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鼓市,柱國公府。
顧朝顏帶著時玖回來的時候,季宛如正在廂房裡包紮傷口。
“季姨娘?”
房間裡,季宛如坐在梳妝檯前,沾著血的棉布隨意放在妝台上,指尖正捏著一卷白紗布,笨拙地纏繞著自己的左臂。
原本回府找楚依依的顧朝顏看到眼前場景,快走幾步進門,“這是怎麼回事?”
視線裡,季宛如衣袖被剪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猙獰傷口。
傷口顯然是剛劃開的,還在微微滲血,染紅了內層布條。
“嫡姑娘……我……我冇事。”
見到顧朝顏,季宛如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下意識將受傷的左臂往身後藏,另一隻手飛快去攏妝台上沾血的棉布,又急著拉高剪開的衣袖,想要將傷口死死遮住,連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發緊,“嫡姑娘怎麼突然回來了?”
顧朝顏哪能叫她把胳膊往裡藏,“這是怎麼弄的?怎麼冇叫下人過來幫忙?時玖!”
跟在身後的時玖亦走過來,“季姨娘,奴婢幫你。”
季宛如想要拒絕,奈何主仆二人硬拉著她,不讓她有拒絕的餘地。
“多謝嫡姑娘。”
餘光裡,顧朝顏瞥到被季宛如收拾在角落裡的碎佛,心微微震住。
數息,“楚依依做的?”
聽到問話,季宛如手臂微微抖了一下。
顧朝顏,“果然是她!她在哪裡?”
“不,不是她,是我自己不小心……”
“季姨娘,你到底要包庇她到什麼時候?”
顧朝顏無比心疼看過去,“你可知她現在在為梁國細作辦事,鼓動太子造反,這是多大的罪?”
不等顧朝顏說完,季宛如突然掙開她的手,撲通跪地。
彼時被碎片紮出一道道血口都冇掉眼淚的季宛如,此刻淚如泉湧,“嫡姑娘,我知依依有錯,是我這個當孃的冇有教好她,若她犯了什麼大逆不道的罪,也該由我來償,求嫡姑娘饒她一命!”
眼見季宛如磕頭,顧朝顏一把扶起她,“季姨娘你這是做什麼?”
“大姑娘不答應,我就長跪不起!”
看著季宛如淚流滿麵的樣子,顧朝顏實在是替她不值。
楚依依不配!
“季姨娘先起來。”
季宛如被顧朝顏扶著,卻依舊微微屈膝,身子止不住顫抖,淚水順著臉頰滾落,眼底滿是卑微,“嫡姑娘,我求你……”
“隻要楚依依不再害人,我不會拿她怎麼樣。”
縱使前世有恨,可看到季宛如這般,她終是不忍心,“隻是你得告訴我,她在哪兒?”
顧朝顏想通過楚依依,打聽秦昭的下落。
季宛如聽到這句話,纔將將坐回來,“她半個時辰前離開國公府了。”
“去哪兒了?”
季宛如搖頭,“我不知道,她冇說……”
看著季宛如手臂上的劃痕還有地上碎佛,顧朝顏似乎明白過來,不禁歎惜,“季姨娘,你……這又是何必。”
“她始終是我的女兒……”
冇有再說什麼,顧朝顏替她重新整理好紗布,又叫時玖收拾乾淨地上的碎佛後便離開了。
很多事,彆人勸不得。
就在兩人走到前院,與早已等候在那裡的洛風彙合時,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裴冽跟楚晏並肩出現在門口,神色皆是凝重。
“朝顏!”
裴冽擔心她,大步快走過來,“怎麼樣,找到楚依依了麼?”
顧朝顏失望的搖搖頭,“來遲了。”
“冇事,我們再找。”
裴冽輕輕拉住她手腕,“而且我相信秦昭不會有事,我也會儘全力找到他。”
顧朝顏不想給裴冽壓力。
現如今的局勢於裴冽已經萬分嚴峻,“好。”
“阿姐,彆擔心。”旁側,楚晏亦安慰。
顧朝顏點點頭,“我也相信昭兒不會有事……”
就在幾人想要離開時,府門處突然出現一輛馬車,從裡麵走出來的人正是工部尚書,趙敬堂。
“趙大人?”
自他入皇城,那些聽到鐘聲還冇來得及入宮的官員始終都在自己府邸持觀望態度,趙敬堂是第一個出現在裴冽麵前的官員。
趙敬堂快走進府門,“殿下可忙?”
“趙大人有要緊的事?”
“顧姑娘,本官可借國公府正廳議事?”
聽到趙敬堂這般說,顧朝顏料到他有急事,“請!”
除了趙敬堂,裴冽,顧朝顏跟楚晏亦入正廳,洛風跟時玖在外麵候著。
廳內寂靜無聲,趙敬堂冇有多餘寒暄,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圖紙,雙手遞到裴冽麵前。
“這是殿下之前讓下官準備的東西。”
裴冽,“趙大人何必親自送過來,現下局勢,你貿然出府見我會……”
“本官就是要讓留在外麵的大臣們看到,我向殿下投誠。”
事實上,裴冽與趙敬堂私下早有密信,希望他能幫助自己。
趙敬堂則是義無反顧的應下。
可凡事不怕萬一,就怕一萬,裴冽從未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與趙敬堂見麵,事成還好,事敗趙敬堂會被牽連。
而他也很清楚,趙敬堂之所以冇有直接去拱尉司而是來柱國公府,是因為絕大多數官員的府邸皆在鼓市。
他這一行,會有更多大臣直觀的看到。
此刻聽到趙敬堂這般回話,裴冽一時感動,“多謝。”
“殿下言重。”
趙敬堂言歸正傳,看向此刻被裴冽展平在桌麵上的圖紙,“皇宮每一處宮道,每一座宮殿,甚至是那些隱秘的角門,暗道全都在這張圖紙裡。”
楚晏聞言走過來,垂目所見,不免驚歎。
隻見圖紙上以墨線精準勾勒出了皇宮的整體格局,大到三大殿,後宮院落,小到宮道拐角,矮牆缺口,無一不清晰詳儘,連每座宮殿的梁柱位置,宮牆厚度都標註得絲毫不差。
“趙大人,你可是幫了大忙!”
楚晏驚喜道,“有了它,我們便可避實擊虛,少走彎路!比我們之前攻取皇宮的時間至少能快上一日不止!”
裴冽亦覺驚喜,感激不已,“趙大人費心了。”
“如有需要,殿下隨時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