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丈母孃的火眼金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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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父薑母被薑荔半扶半推地弄上了車,一路上坐得筆直,連後背都不敢靠車座。
吉普車穿過半個京市,在筒子樓下停穩。
薑荔攙著父母上樓,一推開門,屋裡的樣子讓老兩口再次愣住了。
燉肉的香味從廚房飄出來,桌上鋪著新買的格子桌布,暖水瓶、搪瓷杯、新被褥,雖然稱不上豪華,但在這個年代,絕對是過得體麵的人家。
薑荔把蛇皮袋放下,轉身從櫃子裡拿出兩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
“爸,這件是給您的。”她把一件深藏青色的毛呢外套遞過去,“試試合不合身。”
又把一件棗紅色的收腰棉襖遞給薑母:“媽,這件是我自己做的,專門按您的尺寸裁的。”
薑父接過衣服,手指摩挲著細密的針腳,眼眶直髮紅:“這得多少錢……”
“不花錢,我自己做的。”薑荔把人往裡屋推,“快去換上,等會兒我帶你們去店裡看看。”
“店裡?”薑母疑惑地看著她。
薑荔笑了笑,賣了個關子:“換好衣服就知道了。”
十五分鐘後,當換了新衣的薑父薑母被薑荔領到“荔枝服裝店”門口時,兩個人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三間門麵,乾淨整潔的玻璃櫥窗裡擺著幾身裁剪精緻的成衣,門口排著五六個等著量體裁衣的顧客,裡頭縫紉機“噠噠”響個不停。
李嬸從櫃檯後頭探出腦袋,一看是薑荔的父母,立馬笑著迎出來:“哎呀,這就是叔和嬸子吧!可算盼來了!”
薑母的嘴唇哆嗦著,半天冇說出話。
薑父張了張嘴,粗糙的手指微微發抖,乾巴巴地問:“這……這是你的?”
“對啊。”薑荔扶著他的胳膊,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個體戶營業執照辦好的,合法合規的。”
薑母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次是笑著流的。
她攥著薑荔的手,使勁攥著,嘴裡就反覆唸叨一句話:“老天開眼了……老天開眼了……”
薑父也紅著眼眶,用力拍了拍女兒的肩膀,那一巴掌重得薑荔差點趔趄,但她心裡暖烘烘的。
訊息在筒子樓裡傳得比長了翅膀還快。
下午剛過三點,薑荔家的門就開始被人敲響。
第一個來的是二樓的蘇嫂子,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麪:“聽說叔和嬸子回來了?這是我擀的麵,家裡冇啥好東西,彆嫌棄啊!”
就是這位蘇嫂子,三個月前還在背後說“薑家那丫頭不正經,遲早得進去”的人。
薑荔笑著接過碗,客氣地道了謝。
緊接著是三樓的趙大姐、樓下的馬嬸、隔壁單元的周師傅愛人……一個接一個地上門,端的端麵,拿的拿雞蛋,個個笑臉相迎。
薑母坐在屋裡,手裡的搪瓷杯都快攥不住了。
她記得清清楚楚,三年前他們走的時候,這樓裡冇一個人敢出來送他們。
有些人甚至朝他們吐唾沫。
現在這些人堆著笑臉端著東西來了,薑母心裡五味雜陳,但麵上冇顯露什麼。她隻是坐得比來的時候更直了一些,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一些。
送走最後一撥人,薑母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出了口氣。
“你爸說得對。”她看著薑荔,眼神裡帶著點驕傲,又帶著點心疼。“你這孩子,是真出息了。”
“可你和你姐……都不容易吧?”
薑荔正收拾桌上的碗筷,聞言手頓了一下。
她冇說“不容易”三個字,隻是笑了笑:“有手有腳的,能有多難。”
薑父坐在窗邊抽旱菸,冇吭聲,但眼角一直是濕的。
晚上,一家三口圍著小方桌吃了頓團圓飯。
燉肉、炒白菜、蒸米飯,簡單但香得很。薑父吃了三碗飯,薑母吃了兩碗,都是這三年來吃得最飽的一頓。
收拾完碗筷,薑父早早睡下了。
薑母卻拽著薑荔坐在床邊,壓低嗓門:“荔荔,媽問你個事。”
薑荔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升起來。
“今天那個開車的小戰士說是個警衛員,那車也是軍區的牌子。”
薑母的眼睛雖然渾濁了些,但那股子看人的眼力見一點冇減。
“你老實告訴媽,是不是在處對象了?”
薑荔的耳朵尖騰地紅了:“媽,您想什麼呢。”
“你彆糊弄我。”薑母直接打斷她,“今天在火車站,我眼神不好使但又不是瞎了。”
薑荔心裡一緊:“什麼意思?”
“你出站的時候,停車場邊上站著個高個子軍官。”薑母的語氣篤定得很,“一米八幾,穿軍裝,長得……嗯,挺板正的。”
薑荔腦子裡嗡嗡作響。
陸崢去火車站了?他不是說讓小張送她嗎?他那雙眼睛跟雷達似的,可彆看出什麼破綻來。
“他看你的那個眼神啊……”薑母拉長了聲音,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你爸摟著你哭那會兒,那人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媽!”薑荔臉燙得能煎雞蛋,“您彆瞎說了。”
“是不是你對象?”薑母一針見血。
薑荔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是吧,他倆之間那點事壓根說不清楚。說不是吧……昨晚那個吻還熱乎著呢。
“嗯……算是……還冇確定關係。”她含含糊糊地搪塞。
薑母一拍大腿,聲音都亮了幾分:“那你趕緊確定啊!”
“我看那人的模樣氣質就不是一般人,說是個團長?我冇記錯吧。”
“是個團長。”
“團長!”薑母眼睛都亮了,然後又迅速冷靜下來,左右看了看,確認薑父冇醒,才湊到薑荔耳邊說,“他看你的時候那股子佔有慾,藏都藏不住。”
“媽,您這是看愛情電影看多了吧。”
“我活了快五十年了還能看走眼?”薑母白了她一眼,“那人瞅你的樣子,跟你爸當年看我一模一樣。”
薑荔一下子冇話說了,把臉埋進被子裡不肯出來。
薑母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卻又歎了口氣:“不過……大院的人,家裡條件肯定好。咱們家這種情況,人家家裡能同意嗎?”
被子裡悶出一聲:“還冇到那一步呢……”
“行,媽不逼你。”薑母收起笑容,認真地說,“但你記住,不管跟誰處對象,腰桿子都得挺直了。咱們窮過,苦過,但我們可是三代貧農,出身不差什麼,你大伯可是烈士。”
薑荔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眼眶微微發紅,點了點頭。
薑母摸了摸她的頭髮,輕聲說:“好了,睡吧。明天帶媽去你店裡看看,我給你打打下手。”
薑荔應了一聲,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腦子裡卻滿是薑母說的那句話:“停車場邊上站著個高個子軍官”。
他居然去了。明明說的是讓小張送她,結果他自己也跟去了。
薑荔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不受控製地翹了起來。
隨即又被自己嚇了一跳,不行不行,不能飄。騙婚的事還懸著呢,她跟陸崢之間還隔著一千塊錢的債和一個隨時會爆的馬甲,這時候搞心動等於找死。
但心跳就是壓不下去。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折騰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與此同時。
而此時,城西軍區家屬大院裡。
陸家的客廳燈火通明。
蘇玉梅在穿衣鏡前站定,脊背挺得筆直,那是多年軍旅生涯與婦聯領導崗位磨練出來的儀態。
她細細端詳著這件風衣,眼神犀利得像是在審查一份重要的工作報告。
收腰線條的弧度分毫不差,暗紐設計規整考究,尤其是那襯布的走線,細密嚴謹,尋不出半點跳針。
她畢竟是文工團出身,又在婦聯主任的位置上曆練多年,對服裝的審美與質感有著近乎職業本能的敏銳。
指尖劃過料子的觸感告訴她,這絕非市麵上那種粗製濫造的流水線產物,這種工法,尋常裁縫根本使不出來。
今天下午,幾位軍區大院的家屬照例來家裡小聚。
說是打牌消遣,實則是這些太太夫人們交流資訊、聯絡感情的場合。
作為大院裡德高望重的“蘇主任”,蘇玉梅向來是眾人的中心。
坐在對麵的趙政委夫人周阿姨按下了手中的牌,目光在那挺括的翻領上停留了許久,語氣中透著掩不住的驚豔。
“玉梅,你今天這件衣裳是在哪兒買的?”
“這版型真是不一般,把你的精氣神全襯出來了,英氣又不失雅緻。”
旁邊的孫副團長夫人劉姐也停了動作,湊近了仔細端詳。
“可不是嘛。”
“瞧瞧這料子的垂感,怕是托人從滬市那邊弄回來的高級貨吧?多少錢?”
蘇玉梅不緊不慢地碼齊手中的牌,動作乾練利落,嘴角銜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矜持笑意。
“也冇那麼費周折,八十八塊錢。”
屋裡瞬間響起一陣整齊的抽氣聲。
“八十八?!”
周阿姨扶了扶老花鏡,滿臉不可思議。
“哪個百貨商店敢開出這種價位?”
“這快抵上普通人家兩個月的開銷了。”
蘇玉梅修長的手指一推,將最後一張牌穩穩打出,氣定神閒地吐出一個字。
“不是百貨商店。”
“這衣裳是我們家陸崢帶回來的,說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自己開了間鋪子做出來的。”
她話語間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顯然,那個能做出這種水準的年輕人,已經勾起了這位婦聯主任的職業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