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澤看了眼李昭,說:“聽說隻魏然受了重傷,其他人……沒聽說什麼。”
李昭忙說:“沒聽說便是無事。”
阿水吃驚的看著李昭問:“你早便知道?”
“出宮前知道的。”
“你……不擔心?”
“他傷的重,但應是沒有性命之憂。”李昭說的很輕。
蔡況歎氣道:“他也是為了能救你,想來是知道了洛京城發生了什麼,想著搏命掙個功勞,皇上或許能饒你一命。”
葉盛說:“既然是重傷,定會危及性命,若是性命無礙便是已經過了凶險,他便不怕過不去這個坎?”
李昭垂下頭,心裡說不出的痠疼。
荀澤瞪著葉盛說:“你不開口說話挺好!”
蔡況歎了口氣說:“想來魏然收到訊息之後,衡量再三,知道隻有這樣才能救得了昭兒的命,這還是五衛,換做你我,怕是半點法子沒有。”
荀澤擺手說:“皇上的性子可不是誰豁上性命便會改變主意的,這一點魏然必定知曉,但他也知道咱們不會袖手旁觀,昭兒也會自救,隻有這樣,他的命纔可能有用。”
蔡況看向李昭,說:“這幾日我們三個可都沒閒著,但皇上對我們的態度……我倒是能日日見到,可皇上不讓我提及你,提到了便將我轟走,葉盛見過一次,與皇上說了你的身體狀況,也被皇上轟出來了,他之前不與故舊走動,這幾日倒是勤快,拜訪了不少人家,我也一樣,不讓我說,我便與同僚多說說,這都是荀澤的主意,他日日等在宮門前請見,皇上也隻見過一次。”
葉盛忙說:“你應是不想讓我們三個摻和進來,可不摻和未必是對的,這事兒你要信荀澤。”
李昭忙起身行禮,誠懇的道:“讓三位老師操心了。”
荀澤擺手說:“既有此情分,便斷不了牽掛,若是我們有事,你一樣會竭儘所能的周旋,所以無需多言,隻是,我以為你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總要等獻俘之後,魏然趁著皇上心裡高興,再……”
“長公主或許時日無多。”
李昭輕聲打斷了荀澤。
通常老師講話她是不會打斷的,而這次,她著實不想聽到魏然為了她還會做什麼,她不想在三位老人麵前落淚。
荀澤和蔡況在李昭被帶走那日便知道了李昭與長公主的關係,李昭本可以不說,但她怕這兩位老師瞎琢磨,行事有所偏差,以為將龐林命案查明便可幫李昭脫罪,本來沒有牽連,為了救她再自投羅網,所以情急之下,李昭便說了。
如今看,倒是說的對,不僅幫著荀澤做了最正確的決定,眼下再解釋為何被放出來,又為何要離開洛京城,便也就輕鬆了。
三人聽說長公主要死,沒人表現出驚訝,都是一副瞭然的表情。
在他們看來,隻要長公主死了,李昭自然也就無事了,皇上能最終想到這個法子,也是對長公主忍無可忍了。
屋裡靜了片刻,蔡況才嘟囔道:“不知龐林命案還要不要繼續查證。”
李昭想了想說:“皇上理應是抓到了那位禦醫,自然便也就知道命案的來龍去脈,隻是……我能想到那位禦醫為何要將龐林帶去城邊,但不明白為何要在客棧門口行凶,按理說,他應是謀劃好了的,至少也應該尋個破屋,不管以什麼理由說服龐林跟著去了,在那裡將龐林殺了才合理,還有便是那個隨從龐大的死……”
李昭說著垂下了頭。
荀澤不高興的看向蔡況問:“眼下是說這事兒的時候嗎?”
“我隻是隨口一說,昭兒莫要想那麼多,眼下能離開洛京城是好事。”
葉盛趕忙介麵道:“是好事,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再無旁的事打擾,靜養上兩年,結婚生子,也是逍遙。你也知道我,向來用不了多少銀錢,倒是有些積蓄,一會兒你隨我回去,我拿給你……”
“不用!”李昭紅著眼眶,解釋道:“這些年鏢局生意興隆,哪裡能少了銀錢?這次雖說急了些,但不瞞三位老師,我知道了與長公主的這層關係後,便已經想著離開洛京城了,所以有些事提前已經準備了,鏢局中人都會有安家銀子發放,我們一家也不會餓著。”
蔡況說:“我知鏢局生意好,但你們免不得要坐吃山空,指望著你爹和你祖父學會務農?眼下或許不需要,待你們安頓好了,看看能做些什麼小買賣,到時我們都可資助些,這些事你不用愁。”
李昭想說真不用,但因這一句解釋又要扯出很多彆的話來,李學成有的銀錢,他們幾輩子都花不完,可這事兒是真不能說。
且這三位老師向來節儉,如何能用他們的銀錢?
李昭趕緊拿出鏢局的房契和相關文書,交到蔡況手裡說:“這個宅子我們肯定是等不到賣出去了,還請蔡老師幫忙才行,等宅子賣了,這筆錢定是夠我們一家人好好活著。”
蔡況接過房契和文書點頭說:“我倒是將這個宅子忘了。”
荀澤又說:“落腳之地一定要遠離洛京城,免得有個風吹草動,很快便會傳到皇上耳朵裡。”
李昭重重點頭。
三人又輪番囑咐了好幾句,李昭便起身告辭了,幾人說好離京時不送,待李昭安頓好便會送信回洛京城,葉盛說到時他便會尋去,在哪裡都可治病救人,蔡況說等他卸任後去看李昭,荀澤說等過上兩年,身體再差一些,皇上覺著他老的不中用了,他便去找李昭,再讓葉盛給他調養一番,也好返老還童。
葉盛說:“想得美!”
……
李昭離開荀澤的家又去了看了趙氏,告知她殺害龐林的真凶便是那位曾醫師,如今已經被皇上抓了。
趙氏嗚嗚哭了好一會兒,李昭才說鏢局惹上點麻煩,不能再留在洛京城了,當初的承諾不能兌現,很是抱歉。
趙氏連連擺手,關切的問可是因查案惹上的麻煩?來日有何打算?
李昭灑脫的笑了笑說:“天下這般大,總有我們一家安身之處。”
李昭沒與趙氏多說,隻待了一會兒便帶著阿水離開了,趙氏這纔在木凳下發現了一個小包袱,開啟一看,裡麵全是銀子和一張紙,紙上些著:做些小生意,日子好了,龐林才能走的安心。
……
再回到鏢局,李昭一樣沒工夫歇息,跟著陸叔待在賬房裡,先是算出瞭如何分發安家銀子,而後又與陸叔一起清點庫銀,準備分發。
也就是這個時候,陸叔才說了殷氏和李若的事:“……你回來之前,門口的兵士才撤走,李奇便去請了醫師,聽那醫師的意思,也就這兩日了,李若瘋瘋癲癲的,唉,後日便要離開,這娘倆如何處置?”
李昭深吸一口氣,呆坐了片刻說:“皇上不會因為殷氏如何便會改了旨意,若是走的時候還有氣,便帶著一起,若是沒能撐住……出城讓李奇找個好地方葬了。若兒……走的時候灌下安神的藥,路上看得緊些,待到了地方,再尋醫師看看,能治最好,若是不能……也養得起。”
陸叔也沒再多說,問:“決定去哪了嗎?”
李昭搖了搖頭,說:“一會兒去跟爹和阿翁商議一下,離洛京城越遠越好。”
陸叔又說:“彆人都各回各家,我是要跟著你們的,你們莫要趕我纔好。”
李昭笑了笑沒有說話。
……
這一晚忙乎到很晚,才將一部分趟子手的安家費發放完。
李昭回到小院,李重刃和李學成等在屋內。
吳嬸見到李昭眼眶就開始發紅,她知道爺孫三人要說些私密的話,在出屋子之前開口說了一句:“我定是跟著你們的,不用給我發銀子。”
三人都沒說話,看著吳嬸和阿水出了房門,李重刃才說:“剛我也去跟蕭澈道了彆,他的意思是最好去濟城。”
“濟城?”李昭皺眉。
李重刃點頭說:“小時候你阿翁帶著我在濟城待了幾年,算起來,除了洛京城,便是濟城待的時間最長,這事兒蕭澈知道,他說離洛京城遠一些,皇上的心思幾年一變,萬一哪一天想起咱們了,又想如何,天高皇帝遠,或許咱們能有機會逃。”
李學成低聲問:“你娘用命換來的……還能有變?”
李重刃說:“隻是說萬一,我也覺著既然要離開,便離得遠一些,之前咱們商議著要離開,甚至想過逃到山溝裡,如今可正大光明的離開……也挺好。”
李昭問:“濟城有家底在?”
李學成點頭說:“算起來濟城的最多,不然當初我也不可能起家,那些年著實用了不少,在濟城待了幾年,又去蓉城、玉城……那些年生怕你祖母找到,不知道躲在哪裡穩妥,最終想著還是來洛京城吧,她也就知道在外麵找,定不會想到我帶著兒子躲在她身邊……也不知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
李學成的聲音越來越小。
李昭問:“阿翁待過的地方是不是都有藏著銀錢的宅子?”
李學成點點頭說:“沒有的話,我也不敢待呀。”
“都有人看守?”李昭又問。
李學成又點頭說:“沒人看著那不早便被人偷走了?當然,那些銀錢也不是擺在明麵上的,都是藏在暗門裡。”
“幾十年過去了,那些看守的人還活著?”李昭納悶的問。
“這事兒我就說不準了,這些年鏢局生意不錯,也用不到那些銀錢,我便沒有理會,最後一次去那些宅子還是十年前,你爹趁著你出去走鏢,偷著回去看過一次,那時候看守的人還在,不在也不怕,我知道藏在哪。”
李昭看著祖父認真的臉龐,沒說彆的扭頭看向李重刃問:“爹的酒友,就是那個叫蕭澈的,他隻是因為爹說過在濟城待過幾年,便建議爹去濟城?”
李重刃一副‘不然呢?’的表情,說:“蕭澈的意思,你阿翁上了年紀,我又什麼都不會,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全靠你一人,如何撐起一個家?倒不如去個熟悉點的地方,至少心裡沒那麼怕。”
李昭想了想說:“濟城宅子的房契可在阿翁手裡?”
李學成點點頭。
李昭說:“好!那便去濟城。”
……
李昭出生便在洛京城,雖走鏢去過不少地方,可沒想過在哪常住,因長公主突然冒出來,她纔有機會知道自家秘事,也才動了搬去彆處定居的想法,但之前想的是要避世,沒敢想住到城裡,眼下既然走的光明正大,尤其是回到之前祖父與父親待過的城中居住,還是個離洛京城這麼遠的地方,想來皇上理應能放心了吧。
李昭去前院找陸叔和蘇伯他們,說了這個決定。
蘇伯他們在知道鏢局要解散後,都沒有說什麼,像是有這個心裡準備一樣,連周猛憋了半天都沒能說出一個字來,當時李學成還有點不高興,質問這些人是不是都惦記著這一日呢?
李昭知道他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需要時間接受,於是,李昭勸道:“我們又不是走了之後需要藏起來,隻要定下來去哪裡,你們看望家人之後,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們。”
想通了這個道理,蘇伯他們更沒有話說了,回自己屋唉聲歎氣去了。
眼下李昭告知他們要回濟城,幾人都很高興,他們的老家都離濟城不遠,不然他們也不會與李學成混到一起去。
而且離開的時候,他們可以有很長一段路可以一起走,想到還沒到分離的時刻,幾人心情好了起來,開始收拾包袱了。
這一晚李昭來不及想彆的糟心事,挨著枕頭便著了。
……
轉日上午,鏢局又送走了一批人,陸叔安排的去截住那走最後一趟鏢的人,也出發了。
或許也隻有在九宸鏢局,才會出現幾人身上揣著自己與旁人的銀子,一路趕去給人送去,而後各自歸家,馬也歸你了。
真說半路便走了又能如何呢?
但陸叔相信他找的那三個人,李昭也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