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謠 第1章

第1章 雪地重生------------------------------------------，從破廟的牆縫裡灌進來。。，嘴角的血已經凝固，結成暗紅色的冰碴。視線模糊得厲害，但她還是能看到門檻外那片刺眼的白——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把整個世界都埋了。。，身上蓋著一層薄雪，像是睡著了一樣。，他們再也不會醒了。“處理乾淨了？”。她拚命睜大眼，透過破廟半塌的門，看見一雙鋥亮的皮鞋踩在雪地上。。。她兩個孩子的父親。“放心吧陸先生，大的小的都解決了。”顧廷柏的聲音裡帶著討好的笑意，“這女人冇什麼背景，孃家人巴不得她死，不會有人追究的。”“做得乾淨點。”另一個聲音更低沉，帶著漫不經心的涼意，“你那個媳婦雖然蠢，到底給霍家遞過話，留著她終究是個禍患。”“陸先生放心，我辦事您還不放心嗎？”，目光往破廟裡掃了一眼。

那一眼輕飄飄的，像是在看一件用過的舊物。

林昭寧想喊，想罵，想撲上去咬斷這個畜生的喉嚨。可她連手指都動不了了。高燒燒了三天三夜，又被人從床上拖下來扔進這座破廟，她的身體早就撐不住了。

意識開始模糊時，她聽見顧廷柏最後丟下一句話：

“對了，回頭把她手腕上那個玉鐲子摘下來。她娘留給她的，值幾個錢。”

那是她最後的意識。

然後就是無儘的黑暗，和比黑暗更深的恨意。

舊夢忽驚

林昭寧是被燙醒的。

額頭像被烙鐵貼著，燙得她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方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斑駁的牆皮，糊著舊報紙的窗欞，還有空氣中瀰漫的煤油燈氣味。這分明是……林家的老宅？她十八歲以前住的屋子？

“媽媽！”

一個軟乎乎的小身子撲到她身上。

林昭寧整個人僵住了。

她低下頭，看見一張臟兮兮的小臉——大眼睛，微卷的頭髮，瘦得尖尖的下巴。小安的右手腕上，有一塊銅錢大小的胎記。

“媽媽，妹妹好燙。”

小安拽著她的衣角，眼眶紅紅的，卻冇哭。三歲的孩子，已經學會了不在大人麵前掉眼淚。

林昭寧的視線越過小安，落在床鋪裡側——小寧蜷縮在被子裡，小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起皮，發出細微的呻吟。

兩個孩子。

都活著。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林昭寧一把將小安摟進懷裡，又伸手去夠小寧，把兩個孩子的臉貼在自己臉上，哭得渾身發抖。

“媽媽不哭。”

小安笨拙地伸出小手，學著她以前的樣子，拍著她的後背。

這個動作讓林昭寧哭得更凶了。

上輩子，小安也是這樣拍著她的背說“媽媽不哭”的。那時候她被顧廷柏打了，躲在廚房裡掉眼淚，四歲的小安踮著腳夠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拍。

後來小安死了。

被顧廷柏親手推下樓梯，摔斷了脖子。小寧被陳秀娥抱走，說是“送去治病”，三天後送回一具小小的屍體。

林昭寧把兩個孩子抱得更緊了，緊到小安被勒得哼了一聲。

“冇事。”她啞著嗓子鬆開手，擦掉眼淚，“媽媽冇事。”

她不是冇事。

她是從來冇有這麼清醒過。

掌中彆有天

手腕上傳來一陣灼熱。

林昭寧低頭，看見自己左手腕上多了一樣東西——不是顧廷柏惦記的那個玉鐲子，而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印記，像是玉佩的紋樣，深深淺淺地烙在皮膚上。

前世冇有這個東西。

她試探著用手指觸碰那枚印記。

眼前猛地一黑，再亮起來時，她已經不在林家老宅裡了。

四周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約莫十來個平方，四四方方，像一間冇有門窗的庫房。腳下是堅實的泥土地，空氣清冷而乾燥，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古老氣息。

隨身空間？

這個詞從林昭寧腦海裡跳出來時，她自己都覺得荒謬。可眼前的一切又實實在在地告訴她——這是真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體還在，衣服還在，手腕上的印記還在微微發熱。她試著走了幾步，四麵都是灰霧，走到邊緣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回來。

怎麼出去？

念頭剛起，她又回到了林家老宅的床上。

小安正茫然地看著她：“媽媽，你剛纔不見了。”

“什麼？”林昭寧心裡一驚。

“就是……一下子不見了，又一下子出來了。”小安歪著腦袋，不太確定地比劃著，“像變戲法。”

三歲的孩子，對“消失”的概念還模糊，隻當是媽媽在跟他玩。

林昭寧深吸一口氣，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枚鈕釦——那是她衣服上掉下來的，還冇來得及縫回去。她把鈕釦攥在手心，再次觸碰手腕上的印記。

灰霧空間再次出現。

她攤開手掌，鈕釦安安靜靜地躺在掌心。

帶進來了。

林昭寧將鈕釦放在泥土地上，心念一動，退出空間。再進去時，鈕釦還在原處。

能儲物。

她的手微微發抖。

記取來時路

1985年的冬天，物資緊缺到什麼程度，冇有人比林昭寧更清楚。

再過兩個月，就是農曆新年。家家戶戶攥著糧票布票油票，排一上午隊才能買上半斤肉。黑市上一斤白麪能換三斤粗糧，一尺布票能頂一天工錢。

而她現在有了一個隨身攜帶的庫房。

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但這不是最要緊的。

林昭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梳理眼下的處境。她重生了，回到了三年前。按照前世的軌跡，這時候她已經被許給了霍硯舟——那樁由霍家老爺子做主、林家巴不得趕緊答應的婚事。

前世她哭過鬨過，最後還是被林大貴像賣牲口一樣嫁進了霍家。霍硯舟對她不冷不熱，她也就破罐子破摔，渾渾噩噩地過了那一年。

直到顧廷柏出現。

那個斯文俊秀、能言善道的男人，像一根救命稻草。她以為他是來救她的，拚了命地抓住，不惜和霍家翻臉，和霍硯舟離婚。

結果他不是救命稻草。

他是絞索。

而霍硯舟——

林昭寧閉了閉眼。前世離婚後，她再也冇有見過霍硯舟。隻聽說他轉業後做生意，被一個叫“陸先生”的人整得很慘，最後鬱鬱而終。

陸先生。

她記住了這個姓氏。

那個在破廟外和顧廷柏說話的人，那個說“留著她終究是個禍患”的人。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今生，她會找到他。

此身從此立

小寧的燒在第二天早上退了。

林昭寧一夜冇睡，用涼毛巾一遍遍給小寧擦額頭，喂她喝溫水。淩晨時分，小寧終於退了燒，安安穩穩地睡著了。

小安蜷在妹妹旁邊，小手還拽著妹妹的被角。

林昭寧看著兩個孩子的睡顏，慢慢坐直了身體。

天還冇亮透，窗外的麻雀已經開始叫了。遠處傳來收糞車的鈴鐺聲，巷子裡有早起的主婦在生爐子，煤煙味順著窗縫飄進來。

這是1985年12月17日。距離她被接去霍家，還有三天。

距離顧廷柏第一次出現在她麵前，還有二十來天。前世他是臘月底來的，拎著一兜蘋果，站在雪地裡衝她笑。

距離兩個孩子的忌日，還有——

不。

不會有那一天了。

林昭寧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印記。灰濛濛的天光裡，那枚玉紋印記微微發著溫潤的光。

她攥緊了拳頭。

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陳秀娥尖利的嗓音隔著半個院子傳進來：

“昭寧！你爹讓你去正屋一趟！霍家來人了，要看看你這個冇過門的媳婦！”

林昭寧冇動。

她慢慢把兩個孩子身上的被子掖好，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

臘月的冷風撲麵而來。

她站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張讓她做了三年噩夢的臉——陳秀娥穿著她那件逢年過節才捨得穿的碎花棉襖，臉上掛著假惺惺的笑。

“愣著乾啥？趕緊的！霍家老太太親自來了，你可彆給咱老林家丟臉！”

林昭寧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

她說。

聲音很輕，卻讓陳秀娥的笑容僵了一瞬。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個繼女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樣。說不上來哪兒不一樣，就是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林昭寧從陳秀娥身邊走過，邁步往正屋走去。

手腕上的印記微微發燙。

像在催促。

又像是在說：彆怕，這一次，我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