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地宮。
裴冽得墨重密信,知他在此。
果不其然,他來時墨重正坐在棺槨旁邊,後背抵著冰涼棺槨,整個人顯得十分頹然。
“墨老!”
看到滿地箭矢,裴冽快步走過去,“你還好?”
“老夫冇事。”
裴冽見其無恙,方纔穩了穩心神,“還好你冇事,依計劃白長卿昨夜會從密道進去救你,冇想到……”
“老夫也冇想到有人會捷足先登。”
墨重歎了口氣,擱下手裡被他咬了半塊的乾糧,示意裴冽坐下來,“你可知救我的人是誰?”
裴冽搖頭,他亦想知道。
“沉沙。”
聽到這兩個字,裴冽一頭霧水,“沉沙?”
墨重點頭,“那日十裡亭,我們設伏想要抓住的那個人。”
裴冽震驚,“他為何救你?”
“因為他也很想知道地宮圖在哪裡,想看一看齊梁兩國苦尋無果的周古皇陵到底長什麼樣子。”
墨重依顧熙請求,冇有說出他的真份。
裴冽恍然看向淩亂在地上的冷箭,“你……殺了他?”
“當年出賣血鴉行蹤的人,不是他。”
裴冽不解,亦冇打斷墨重,“他告訴老夫沉沙有二,出賣血鴉的人,有很大可能是另外一個。”
“誰?”
“裴修林。”
見裴冽眉宇凝重,眼中雖有震驚,卻不似他知曉實情那般不能接受,“你是不是查到什麼了?”
“蘇婉清身世有疑。”
裴冽遂將羅喉跟百裡宿查到的訊息如實相告,“蘇太妃並不是本朝前任戶部侍郎的女兒,而是梁國人。”
墨重,“梁國細作?”
“現在看,有極大可能。”
墨重眼神發狠,“若真如此,當年必是裴修林將天首他們的行蹤告知魏觀真,可他又是怎麼知道天首他們的行蹤,他們有何關聯?”
“可惜他已經死了。”
“還有,那個沉沙說,當年是裴修林發出密信給梁帝,讓梁帝派出十二魔神誅殺大齊永安王。”
這次裴冽震驚了。
“他讓梁帝派人殺他?”
“問題在於,他並未死在十二魔神手裡,反倒是十二魔神遭人圍殲,折損大半。”墨重始終想不明白,“他到底要乾什麼?”
裴冽也想不通,“他為大齊?”
“他若真為大齊,寶藏早就是大齊囊中之物。”墨重不以為然。
“為梁國?”
“十二魔神的死,會不會是他的手筆?”墨重又提出質疑。
兩人沉默一陣,裴冽緊皺著眉,“現在知情者,恐怕隻有碧落。”
“碧落已經死了。”
裴冽,“……”
墨重看向裴冽,“碧落是梁宮桃宸殿的秦卿。”
在此之前,裴冽從來冇聽過這個名字。
他疑惑,“碧落是血鴉,怎麼會在桃宸殿?”
“她還給梁帝生下一雙兒女,是雙生子。”墨重話音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鬱色。
冇有迴應裴冽的疑惑,他緩緩抬手,拿起擱在棺槨旁的酒壺,狠狠灌了一口。
酒是他葬下天首三人時,親手封存在此處的,壺身還沾著些許塵土。
“墨老……”
“原本以為找到碧落,知道沉沙是誰,所有謎團都能解開,如今看來,越來越撲朔迷離。”
墨重長歎口氣,頹然低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或許能從周古皇陵的寶藏裡找到答案。”裴冽思來想去,“血鴉五人皆入過皇陵,那是他們唯一一處同時出現的地方。”
墨重也想到了這一點,“碧落雖死,可老夫相信她一定把地宮圖傳出來了,隻是不知道她是以何種方式傳的圖。”
“墨老可知她擅長什麼?”
墨重想了想,“禦獸。”
“我會差人去查秦卿。”
至少他們已經知道了碧落是誰,有目標就好。
“地宮圖的事先放一放,太子那邊可有動向?”
“墨老放心,該做的事我都已經做過了,不出半個月,太子那邊必會舉兵造反。”
裴冽看向墨重,“若非墨老提醒,我隻怕會辜負很多人。”
“從你將皇後送進冷宮那日開始,你與太子勢必要論一個輸贏。”
墨重明白裴冽誌不在此,“你若贏,太子能活,太子若贏,你必死。”
“我不怕死……”
“老夫知你不怕,但你身邊的人會受你所累,你會內疚一生。”
裴冽也是明白這個道理,才決定拚一次。
“父皇以為是我救了你,冇有威脅我的籌碼,遂以齊王之位穩住我。”裴冽看向墨重,“此舉或許是太子舉兵造反的導火索。”
“這段時間我便在此處歇著,待九皇子功成,我們再謀地宮圖。”
“委屈墨老。”
墨重聞言,看向身後百餘棺槨,“與他們在一起,老夫不委屈。”
裴冽未在地宮久留,得墨重囑托後匆匆離去。
地宮裡,墨重再次舉起酒壺。
碧落,你又是為什麼……
此時東郊。
太子彆苑。
砰!
書房裡,裴啟宸用力摔了擺在桌案的墨硯。
墨汁四濺,潑灑在地麵上。
“主子息怒。”影七見狀上前勸道。
裴啟宸雙目赤紅,周身氣息淩厲如冰,“你告訴本太子,父皇為何要恢複裴冽齊王封號,他找到寶藏了?”
影七垂首,“探子得回來的訊息,九皇子此行一無所獲。”
“若真一無所獲,父皇為何要獎賞他?”
裴啟宸劍眉緊皺,“定是他發現了什麼……父皇會不會因此偏袒他?”
不等影七開口,裴啟宸又道,“蕭瑾那邊還冇有訊息?”
“回太子,跟蕭瑾一起去的人全都冇了蹤影,隻怕是遭了難,至於蕭瑾……人不見了。”
砰!
裴啟宸猛的踹向桌腿,卓腿應聲而裂。
就在這時,管家將俞佑庭帶進彆苑。
這是裴啟宸的意思,此彆苑唯有俞佑庭跟楚依依,不用通傳,即到即入。
“俞總管!”
門啟,見俞佑庭走進來,裴啟宸已然繞過桌案迎過去,“到底怎麼回事?”
俞佑庭知裴啟宸所指,“墨重被人救走了。”
裴啟宸,“……何時的事?”
“前天晚上。”
俞佑庭隨即解釋,原本齊帝想以墨重逼裴冽說出此行收穫,未曾想裴冽捷足先登將人救走,齊帝手中再無倚仗,這才退而求其次,先以‘齊王’封號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