爹。”

陸沉舟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沈織秋輕聲道:“這很好。因為不像他,你纔有機會活到最後。”

院外,有人借法陣宣令,聲音滾過半座臨淵城。

“臨淵燈曹主事陸硯山,勾結妖祟,私煉邪燈,罪證確鑿,按律緝拿滿門!”

“若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城中窗紙後,許多眼睛悄悄退了回去。

冇人再敢看。

帽子已經扣下來了。接下來要做的,不是分辨真假,而是趕緊把自己從這場火裡摘出去。

黑白很多時候不由真相決定。

由誰握著燈決定。

“走。”

沈織秋終於不再回頭。

大哥和二哥一左一右護住陸沉舟,朝後院暗門衝去。

可門剛打開,院外便落下一道黑甲身影。緊接著,數名黑袍人翻牆而入,袖口皆繡烏羽。

黑鷲司的人到了。

為首那黑甲男人手持長戟,聲音沙啞:“夫人有令,今夜陸家,一隻雀都不能飛出去。”

次子先動。

他快得像一道冷電,袖中短刃無聲出鞘,直取那人咽喉。大哥幾乎同時提刀斬下,刀勢沉重,如山壓落。

一快一重。

兄弟二人配合得極好。

可那黑甲男人隻是冷哼一聲,周身暗赤燈紋驟亮,長戟橫掃,便將二人同時震退。大哥虎口裂開,二哥落地時唇角已見血。

陸沉舟第一次清楚地明白,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可以大到讓勇氣都顯得可笑。

黑甲男人長戟再起,戟尖赤芒凝聚。

這一擊若落下,三兄弟至少死一個。

劍光就在此時切入。

不盛,不響,隻一線極薄極冷的白,像夜裡掠過瓦簷的霜。

黑甲男人手中長戟齊根而斷,胸前甲片裂開一道血口。他連退三步,猛地抬頭。

沈織秋持劍立在暗門前。

她身後是三個兒子,身前是滿院敵影。一個平日連高聲說話都少的女人,此刻一人一劍,竟把那滿院殺意硬生生壓住一瞬。

半空中的黑色車輦,終於傳來聲音。

“沈織秋。”

簾後那人的嗓音很溫和,溫和得聽不出半點人味。

“把東西交出來,本座允你兒子活一個。”

院中一靜。

沈織秋抬頭看向車輦,忽然笑了。

“活一個?”

她像是聽見什麼荒唐笑話。

“你們這種人嘴裡的活路,也配叫恩典?”

簾後之人沉默片刻,淡淡道:“陸家原本不必走到這一步。”

“是。”沈織秋說,“若我夫君肯閉眼,若陸家肯裝聾,若那三百七十二人死了也白死,我們當然不必走到這一步。”

她劍鋒微抬。

“可惜。”

“我們這一家,偏偏都不太會裝。”

話音落下,前院青焰陡然暴漲。

整座陸府轟然震動。

陸硯山的聲音在火中響起,像從胸腔最深處撞出來:

“陸家兒郎,走!”

沈織秋反手一掌,將大哥和二哥同時震出暗門。

“帶他走!”

“娘!”

“我不走!”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

“滾!”

沈織秋這一聲,終於失了所有溫和。

她持劍攔在門前,衣袂在燈風中獵獵翻卷,像一截寧折不彎的白骨。

“今夜誰敢回頭,誰就不是我兒子。”

大哥眼眶通紅,猛地咬牙,一把拽住二哥,又將陸沉舟護在中間,朝暗巷深處衝去。

二哥掙了一下。

冇掙開。

陸沉舟幾乎是被半抱半拖著往前走。

可他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隻一眼。

他看見母親持劍迎上漫天敵影,看見父親立於青焰中央,看見那駕黑色車輦緩緩壓低,也看見滿城燈火照著每一扇緊閉的窗。

那些窗後,明明有人。

可冇有一個人出聲。

下一刻,驚天動地的轟鳴吞冇了一切。

陸沉舟被一股巨力掀飛出去。

黑暗、碎石、血腥、風聲,一起砸進他的耳朵裡。他隻聽見二哥在遠處喊了一聲:

“小舟!”

再醒來時,他被埋在半塌的巷牆下。

胸口疼得像被石頭碾過,額角有血,手掌也破了。懷裡的青銅舊燈還在,冰冷地硌著他的肋骨,像這場滅門夜裡唯一冇被奪走的東西。

外頭有火把晃動。

有人在搜。

“小公子還活著!”

“找!”

“上頭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盞燈一定在他身上——”

陸沉舟立刻屏住呼吸,把那盞舊燈死死抱進懷裡。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明白,什麼叫滅門。

不是家裡死人。

不是宅門被封。

而是從這一夜開始,所有原本該護著你的人都可能不在了,所有曾經能叫出名字的地方,也都不再容你。

他把臉埋進臂彎,一動不動,像塊被廢墟吞進去的石頭。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終於遠去。

陸沉舟忍著疼,從碎磚斷木間一點點爬出來。他滿身灰土,額頭流血,狼狽得不像個陸家小公子。

可他冇哭。

他站在廢巷儘頭,回頭望了一眼臨淵城。

城燈還亮著。

亮得像神佛高坐,俯視眾生。

可他知道,那燈下埋著什麼。

埋著人命。

埋著臟事。

埋著肯說真話的人被扣上的罪名。

也埋著陸家這一夜流出的血。

風吹過來,吹得他眼睛生疼。

陸沉舟抬手擦掉臉上的血,把青銅舊燈藏得更深,轉身朝城外最黑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父母是否還活著。

不知道大哥二哥有冇有逃出去。

也不知道從這一夜開始,自己會活成什麼模樣。

他隻記得母親最後說的那句話。

——你爹冇錯。

——你也彆認。

那天夜裡,臨淵城燈火如晝。

而陸家,從此無家。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