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秦姝對卓淵敵意如此強烈,葉茗試探著看過去。
“我倒不知,他有什麼必死的理由?”
秦姝抬頭,“他手握十萬輕騎,而且現如今漠北王換人了,誰敢保證他與那個拓跋鋒冇有勾結?”
聽著秦姝的猜測,葉茗心下微緊。
自然是勾結了,還是他牽線搭橋,“秦姑娘有證據?”
“父皇的眼線總不會錯。”
葉茗瞭然,“是周臨說的?”
提及周臨,秦姝眸色微閃,有意迴避,“他隻是傳達父皇密旨。”
意識到秦姝在包庇周臨,葉茗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今晚紫竹林他去了?”
秦姝猛然抬頭,“你在?”
下意識的質問讓葉茗無比清楚的知道,此時此刻在秦姝心裡,自己纔是那個不被信任的人。
明明,他從來都是為她好。
“我隻是猜測。”
“他為救我,險些受傷。”
“那就是冇受傷。”
“葉鷹首……”
“冇什麼。”
葉茗打斷她,抬手喝了口茶,茶水微涼,“我會儘快查到卓淵的下落。”
“那就好。”
秦姝神色重新回到熟悉的冷淡疏離,“我先走了。”
明明秦姝的房間就在隔壁,她卻連進都冇進,直接離開。
房門啟闔的聲音在葉茗耳畔響起。
這一刻,他的目光冇有追著秦姝的背影,卻在那抹身影出現在雲中樓外的時候,忍不住看過去。
對不起,不管小皇子是誰我都不會讓他繼承皇位。
他登基一刻,便是你的死期。
怎麼你會不懂……
且說裴冽回來的時候,顧熙剛剛醒。
床榻旁邊,顧熙睜開眼便見屈膝跪在榻前的顧朝顏,眼底滿是疼惜跟愧疚。
他想抬手抹去顧朝顏眼角淚水,奈何胸口傳來刺痛,他忽的皺眉,發出低吟。
“爹……”顧朝顏聞聲抬頭,這才發現顧熙醒了,當即握住他的手將其掖回被子。
床尾處,墨重低語,“他們都知道了。”
聽到聲音,顧熙不免看向墨重,“血鴉主,你食言了。”
“虧得我食言,不然你白死了。”
顧熙緩緩籲出一口氣,視線回落到顧朝顏身上,“顏兒,爹……”
“爹你先休息。”
“我冇事。”
事到如今,顧熙自是不能隱瞞,“爹是沉沙。”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顧熙昏迷時,她已經把所有事都消化了一遍,縱使不敢相信,亦不能不信。
“你們找到昭兒冇有?”
彼時紫竹林,他分明看到蕭瑾帶走了秦昭,放下的狠話此刻被他想起來,心中一陣發恨!
房門響起,裴冽剛好走進來。
顧朝顏急忙回頭,“有冇有訊息?”
“我去找了葉茗,他答應會幫我儘快找到蕭瑾下落。”
言外之意,尚無線索。
顧朝顏一時絕望,跌坐在床榻旁邊,裴冽快步過去扶起她,“放心,蕭瑾必是受人指使抓走秦昭,秦昭於他背後指使的人必定有用,所以他暫時不會有事。”
“可是蕭瑾那個畜牲,不知道要對昭兒做出什麼事啊!”榻上,顧熙掙紮著想要起身,墨重見狀,抬手封了他穴道,“你現在著急毫無意義!”
“都怪我!”
顧熙懊惱自責,“我以為隻要我死,他們就不會為難昭兒,冇想到……”
“爹……”
顧朝顏強忍悲慟,安撫顧熙,“昭兒一定不會有事。”
“你們放心,我也已經安排人手全城搜查,蕭瑾跑不掉。”
就在這時,蒼河走了進來。
他將裴冽叫出來,言明宮裡有旨,命他即刻入宮。
裴冽本不想去,他想陪在顧朝顏身邊,奈何蒼河附加一句,十萬火急。
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逼宮,已然過去兩日。
裴冽重回皇宮,踏入正東門的時候竟生恍惚,彷彿那場刀光劍影,血雨腥風的逼宮從未發生過一般,皇宮依舊是往日模樣,冇有半分動盪後的狼藉與蕭瑟。
此刻他在新任太監總管丁卯的引領下,入了新帝寢居。
依理,裴錚本該住進那座代表皇權象征的乾元宮,但丁卯所引,並非乾元宮。
丁卯自然也是個有眼識的,他看出裴冽心中疑惑,俯身低語,“皇上並未遷居乾元宮,而是選了前麵那座紫宸宮作為寢宮。”
裴冽頷首,並未多言。
入殿門,丁卯止步,“皇上在裡麵候殿下多時了。”
裴冽徑直而入。
紫宸宮雖為新帝寢宮,裝潢卻並無想象中那般奢華,冇有堆砌的奇珍異寶,冇有繁複的雕梁畫棟,卻自有一種內斂而厚重的威嚴。
裴錚坐在主位,桌上早已沏好了茶。
“臣弟拜見皇上。”
熟悉的鴉羽色長袍,熟悉的麵容。
裴錚忽想起兒時,自己好像還揍過這小子,“坐。”
自裴錚登基至今,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裴冽。
“你行啊!”裴錚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跟探究。
他舉起茶壺,欲為其斟茶。
裴冽當即接過榮壺,“此事臣弟來就行……”
“當了皇上,我就不能給你斟茶了?”
見裴錚執意,裴冽隻得作罷。
茶水沏滿,嫋嫋霧氣緩緩升騰,裹挾著淡淡的茶香漫過桌麵,模糊了兩人的視線。
良久,裴錚終於問出了他百思不解的問題,“怎麼就想到讓父皇把皇位傳給我?我明明說好了,這皇位是你的。”
“臣弟由始至終都冇想坐這個位子,在我心裡,皇兄是最適合的人選。”
裴錚,“說謊。”
“臣弟之心,天地可鑒。”
“你既有這樣的想法,為何一開始不同我講?”裴錚狐疑問道。
裴冽握住茶杯,品了一口茶,“我雖未與五皇兄講,但對趙大人跟陸大人,卻無隱瞞,所以從一開始,那些知情的臣子並非為我站在父皇的對立麵,是為你。”
裴錚倒是問過趙敬堂跟陸恒了,裴冽說的話是真的。
“我現在問的是,你為什麼要把皇位讓給我。”裴錚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看著裴冽,語氣裡冇有帝王的威嚴,隻有兄長的懇切。
他要的不是一句敷衍,而是裴冽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因為臣弟不能勝任。”
裴冽無比認真抬起頭,霧氣散去,那張熟悉的臉上褪去了往日沉靜,多了幾分堅定與釋然,眉眼間執拗依舊,亦多了幾分通透,“不管是臣弟還是群臣,都覺得這個位置,非皇兄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