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顏歡 第一千四百六十四章 江湖再見

司徒月有些不理解。

“蒼院令不知道夜霜歸是神醫嗎？”

沈屹正想開口時，不遠處，蒼河一身華貴長衣從二人眼前一瘸一拐走了過去。

沈屹眸間戲謔，拔高音調，“蒼院令？”

蒼河下意識抬頭，兩隻烏黑眼眶在陽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明顯。

沈屹倏的湊到司徒月身邊，故作驚恐，“娘子，我這是大白天見到鬼了麼！”

司徒月，“……”

蒼河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迎上兩人，湊近。

“那個人出現了麼？”

司徒月跟沈屹聞言草蓯皆沉默，又幾乎同時看向府門。

空空如也。

自裴冽跟顧朝顏從梁都回來，剛好一個月。

這個大婚，顧朝顏也整整盼了一個月……

夜已深，近亥時。

洞房裡，顧朝顏坐在銅鏡前，由著裴冽將她髮髻上繁複的金簪珠釵一一取下。

鳳冠霞帔卸下大半，滿頭琳琅配飾被輕輕擱置在妝台上，叮噹作響。裴冽指尖溫和細膩，耐心替她理順盤繞的青絲。

顧朝顏容顏明豔絕色，眉眼如畫，唇脂嫣然，依舊是傾國傾城的模樣。隻是眼底掩不住一絲淺淺的憔悴。

裴冽默默站在她身邊，指尖劃過她如瀑布的墨發。

“裴冽……”

不等顧朝顏轉身，裴冽握住她雙肩，目光看向銅鏡裡那抹傾城容顏，“我陪你一起等，我們一定會等到。”

顧朝顏亦看向銅鏡裡的裴冽，俊朗的耀眼。

他今日褪去了拱尉司的鴉羽色大氅，換上一身暗紅色繡金錦袍，襯得身姿愈發頎長挺拔，肩寬腰窄，自帶一身沉穩淩厲的氣場，眼底，極儘溫柔。

相視無言，唯有風起，吹得窗欞旁的紅紗輕輕搖曳。

就在子夜更聲響瞬間，喜堂的門被洛風突然推開。

銅鏡前，顧朝顏猛然站起身，裴冽眼中亦閃出光彩。

兩人急急走出內室，洛風氣喘籲籲！

“有了有了！”

洛風迫不及待衝到兩人麵前，手掌攤開。

一塊墨玉。

那塊墨玉質地算不上精良，色澤暗沉，無半分通透光澤，表麵甚至還帶著幾處細小的瑕疵。

玉牌上淺淺刻著一枝清瘦寒梅，旁側伴著一彎殘月，紋路刻得樸素拙稚，甚至粗糙。

可在看到玉牌的瞬間，顧朝顏瞬間紅了眼眶。

她當即從洛風手裡拿過玉牌，緊緊攥在手裡。

“是昭兒……”

淚水模糊視線，淚珠順著臉頰簌簌滾落，砸在墨玉溫潤的表麵。

顧朝顏指尖發顫，一遍又一遍摩挲著拙稚的梅枝與殘月紋路，心底壓了許久的牽掛與惦念，在此刻儘數翻湧上來。

裴冽見狀擺手，洛風心領神會退出去，將門闔緊。

裴冽認得那塊墨玉，他也有。

那是當年他與顧朝顏從寒山跑出來之後，顧朝顏送給他的。

“秦昭還活著。”

顧朝顏重重點頭，“活著，他一定還活著！”

裴冽靜靜立在一旁，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肩頭，眼底滿是憐惜與體諒，“他應該，過的很好。”

“可是我想他……”

顧朝顏再也抑製不住心裡的思念，她撲到裴冽懷裡，猛烈的哭出聲，“我好想他！”

淚水浸透裴冽胸前喜袍，滾燙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帶著她無儘的牽掛與委屈。

她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在他懷裡肆意宣泄著積壓許久的思念，肩頭劇烈起伏，哭聲裡滿是年少相伴的惦念，還有親人難見的酸澀。

“哭吧。”

裴冽放緩聲線，嗓音低沉溫柔，帶著安撫的力量。

他輕輕將她環住，寬厚掌心一下下順著她的脊背緩緩摩挲，動作輕柔又穩妥，“哭出來就好了。”

他知道，顧朝顏盼這一刻盼了整整一個月。

秦昭冇有食言。

他答應大婚之日，會送給顧朝顏一份大禮。

這份大禮，是他活著……

深巷，儘頭。

葉茗堵住了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年。

“為什麼冇有出現在喜堂？”

聽到聲音，少年緩緩轉身。

月光清冷，落在少年身上彷彿鍍了一層銀輝。

少年以薄紗覆麵，唯有那雙眼露麵外麵，形似桃花。

“夜鷹鷹首好本事，這樣都能被你找到。”

少年說話時，摘下麵紗，驚為天人。

一身清冽風骨，眉眼間既有少年的澄澈桀驁，又有曆經世事的淡漠沉靜，一眼望去，便覺人間風月皆遜色，山河美色儘失顏。

正是秦昭。

葉茗苦笑，“若非秦公子故意留下線索，葉某可冇這個本事，能找得到琉璃島的島主。”

沉默數息，葉茗麵色肅然，“就不想……去看看她？”

秦昭知其所指。

秦姝。

片刻，秦昭開口，“她還好？”

“她很好，隻是不記得事了。”

葉茗看向秦昭，“但她口中時不時會冒出你的名字，昭兒。”

不等秦昭開口，葉茗又道，“放下執念，她心裡有你。”

“或許。”

葉茗忽又想到什麼，“墨重去過周古皇陵，所謂寶藏，從一開始就是裴修林的陰謀，姑蘇城外那場慘案，十二魔神折損過半，皆是他的手筆，還有……他亦是老玄冥。”

對於這些，秦昭並冇有覺得意外。

“你都猜到了？”

秦昭，“都過去了。”

葉茗冇想到秦昭會這樣平靜，稍稍愣住，微笑，“是嗬，都過去了。”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琉璃島很美。”

“島主這是邀請葉某去做客？”

“所以你千萬不要來。”

葉茗，“……這麼不近人情？”

“我走了。”

秦昭冇有再說什麼，轉身時背後葉茗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會照顧好她。”

“我相信。”

白色身影飛縱而去，獨留葉茗站在原地，滿眼唏噓。

城外，十裡亭。晚風捲著落絮漫過青石長亭，暮色沉沉壓向遠山。

句芒與燭九陰立在亭下，靜候了許久，風聲漸歇時，終於望見長道儘頭那抹清孤的白衣背影。

“島主。”

“島主。”

兩道低沉的喚聲落下，白衣人影緩緩抬手，廣袖輕垂，“我們回去。”

話音落，他抬腳緩步前行，白衣背影漸次融進暮色長路。

阿姐，你一定要幸福……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