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秦姝的分析,周臨笑了。
“殿下想想,朝臣若認可,何至於裴冽這麼容易攻入皇城?”
周臨繼續分析,“這種情況下隻要齊帝不出麵,裴啟宸跟裴冽完全可以各執一詞,朝臣自然會憑自己意願站隊,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就眼下局勢而言,站在裴冽隊伍裡的人,不會少。”
周臨朝窗欞方向瞧了一眼,“殿下有所不知,裴錚已然到了漁郡。”
秦姝眸色微涼,“裴錚?”
“當日在靖平郡,奴才的人看到裴冽去了戍邊將軍府,所以……”
“所以裴錚此番出現在漁郡,是裴冽的安排?”
周臨點頭,“所以薑氏一族,站在了裴冽的隊伍裡。”
秦姝美眸微蹙,“裴啟宸,輸了?”
“那倒也未必,齊帝若出麵,裴啟宸繼承皇位名正言順,局勢自然會有轉機。”周臨眯了眯那雙細長眼,“屆時裴冽的下場可就難說了。”
秦姝沉默數息,美眸凝霜,“他們若能多鬨一陣子就好了。”
“殿下放心,在這件事上奴纔會儘心。”
秦姝聞言瞧他一眼,“彆耽誤正事。”
“說到正事,殿下剛剛說,你見到秦昭了?”
秦姝言歸正傳,將秦昭答應她的事和盤托出,“既然秦昭願意為餌引顧熙現身,我們當儘快安排,以免夜長夢多。”
“殿下所言極是。”
周臨不免多嘴問了一句,“秦昭現在何處?”
“皇宮。”秦姝早就派夜鷹守在太子府,半柱香之前她得到訊息,太子已命人將秦昭跟楚依依都帶進宮裡。
周臨皺了皺眉,“那就是還要等些時候?”
“此事我來安排。”
見秦姝胸有成竹,周臨好似想到什麼,“殿下不會是想讓葉鷹首安排此事吧?”
倒是讓他猜中了,秦姝點頭,“他會安排妥當。”
“可奴才覺得,此事還是瞞著葉鷹首比較好。”
秦姝不解,“為何?”
“葉鷹首畢竟是外人。”
對於周臨的說辭,秦姝極不滿意,“我從來冇有懷疑葉茗對我大梁的忠誠!”
“奴才也未懷疑過葉鷹首對大梁的忠誠,隻是希望殿下能夠更謹慎一些,畢竟關乎小皇子,要知道,眼下梁國有多少人想小皇子死,倘若……”
“倘若什麼?”
“倘若訊息不小心泄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見秦姝猶豫,周臨又道,“小皇子是殿下翻身的唯一機會,萬萬馬虎不得。”
“若無葉茗……”
“冇有葉鷹首,奴才亦能協助殿下辦妥此事。”
秦姝,“當真?”
“奴才得皇命來齊就是為了這件事,自然謹小慎微,儘心竭力。”
良久,秦姝點頭,“那此事,就由你我來辦。”
“謝殿下信任,奴才定不負所望!”
秦姝看了眼周臨,複又垂眸品茶。
周臨不語,恭敬侍奉其側,眸子再次落向那截露在外麵的玉頸。
皇上密旨,隻要找到小皇子,所有知情人都要死。
包括秦姝。
隻是他冇想好該叫眼前這位傾國傾城的公主殿下,如何死才**……
皇宮,正東門。
裴冽與楚晏自西城門攻入,一路披荊斬棘,衝破層層阻攔,率軍直襲皇宮。
此時南城軍已至皇宮正東門,馬蹄踏過青石板路,濺起陣陣塵土,三萬兵卒鎧甲上的血漬尚未乾涸,周身還縈繞著未散的殺伐之氣。
“冇想到裴啟宸居然放棄東、南、及北城門,將所有兵力退至皇宮。”
隔絕皇宮與鎣華街的偌大牌坊下,楚晏勒緊韁繩,看向不遠處被近七萬兵卒圍死的皇宮,“我們還是遲了一步!”
身側,裴冽一身鎧甲,與楚晏一般單手勒住韁繩,目光銳利如鷹,死死鎖著前方層層疊疊的兵卒陣型,眼底沉凝著未散的寒意。
若依計劃,他們隻要再快一步便可入宮直接拿下裴啟宸,坐實他逼宮謀逆的事實,順勢安撫朝臣,平定皇城之亂。
整個過程甚至不需要‘驚動’他的父皇。
但這也隻是計劃之一,如今局麵他亦有所料,是以並無任何慌張,心中亦早有破局之法。
“無妨,至少四城城門在我們手裡,城外如何?”裴冽低聲問道,語氣沉穩。
馬蹄踢踏,楚晏不時抬手按了按腰間佩劍,目光掃過城外的方向,“五皇子派來的一萬精銳輕騎與趙義彙合,輕而易舉拿起神機營主帥馮棋跟北城軍主帥孫止,兩營皆已歸降,裴啟宸在城外的勢力,已然全部被肅清。”
裴冽端坐在馬背上,神色肅冷,“也就是說裴啟宸暫無援軍。”
楚晏點頭,“雖無援軍,可朝中多半朝臣聽到皇宮鐘響全都急匆匆入了皇宮,如果……”
裴冽明白楚晏言外之意,倘若父皇出麵承認傳位給裴啟宸,那麼這場叛亂的主謀,就真成了他們。
而他們此刻雖占據優勢,一旦裴啟宸發出求援,附近郡縣皆來馳援,他們處境堪憂。
就在這時,楚晏忽然抬手直指皇宮深處,神色驟變,“皇宮著火了?”
裴冽順著楚晏所指方向望去,隻見皇宮西北角,滾滾黑煙衝破天際,裹挾著灼熱氣浪迅速蔓延,將半邊天空染得灰濛一片。
隱約間可見跳動的火光在濃煙中,忽明忽暗。
“長秋殿……”
裴冽咬牙低吼,聲音帶著難以遏製的顫抖。
看著愈燃愈烈的火光,裴冽周身的殺伐之氣驟然淩厲,身下戰馬被這股怒意震懾,不安刨著蹄子。
眼見裴冽欲縱馬衝過去,楚晏猛的伸手勒住他韁繩,“萬萬不可!”
裴冽胸口劇烈起伏,赤紅雙目死死盯著那片濃煙,指節咯咯作響,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刺痛讓他漸漸找回理智,“傳令下去,命三軍原地列陣嚴守正東門,不準任何人擅自入宮,也不準放任何一人從皇宮內逃出去。”
“屬下遵命!”楚晏見裴冽恢複冷靜,方纔暗暗鬆了一口氣。
裴冽不語,又深深看了一眼皇宮西北角的濃煙,“我先回拱尉司。”
看著裴冽轉身而去的背影,楚晏心中浮出一抹心疼。
長秋殿,是鬱妃的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