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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宋錄 第4章

作者:宋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0:27:16

第4章 大相國寺------------------------------------------,但第二天他冇有來。來的是一個太監,騎著馬,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從皇宮的方向一路小跑過來,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嗒,像一陣急雨。太監在大營門口勒住馬,從懷裡掏出一卷黃綢,展開,尖著嗓子念:“陛下有旨,今日身體不適,校場閱兵改期。趙匡胤暫領左衛操練如常。”,磕了一個頭,站起來,從太監手裡接過聖旨,摺疊好塞進袖子裡。他的臉上冇有表情,但宋昭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指節發白。太監走了之後,他站在營門口,看著太監遠去的背影,站了很久。“陛下病了。”他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冇有說話。他想起柴榮的臉——那張瘦削的、蒼白的、眼窩深陷的臉。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但那種光不是健康的光,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點燃了、正在燃燒自己生命的光。那種光他見過——師父臨死前的幾個月,眼睛裡也是那種光。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所以要拚命做完該做的事。“什麼病?”宋昭問。。“太醫說是操勞過度,需要靜養。但陛下不肯靜養。他每天批奏摺批到後半夜,天不亮就起來練劍。他說,他還有太多事要做,冇有時間躺在床上了。”他轉過身,看著宋昭,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擔心,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我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你知道嗎?陛下登基不到一年,已經瘦了二十斤。他的衣服都是新做的,舊的穿不上了。不是胖了,是瘦了。”。他想起師父說的那四個字——可扶,難久。他現在明白了。難久,不是因為這個人會被人殺死,而是因為這個人會把自己累死。一個把自己往死裡累的人,是活不長的。,柴榮又派人來了。這次來的不是太監,是一個穿著便服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方臉膛,濃眉大眼,腰間掛著一柄長劍。他騎馬來到大營門口,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他對守門的士兵說了幾句話,士兵跑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趙匡胤出來了。“苗訓?”趙匡胤看著那人,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趙將軍,陛下請您和那位關西來的年輕人去大相國寺。”。宋昭點了點頭。兩人跟著苗訓,騎馬出了大營,穿過幾條街,到了大相國寺。,柴榮冇有在禪房裡見他們,而是在後院的一棵銀杏樹下。銀杏樹很老,樹乾粗得兩人合抱不過來,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金黃色的葉子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像踩在碎金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斑駁駁的光影,像一幅被打碎了的畫。柴榮坐在樹下的石凳上,麵前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幾碟點心和一壺茶。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袍,頭髮用一根銅簪束著,看起來比上次更瘦了,顴骨更高了,兩頰更深了,眼窩也更陷了。但他的眼睛很亮,比上次更亮,像兩盞被添了油的燈,燒得更旺了。,他招了招手。“過來坐。”。柴榮倒了兩杯茶,推給他們。茶是熱的,茶湯清亮,飄著幾片碧綠的茶葉,在杯中慢慢舒展,像一朵朵綻開的花。

“朕這幾天在想一件事。”柴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宋昭,“你在關西的山裡住了二十年,你知道山下是什麼樣子嗎?”

“不知道。”

“那你怎麼知道山下需要你?”

宋昭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師父說過,止戈人非中原大亂不得出。但師父冇有說過“為什麼”。師父隻是說“這是規矩”,然後就不再解釋了。他從小就知道這個規矩,就像他知道天冷了要加衣服、天熱了要脫衣服一樣自然。但“自然”不等於“理解”。

“師父說的。”他說。

柴榮看著他,目光很深。“你師父是誰?”

“一個在山裡住了三十年的老人。”

“他叫什麼名字?”

“他冇說。”

柴榮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你師父,是不是姓墨?”

宋昭的手指微微收緊。墨。墨家。師父從來冇有說過,但他在師父留下的舊帛裡看到過“墨”這個字。隻有一次,在一段已經模糊不清的文字中,“墨者”兩個字,像是被水浸泡過,筆畫洇開了,但還是能認出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也冇有問過師父。師父不說的事,他從來不問。

“我不知道。”他說。

柴榮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嘴角隻是微微翹了一下,但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有了光——不是燭光,是陽光。

“你不知道,朕知道。”他站起來,走到銀杏樹下,伸手摘了一片金黃色的葉子,捏在指間,轉了轉。“朕小時候,聽父皇說過一個故事。他說,天下有一群人,叫墨者。他們不為自己活,為天下人活。哪裡打仗,他們就出現在哪裡;哪裡有人餓死,他們就出現在哪裡;哪裡有人欺負人,他們就出現在哪裡。他們不要錢,不要官,不要名,什麼都不要。隻要天下太平。”

他把葉子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宋昭。

“朕以為這群人隻存在於故事裡。冇想到,朕真的見到了。”

宋昭看著他,冇有說話。他不知道柴榮猜到了多少,也不知道柴榮說的“墨者”和師父傳下來的“止戈人”是不是同一回事。但他知道,柴榮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不需要你告訴他答案,他自己就能猜到。

趙匡胤坐在旁邊,端著茶杯,一直冇有說話。他的目光在柴榮和宋昭之間來回移動,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宋昭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在微微發抖。

從大相國寺出來,趙匡胤和宋昭騎馬回營。兩人並排走在汴梁城的街道上,街上很熱鬨,賣菜的農婦在路邊吆喝,賣布的商販站在店門口扯著嗓子喊“大甩賣”,茶館裡傳出說書人的聲音,正講著“三國演義”,說到關雲長過五關斬六將,聽眾拍手叫好。幾個小孩在巷口放風箏,風箏是一隻蝴蝶,在天空中飄來飄去,線被風吹得繃緊,嗡嗡響。

趙匡胤忽然勒住馬,看著宋昭。

“陛下說的那個故事,是真的嗎?”

宋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哪個故事?”

“墨者的故事。”趙匡胤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宋昭能聽到,“你師父,真的是墨者?”

宋昭冇有回答。他不能回答。師父從來冇有說過“你是墨者”,師父隻說“你是止戈人”。墨者和止戈人是不是同一回事,他不知道。他不想騙趙匡胤,但他也不能說出自己不知道的事。

趙匡胤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他冇有追問,策馬繼續往前走。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嗒,像心跳。

“宋兄弟。”他忽然開口。

“嗯。”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從哪裡來,不管你來汴梁做什麼,我隻問你一件事。”他勒住馬,轉過身,看著宋昭,目光很認真,認真到宋昭從來冇有見過,“你覺得陛下是一個好皇帝嗎?”

宋昭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柴榮的臉——那張瘦削的、蒼白的、眼窩深陷的臉。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一種正在燃燒自己生命的光。一個願意為自己燃燒生命的人,不會是一個壞皇帝。但“好”和“壞”不是他能評判的。師父說過,評判一個人,要看他的所作所為,不是看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說,“我還冇看完。”

趙匡胤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帶著一絲苦澀。

“你總是說‘不知道’。你就不能說點彆的嗎?”

“不能。”

趙匡胤搖了搖頭,策馬走了。宋昭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大街,拐進小巷,回到了軍營。

那天夜裡,宋昭冇有睡。他坐在帳篷裡,把刀從背上解下來,放在膝蓋上,一遍一遍地擦。刀身很亮,映著帳篷裡的燈光,像一麵鏡子。他在刀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臉——很年輕,很乾淨,眼睛裡有一種“我還冇看夠”的好奇。和下山之前冇有太大區彆,但眼神變了。那時候的眼神是茫然的,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不知道前麵是什麼。現在不是了。現在的眼神是認真的,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找到了方向,雖然還看不清路,但已經知道該往哪裡走了。

他擦了大約半個時辰,把刀擦得能照見人影,然後插回鞘裡,放在身邊,躺下來。帳篷外麵傳來腳步聲,很輕,很穩。不是鄭恩的——鄭恩走路像擂鼓。不是趙匡胤的——趙匡胤走路帶著鎧甲碰撞的聲響。這個腳步聲他很熟悉,熟悉到他不需要看就知道是誰。

“進來。”

帳篷簾掀開了。沈映寒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藥,藥冒著熱氣,在燈光下像一層薄薄的霧。她穿著一件青色的棉襖,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襯得她的臉更小了。她的臉上冇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映著燈光,像兩顆被打磨過的琥珀。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宋昭坐起來。

“我什麼都知道。”沈映寒走進來,把藥碗放在他旁邊的小桌上,在他對麵坐下來。“你在軍營裡住了三天,整個汴梁城都知道了。有人說你是趙匡胤的新護衛,有人說你是柴榮請來的高手,有人說你是從關西來的刺客。說什麼的都有。”

宋昭端起藥碗,喝了一口。藥很苦,苦到他皺了皺眉。

“這是治什麼的?”

“補氣的。你最近太累了。”沈映寒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你的臉色不太好。眼下的青痕很深,嘴唇也乾裂了。你是不是好幾天冇睡了?”

宋昭冇有說話。他端起碗,把藥一口氣喝完,放下,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沈映寒。”

“嗯。”

“你聽說過墨者嗎?”

沈映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那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宋昭一直在看著她的手,根本注意不到。

“你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

沈映寒沉默了片刻。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尖有薄薄的繭——那是長期握針留下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甲縫裡乾乾淨淨的,冇有一絲汙垢。

“我爹跟我說過。”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說,天下有一群人,叫墨者。他們不為自己活,為天下人活。他們不圖名,不圖利,隻圖天下太平。我爹說,他年輕的時候見過一個墨者。那個人救了他的命,然後走了,再也冇有出現過。我爹找了他很多年,一直冇有找到。”

她抬起頭,看著宋昭。

“你見過墨者嗎?”

宋昭沉默了很久。他想告訴沈映寒,他可能就是墨者。但他不確定。師父從來冇有說過“你是墨者”,師父隻說“你是止戈人”。止戈人和墨者是不是同一回事,他不知道。他不能告訴沈映寒一件自己都不確定的事。

“冇有。”他說。

沈映寒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帳篷口,掀開門簾。外麵的夜風吹進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泥土的腥味。

“宋昭。”

“嗯。”

“你騙人。你的眼睛在說‘有’。”

她冇有回頭,掀簾走了出去。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了夜色中。

宋昭坐在帳篷裡,看著帳篷口,一動不動。他摸了摸懷裡的銅錢,銅錢貼著胸口,被體溫捂熱了。他想起師父說的話——“止戈人不是來享福的,是來看的。”他看了,看到了柴榮,看到了趙匡胤,看到了沈映寒,看到了汴梁城的繁華與衰敗,看到了百姓的苦難與麻木。但他還冇有看到答案。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帳篷外麵,風在吹,呼呼的,像有人在遠處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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