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上,一人一刀。
石橋下,一人一劍。
石橋上的申小甲麵前有兩個敵人,和一個被懸掛在城門上,已經變得冰涼的故人。
石橋下的劍聖麵前隻有一顆龍頭。
申小甲感知到劍聖的巔峰劍意,微微驚訝道,“你不是去辦事了嗎,怎麼又跑到這裏來了?”
劍聖輕嘆道,“循著你娘和神宗當年留下的印跡,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這裏,可能真如你所說,這世界是個球,無論朝哪個方向走,都能回到原點……”忽地瞥見申小甲臉上的麵具,閉目略一感知,又是嘆息一聲,“你沒有聽我的話,吃虧了吧?”
申小甲吸吸鼻子,“人間事,半點不由人。”
“也好,小孩子不吃虧是長不大的,”劍聖又冷冷地掃了一眼曹樺淳和宋尚天,目光最終停留在懸掛著的莊高明屍身上,淡淡道,“他是你的朋友?”
申小甲點了點頭道,“在月城時,很是照顧我,隻可惜信錯了人,在京都裡還沒露個臉就丟掉了性命……”
劍聖又將目光移向宋尚天和曹樺淳,平靜地對申小甲問道,“要我幫你嗎?殺這兩個廢物,都不需要出劍!”
宋尚天心裏咯噔一下,自打剛才劍聖來到此間,他的手心裏便捏著一把冷汗,此時聽見劍聖這般說,渾身寒毛都立了起來,擠出一張難看的笑臉道,“劍聖前輩,咱們無冤無仇,你可不能亂來啊,恃強淩弱,濫殺朝廷命官,說
出去可是對您的名聲很不好!”
劍聖癟了癟嘴道,“你們殺了我外甥的朋友,我這個做舅舅的幫忙出頭,這怎麼都能說得通吧!”
曹樺淳怔了怔,狐疑道,“您是申小甲的舅舅?”
申小甲靦腆地笑了笑,“你沒覺著我們的眼神很像嗎?”
劍聖頷首笑道,“不能說很像,簡直是一模一樣。”
宋尚天瞧著申小甲和劍聖一唱一和,臉色變得比吃了死蒼蠅還要難看,咬牙道,“真會投胎!”
劍聖側臉望向橋上的申小甲,挑了挑眉道,“怎麼樣,要不要我幫你出出氣?我現在也看這個大紅袍很不順眼,帽子那麼大,太彆扭了!”
申小甲搖了搖頭道,“不勞煩舅舅了,這兩隻秋後的螞蚱還不配讓您出手!您做您的事,咱們互不乾擾!”
劍聖欣慰地點了點頭道,“這臭脾氣也像我……那便由著你吧,不過你得快一點,等下我這邊動靜會很大!”
申小甲輕聲問道,“有多大?”
劍聖低頭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認真地想了想,吐出四個字,“驚天動地……”復又抬頭指著河畔的龍頭,補充了一句,“它便是害死你父母的禍首,所以相當於我等一下會對上四個你爹和四個你娘。”
申小甲掰著手指頭數了一下,雖然很想問一句為什麼是一對八,但還是按捺住了無聊的好奇心,皺眉道,“這兩個倒是可以很快解決,可我還需要進宮一趟。”
劍聖
也皺起了眉頭,“進宮做什麼?”
申小甲砸吧一下嘴巴,“進宮當然是要討個公道,不過有趣的是,這件事本該做得越隱秘越好,但現在似乎擺在了明麵上……他知道我要去向他討公道,所以在裏麵等著我去討公道,我知道他在裏麵等我討公道,卻還是到裏麵去討公道。”
劍聖努力捋清了這一句有些繞口的話,撇撇嘴道,“有些無聊,有些荒唐。”
申小甲明白劍聖所說的無聊和荒唐分別指的是什麼,嘆道,“人生就是這麼無聊,生活就是這麼荒唐。”
劍聖不耐煩地擺擺手道,“那便去吧,我最多等你一柱香的時間,不論你到時候有沒有討到公道,都會出劍。”
說完這句,劍聖便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蘊養劍意。
申小甲轉身朝著橋下的劍聖作揖行禮,道了一聲謝,隨即迴轉身子,盯著曹樺淳道,“你的罪過不大,此時退下,可以不死。”
還未等曹樺淳開口,宋尚天搶先開口道,“沒了背景,你就是廢人一個,裝什麼絕世高手,便是你這兩日不眠不休練功,最多也隻是撿回來一丁點芝麻,十個你也不會是曹督公的對手!”
申小甲像看白癡一樣看了宋尚天一眼,右腳向前一抬,瞬身一閃,突兀來到曹樺淳麵前,低喝一聲,“退下!”
曹樺淳登時一驚,在方纔那一瞬,他完全沒有看清對方是如何來到自己麵前的,這已經不是
速度快慢的事情,感覺就像是申小甲突然從這個世界消失,然後又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讓人瞧不出半點蹤影。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一旁的宋尚天沒瞧出申小甲這一步有什麼了不起,隻覺得曹樺淳似乎是被申小甲唬住了,焦急道,“別上當!他就是個紙老虎,一捅就破!”
曹樺淳厭煩地湧餘光瞟了宋尚天一眼,將攏在衣袖裏的雙手拿了出來,微微躬身,作揖道,“還請侯爺不要為難奴才,哪來的回哪去,奴纔可以當作侯爺今天不曾到過宣武門。”
宋尚天聞言立時勃然大怒,罵道,“你個狗奴才,居然敢欺君罔上,回頭本官必定參你一本……”
申小甲彷彿沒有聽見曹樺淳和宋尚天的話,依舊漠然地平視前方,再次冷冷吐出那兩個字,“退下!”
曹樺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正要直起身子,卻忽然感覺有隻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扭頭一看。
自然是申小甲的手。
一股古怪的勁氣通過那隻手鑽進了曹樺淳的體內。
眨眼間,曹樺淳的額頭上便滿是黃豆大小的冷汗,內力在那道勁氣的牽引下胡亂躥動著,攪得他痛不欲生。
申小甲微微俯下身子,在曹樺淳的耳邊輕聲說道,“噢,對了,我剛才說的是你可以不用死,但沒說你不會受到懲罰……助紂為虐,滿手血腥,今日就先廢了你的武功,看看你這個西廠的督公還能不能繼續威風
”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嘭地一聲,曹樺淳體內所有的內力陡然破體而出,筋脈寸寸斷裂!
曹樺淳膝蓋一軟,立時跪了下去,披頭散髮地看向申小甲,駭然道,“這是什麼功法?”
申小甲摳了摳臉上的卡通鬼臉麵具,沉吟片刻道,“霸道心經!”
世上自然沒有這樣的功法,這是申小甲現編的,因為他覺得今日之後自己的功法必然會名揚天下,應該要取個霸道的名字,總不能到時候江湖人士談起時,用無名功法四個字代稱他的功法,於是他便結合內經,最強心法,霸道這三個詞,揉捏出了霸道心經這個名字。
曹樺淳自然不知道申小甲的心思,隻認為自己是孤陋寡聞,竟連如此厲害的神功都未聽說過,滿臉頹然道,“這門武功配得上這個名字……奴才謝過侯爺不殺之恩。”
申小甲背負雙手,緩緩前行,冷然道,“不要誤會了,不殺你,纔是對你最嚴厲的懲罰!”
曹樺淳似乎預見了自己的下場,噗地一下,噴出一口鮮血,立時暈死了過去。
申小甲嘴角勾起一絲冰寒的笑意,隨手扔出一把飛刀,割斷懸掛莊高明的繩索,柔柔拍出一股勁氣,托住莊高明的屍身,穩穩放在地上,低聲道,“老莊,再等一等,一會兒我就帶你回家!”
宋尚天眼見此景,頓時嚇得又縮回了城門洞子裏,高喊道,“禁衛軍!晁牙將軍……快來人啊,
逆賊闖宮啦!”
片刻之後,無數身披鐵甲的禁衛軍從皇宮裏湧了出來,喊殺震天地沖向申小甲,而拿著金剛棒的晁牙也出現在了高高的宮牆之上。
宋尚天先前並未料到申小甲居然能如此輕鬆地廢掉曹樺淳,著實驚了一下,但他習慣做事留兩手準備,最好的情況自然是曹樺淳或者黑衣劍客那些武藝高強者,不費吹灰之力就將申小甲拿下,可如果不能如此碾壓,那便需得做好最壞的打算,用人海戰術一點點耗死對方。
此時雖然發展成了最壞的情況,但一切都還在宋尚天的預料之中,他覺得自己還能掌控局勢,於是短暫地驚悚過後,他的臉上又恢復了得意之色,站在幽深地城門洞子裏,伸長脖子對著外麵的申小甲高喊道,“申小甲,你以為自己武功高就可以為所欲為嗎?俠以武亂禁,早晚有一天我要將你們這些所謂的武林高手都抓起來,剝皮抽筋,一個個都做成軟腳蝦,看你們如何還能耀武揚威!”
申小甲看了看圍在四周的禁衛軍,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而後仰麵望向宮牆之上的晁牙,淡淡道,“我不喜歡仰視別人,你最好趁早下來,否則你便沒有機會做什麼狗屁的懷化大將軍了!”
晁牙冷哼一聲,舞動幾下金剛棒,一臉冷毅地說道,“急著投胎?很好,本將軍這就成全你!”
話音剛落,隻見晁牙飛身而下,雙手緊握金剛棒,
呼嘯生雷地砸向申小甲的腦袋。
任誰都看得出這一擊有多剛猛,任誰若是捱上這一擊都得頭骨碎裂。
但申小甲卻是不躲不避,依舊立在原處,隻是慢悠悠地抬起了左手,然後便很輕鬆地握住了那隻距離他的頭頂隻剩下一寸的金剛棒,輕輕一扭,竟是將金剛棒擰成一條長長的麻花。
連帶著晁牙的雙手也被擰成了麻花狀。
申小甲隨手一甩,將金剛棒以及握著金剛棒的晁牙一同扔了出去,語氣和善地對晁牙問道,“疼不疼?”
晁牙此時大腦一片空白,怎麼也想不清楚申小甲為何能抓住自己的金剛棒,也想不清楚為何申小甲的語氣突然變得這般和善,隻得木然地點了點頭。
申小甲表情古怪道,“疼就對了……我的這招名字就叫……麻花疼!”
直到此刻,宋尚天這才意識到申小甲的恐怖,慌忙地對著那些已然膽寒的禁衛軍下令出擊,厲喝道,“殺死他!用刀,用劍,用槍,用弓箭……隻要能殺死他,不管你們用什麼東西都行,哪怕用牙齒去咬也可以……隻要能殺死他,本官保他以後富貴榮華,步步高昇!但誰要是退後半步,他全家老小最終歸宿一定是刑部!”
那些禁衛軍立刻停下了後退的腳步,因為不論是富貴榮華的誘惑,還是來自刑部的威脅,都足以讓他們拚死一搏。
申小甲看著那些又向自己圍攏的禁衛軍,搖頭嘆息一聲,身
形一閃,竟是化作一道白色殘影,極速流向城門洞子裏。
那些禁衛軍隻覺得眼前一花,便發現自己手上的武器早已消失,盡數堆在申小甲原來站立的地方,壘得高高的,像是一堆等到燃燒的乾柴。
申小甲在經過宋尚天身旁時,忽地停頓了一下,輕輕拍了拍宋尚天的腦袋,“廢物……我從來都沒有把你當成對手!”
哢擦一聲,宋尚天隻覺得脖子隨著申小甲的手詭異地扭轉了半圈,居然能看見自己的腳後跟,他滿臉驚恐地想要大叫,卻終是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腦袋一垂,眼睜睜看著頭上那頂尺寸極不合適的官帽滾落地麵,再也撿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