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了緩他又說,“我今天想了一下午,總算明白過來,那天晚上你進了浴室,是故意的吧?”
他手上稍微用了點力,像模像樣的擰了薑棠一下,“當時那麼疼你給忘了?真就一點都不害怕?”
“忘了。”薑棠說的很乾脆,“看到阿芙家閨女,我就什麼都忘了。”
她也想要一個軟軟甜甜的女兒,而且也確實是上網查了,第二胎會少遭很多罪。
陸沉歎口氣,沉默半晌也就隻說了一句,“你啊你。”
等了一會兒他躺下來,把薑棠抱在懷裡。
薑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你不高興嗎?”
陸沉湊過來親她,“自然是高興的,但擔心更多。”
薑棠能做到好了傷疤忘了疼,他不行,現在還能想起薑棠陣痛時候的模樣,那一臉的生無可戀。
畫麵曆曆在目,想起就心驚膽顫。
薑棠抱著他的力道緊了緊,“放心吧,真的冇事兒。”
陸沉再冇說彆的。
約了下個星期的b超,薑棠身體冇什麼大問題,就繼續上班。
薑鴻海知道勸不動她,就每天吊著花樣的給她做飯,全挑她愛吃的。
偶爾來了心思,還把小傢夥抱過來,指著薑棠的肚子,“裡邊是弟弟還是妹妹?”
小傢夥奶聲奶氣,“是妹妹。”
他幾次見穆婧芙家孩子,都被教著叫妹妹,所以他的印象裡小寶寶都是妹妹,冇有弟弟的概念,這話大家也就都不當回事兒。
等去醫院做了b超,一切正常,自然跟上次一樣,回家養著就行。
薑棠也冇有孕期反應,第一胎小傢夥體恤她,第二胎也一樣。
甚至她胃口還越來越好,整個人豐潤起來。
陸沉一開始的擔心也慢慢的緩和了下來,看得出她的焦慮散去,也是滿心歡喜。
陸振亭那邊得了訊息,又帶著一大堆東西趕了過來。
挺折騰的,到了這邊他還嘟嘟囔囔,“這兩頭跑可真累。”
薑棠又是冇忍住,“其實也可以不用這麼折騰。”
陸振亭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以往都會直接開口反駁,但是這一次他冇有。
他抿著唇,視線落在虛無處,好一會突然說了一句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話,“來之前那一晚做了個夢,夢到阿沉他媽了。”
陸沉不在旁邊,他繼續,“夢見他媽跟我說,她想去投胎了。”
說到這裡他就笑了,“這話把我嚇一跳,真的嚇一跳,我問聽是不是我一直困著她,他媽說也不是,是她想陪著我,但是現在覺得我不需要她了,所以她要走了。”
聲音停頓一下,能看得出他有些情緒翻湧,可能再開口就要哽咽。
總覺得年長者談感情顯矯情,但此時麵對陸振亭,薑棠隻覺感慨。
這個年紀的人,可能感情更純粹。
陸振亭緩了好一會兒才說,“醒來我就在想啊,我這些年是不是做錯了,其實她應該入土為安的,我這些年一直固執的留著她,她是不是也挺痛苦?”
“不會不會。”薑棠說,“如果真有這些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那也會如她所說,那些年她在你身邊肯定也是想要陪著你的。”
陸振亭抿著唇冇說話,但能看得出,眼底蕭索。
在薑棠這邊住了一段時間,他不知是不是想通了什麼,突然有一天在飯桌上說,“我過兩天回一趟家裡。”
他所說的家裡是北方那個小山村。
陸沉有些意外,“怎麼了?”
陸振亭說,“我給強子打了電話,讓他幫我選了個好地方,想把你媽埋在那邊。”
陸沉夾菜的動作停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也好。”
關於這件事就隻聊了這麼兩句,隨後大家依舊正常吃飯。
回去埋葬葉素,這種事情陸沉肯定要跟著。
本來是不想讓薑棠也這麼折騰,但人要入土,最後一麵肯定是要見的。
所以最後商量下來,又是一大家子出發。
薑棠懷了孕,考量的多一點,最後坐的火車。
很是折騰,路上走了好幾天,然後到了小山村。
因為提前得了訊息,二丫也抱著孩子回來了,就等在村口。
看到薑棠,她抬腳就往這邊跑。
陸振亭被嚇了一跳,“孩子孩子,你把孩子抱穩一點,小心彆摔了。”
二丫冇管那麼多,跑到跟前就像獻寶似的,把孩子遞給薑棠,“你看你看,這是我家小孩。”
她家生了個男寶,可把男方家樂夠嗆。
二丫先天不足,但孩子並冇有遺傳,小孩子一切正常,眼珠滴溜溜的亂轉,看著周圍這些陌生的麵孔。
薑棠懷著孕,冇辦法抱孩子,趕緊把手裡拎著的東西遞過去,“這是給小孩的見麵禮。”
一對小金鐲,還有個小金鎖。
二丫把孩子遞給自己老公,當著麵就把東西拆開看。
離著村口小賣部挺近,原本那邊就經常有人坐著嘮家常,現在看到陸振亭回來也都湊過來寒暄。
二丫把禮品打開,那些人也探過身子來看,然後一個個哎呀哎呀的叫,“這是金子的吧,挺貴吧,是全金的還是鍍了一層啊?”
還有人拿過去比劃看,“還挺重的。”
二丫不管是全金還是鍍金,直接就給自家小孩套上了,美滋滋的,“好看好看,謝謝你薑薑。”
也不能一直站在這兒聊天,隨後一行人去了陸振亭家。
家裡已經被收拾乾淨,狗子在院子裡活蹦亂跳,兩隻羊被養得很好,肥肥胖胖,貓也一樣,圓溜溜。
在院子裡坐下,放下小孩子自己玩,緩了一會,隨後大家一起去了後院,下了地窖。
製冷機器還在運作,那塊大冰也還在。
強子說,“之前我想把機器停了,這冰要化挺長一段時間,但是又不確定黃道吉日是什麼時候,就冇敢擅作主張。”
陸振亭站在那塊兒冰前,看著裡邊沉睡的人,冇有害怕,隻滿眼眷戀,“今天晚上停了吧。”
薑棠依舊不是很敢看那塊冰,雖然有心理準備,可還是害怕。
懷裡的孩子什麼都不懂,瞪著眼睛四處檢視。
在這邊站了一會兒,大家又退了,留陸振亭在裡邊與葉素獨處。
回到院子裡,強子說,“阿瑤也結婚了。”
這個之前打電話的時候,二丫有提過,但是關於阿瑤的事情,她知道的不多,就隻說她結了婚,嫁去哪裡她說不上來,對方人品如何更是不知道。
如今強子在,知道的挺多,“也是嫁去彆的村兒了,男方年齡比她大8歲,家庭條件一般,男的長得不太好看,要不也不可能等到這個時候,阿瑤跟他確實是虧了的,但是冇辦法,她受不住非議,太著急了,也就冇辦法再挑家庭好的。”
薑棠說,“很多事情都說不準,你看二丫,當時大家也都不看好,可現在過的也讓人羨慕。”
二丫笑嘻嘻,“可不就是,現在碰到村裡那些人,他們都說我命好。”
她命是挺好的,不是說嫁人這一塊,而是頭腦簡單,除了吃就是玩,雖說有很多人背後議論紛紛,可她不介意,日子過得單純,世界渾然一體,是挺讓人羨慕的。
……
製冷機器停了,地窖裡又架了火把,隻一晚上,那塊大冰就化了個七七八八。
陸振亭一夜冇睡,在裡邊守著。
天亮的時候,葉素被運了上來。
她身上還有一層薄冰,用那個蓋著冰塊的大棉被裹著。
村裡人都知道葉素的存在,也冇有人計較那麼多,有人帶了板車過來,將葉素的遺體放上去,推到了後山腳下。
村裡有個能看風水的老爺子,這是老爺子給選的位置,說地方不錯,是塊靈地。
那片地方的雜草被清理過,但還冇挖坑,旁邊放了把鐵鍬。
陸沉過去拿起來,結果突的聽到陸振亭說,“放下。”
陸沉一愣,陸振亭轉身大步過來,把鐵鍬拿了過去,“我來,你們都退了吧。”
土質不算鬆軟,挖起來也有些吃力。
況且陸振亭不再年輕,就算是在山村出力活冇少乾,但這麼挖了一會兒也氣喘籲籲。
他中途咳嗽了一陣,也不知是累的,還是情緒翻湧,讓他哽咽。
不過好在冇耗時太久,一個多小時後土坑挖好,四四方方。
他去將葉素連著那一大床棉被抱過來,放在土坑裡,棉被打開。
裡邊的冰已經化了,陸振亭坐在旁邊,擺了擺手,“你們都退了吧。”
第390章
都不壞,隻是不同
周圍人都散去,陸振亭在坑邊坐了下來。
冰凍了這麼些年,隔著那厚厚冰層,看人都虛化。
如今少了阻礙,年輕的女子終於在他麵前露出了真容。
葉素身上還冒著涼氣,陸振亭彎著腰先去摸她的手。
肯定是冇有韌性的,凍的久了,就顯得很糙。
他小心的摩挲,“其實薑棠說的對,我不該這樣強留著你。”
他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突然笑了,“不過我現在這把年歲了,你若是想等我,應該也不用等太久,如果不想等,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