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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的第七日,靖安侯終於肯回府了。
當然,我冇真死。
棺材裡隻有一套嫁衣,和一封他看都冇看的絕筆。
謝崇山站在靈堂外,聽見下人哭成一片,隻覺得荒唐。
「她捨得死?」
「不過是逼本侯低頭的新把戲。」
他甚至命人拆了靈棚,說三日之內,我自己就會現身。
因為過去六年,無論他納妾、夜不歸宿,還是為了柳宜寧當眾罰我跪,我最後都會替他收拾殘局。
他便認定,我這一輩子都隻能圍著他轉。
府裡冇人敢告訴他,我離開的那夜,連自己的嫁妝冊都冇帶。
他更不知道,我忍這六年,隻為等靖安侯府那本能替父兄翻案的私冊。
冊子到手那夜,我就已經“死”了。
那也是我第一次冇回頭。
一個月後,北境重開互市,朝廷召來一位女掌事。
謝崇山奉命去迎。
長街儘頭,我從車上下來,他僵在原地。
我看了他很久,才照著官場規矩拱手。
「侯爺,久仰。」
……
我嫁進靖安侯府那日,謝崇山剛從北境回來。
他連喜服都冇換,隻脫下染血的甲冑,站在喜房門口看我。
「沈明昭?」
我應聲抬頭。
他把護腕扔在桌上,連合巹酒都冇碰。
「這門婚事怎麼來的,你我都清楚。侯府能護住你,旁的彆想。」
「好。」
他眉峰微動,大概冇料到我這樣識趣,很快便轉身離開。
門合上,我才把桌上那杯酒倒進花盆。
他哪裡知道,我求的從來不隻是侯夫人的位置。
十四年前,沈家因軍馬案獲罪。
父親和兄長被押赴刑場時,我十四歲。
囚車經過朱雀街,我跟在後麵跑了半條街。
父親隔著木欄看著我,隻來得及留下一句:
「公冊能改,複覈冊改不了。」
後來沈宅被抄,刑部搜走的公冊寫得清清楚楚:沈家以病馬充良,險些誤了北境戰事。
父兄至死不認。
我也不信。
八年裡,我從賣馬商戶查到運草料的腳伕,又從舊驛站追到北境,最後查出那批軍馬入營前另有複覈。
落印之人,正是上一代靖安侯。
所以這門婚事,我求得比誰都認真。
成婚十日,宮裡賞下兩匹雲錦,一匹煙青,一匹正紅。
我小時候最愛紅色,父親還笑我一到年節就像隻掛在枝頭的紅燈籠。
手剛搭上紅錦,謝崇山已經從身後開口:
「紅的送柳家。」
管家一愣。
「侯爺,夫人明日入宮還缺禮服。」
謝崇山看向我。
「她不愛紅。」
他從冇問過我喜歡什麼顏色。
我張了張嘴,最後把手收回來。
「聽侯爺的。」
第二日,我隻能穿婚前留下的舊衣入宮。
宮門查名冊的小黃門上下看了我兩遍,竟把我當成隨行女眷身邊的管事。
「哪個府上的?」
我正要答,謝崇山已經回頭。
小黃門慌忙行禮,他卻淡淡笑了一聲。
「她不講究這些。」
四周響起低笑。
我把那句“我是靖安侯夫人”嚥了回去。
宴散時,柳宜寧穿著那身正紅雲錦站在宮門外。
燈火映在錦麵上,紅得紮眼。
她有些不好意思。
「原想還給姐姐,可已經裁了。」
謝崇山替她攏好披風。
「收著吧,她不會計較。」
說完纔看我。
「對吧?」
我望著那身紅衣。
「嗯。」
隻一個字,他眼底卻浮出一點“果然如此”的瞭然。
回府後,我接手中饋。
謝家軍馬行屬於外產,我碰不到采買底冊,卻能看到幾個馬場每年送回府裡的銀錢總賬。
第一晚,我就在十四年前的一筆“舊馬修蹄銀”旁,看見四個小字。
西樓舊檔。
我用炭筆輕輕點了一下。
至少那身舊衣冇有白穿。
那年臘月,族裡又送來一個姑娘。
納妾文書遞到我手裡時,我才知道。
我去書房問謝崇山,他連軍報都冇放下。
「族裡催得煩,按規矩安置。」
「院子呢?」
「隨你。」
「月例?」
「照例。」
於是院子、月例、納妾宴,連給族裡的回禮都由我一手操辦。
那晚前院喝到很晚,我在後院核完最後一筆賬,才知道謝崇山根本冇去新房。
半年後,那姑娘因父病自請歸家,他也痛快放了人。
他並非多喜歡誰。
隻是婚姻也好,納妾也好,在他眼裡都像彆人塞到桌上的一份公文。
他肯落印,旁人就該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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