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嚇得縮在角落驚恐地自言自語,大家都在忙乎殷氏,沒人注意到她,待陸叔命人將鏢局有的止血的藥給殷氏灌進去,李若尿在了床上,然後自己哈哈大笑了起來。
李奇跌坐到地上,抬頭看著床上兩個至親的人,一個瘋了,一個將死,有那麼一瞬間,他覺著腦子裡的那根弦也要斷了,好在陸叔這時候快步走到身前,將李奇扶起來說:“先救人!”
……
“為啥要救她?沒她,鏢局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周猛在習武場揮舞著長刀,嘴可沒閒著。
蘇伯坐在一旁的石墩上說:“大小也是條性命,她作死是她的事,救不救是老陸的事,他也是覺著奇哥可憐。”
周猛收了刀,立在場中難得收起音量說:“不知道昭兒如何了。”
蘇伯抬頭看了看天,說:“這得看老天爺睜不睜眼。”
這時徐亮急匆匆的走過來說:“阿若瘋了。”
“之前老陸不就說看著是瘋了嗎?”蘇伯問:“你又說一遍是啥意思?”
“剛剛隻是猜的,現下可以確認了。”徐亮走到蘇伯身旁說。
“徐醫師給把脈了?”周猛問。
“還需我把脈?眼下那丫頭正在後宅到處亂跑呢,邊跑邊喊她要嫁進公主府了。”
蘇伯搖頭歎氣,說:“殷氏這是做的什麼孽!倆孩子經不得事也就罷了,這,這前麵還有昭兒擋著呢,她還能將自己整瘋了,這能怨誰?”
徐亮歎了口氣說:“那丫頭可能也是見到親娘那般模樣,一時心疼得緊,便……”
“你快拉倒吧!那日公主府來人抓殷氏,你可見到若兒了?她嚇得躲在屋裡不敢出來,生怕連她一起帶走,倒是奇哥沒有白養,知道護著他娘,若兒今日能突然起了孝心?她那是見到她娘不中用了,想到自己以後沒人護著了,嚇瘋了!”
徐亮點頭說:“這段日子她們娘倆確實也沒消停,算計來算計去的,終是將自己算計了進去。”
周猛大手一揮,說:“以前我還替昭兒不值,風裡雨裡的,他們娘三個倒是清閒舒坦得很,可如今再看,過往那些辛苦,練的不就是個膽氣?隻遇事不慌,便不是誰都能做到的,比起後宅那倆廢物,不知強了多少!”
提到了李昭,徐亮一臉悲慼,說:“不知這一關,昭兒能不能闖的過去。”
周猛又揮了揮手說:“無妨,這輩子反正我是值了!”
蘇伯站起身不樂意的說:“你本就黃土快埋到頭了,昭兒可還年輕著呢,你想得開有屁用!我去看看死了沒,那一腳,哼,莫說是一個婦人,便是我也受不住,如今又不能找醫師來醫治,真說死了,能讓出殯?”
……
殷氏很是爭氣,就這麼吊著一口氣,生生堅持到鏢局解封,李昭回來。
李奇自然是急火火的出去找醫師了,這時候的陸叔可顧不上他,隻想知道究竟這一難是怎麼回事?這個坎到底過沒過去?
李重刃再見爹和閨女,不知道該抱著哪個哭,隻能自己蹲到地上捂著臉哭。
李昭攙起父親,溫言安撫。
李學成哼了一聲說:“你哭早了,等聽了昭兒說的那些話,你再哭不遲。”
李重刃果然不哭了,驚恐的看向李昭問:“皇上讓你們回來,是,是為了讓咱們吃一頓團圓飯的?”
李昭將父親按到椅子上,又走到門口將院中跟來的幾位鏢師叫進屋。
周猛何曾被這般禮遇過,像是知道準沒有好事,死活不肯進屋。
蘇伯忍不住罵道:“沒用的東西,便是要砍頭又如何?你不是說這輩子值了嗎?”
周猛吼道:“我是怕我如何嗎?昭兒這般嚴肅,定是要說些彆的,我怕我受不住。”
徐亮顫聲說:“又能怎?大不了再不能走鏢……”
“還真被你說著了!”李學成嗬嗬一笑,比哭還難看。
“陸叔,現下走鏢還沒有回來的,隻有齊叔他們了吧?還需多久回?”
陸叔被李學成剛剛那一句嚇得不輕,呃了半天才說了一個‘對!’字。
李學成不耐煩的又問一遍:“啥時回?”
陸叔想了想,發現腦子一片混沌,著實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說:“就這幾日吧。”
李學成點點頭。
蘇伯發現了問題,指著李學成驚訝的問:“老爺子不糊塗了?宮裡還有這本事?”
李學成擺手說:“以前都是裝的,現下不用裝了。”
屋裡屋外的人都是一臉驚詫,可接下來李昭的話,讓他們頓時忘了這件事。
“這次的事,終究還是連累到鏢局了,皇上命九宸鏢局……三日內清理乾淨,一乾人等離開洛京城。”
……
皇上沒能在公主府找到他想要的遺詔,便也就開始琢磨肅王的話有幾分可信?
奈何肅王已死,再無機會追問真假,偏肅王的死是皇上下的令,當時是怕這個訊息再被人知道,如今竟是惹得皇上寢食難安。
而最終讓皇上有了決定,多少也是與長公主有關。
去公主府搜查是德全去的,也是德全一件件過的目,他知道長公主十分富有,卻沒想到這般富有,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長公主時日無多了。
長公主那日在鏢局門口被當中告知被禁足,那可是憋足了怒火的,自然少不得要用下人出氣,哪知緊跟著德全便帶人來,說要查驗,查驗什麼?德全可沒說。
活到這個歲數,長公主還是第一次受這種窩囊氣,可明明很生氣,渾身上下竟是沒有半分力氣,連拿下人出氣都提不起精神來。
待德全用三日時間將公主府幾間庫房都檢視完,長公主還是能站著的,當德全回宮一趟又回來,說要挨間屋子查驗,長公主一口氣沒上來,癱倒在地,再沒醒過來。
這事兒讓皇上想起荀澤提醒他的那三個字‘沉住氣’。
皇上命禦醫前去看診,禦醫回稟時說:“藥石無用,可準備後事了。”
李昭不會想到,最終她的命不是靠自己的辯解,不是靠荀澤他們的勸說,也不是靠魏然搏命建功救下的,是用祖母的命換下的。
皇上也是突然想明白了若是長公主死了,那座他自己堆砌在想象中的模糊的大廈,便也就轟然倒塌了。
他知道這位長姐的品性,真說她知道點什麼根本瞞不住,早便鬨騰出來了,而這些弟弟們沒人將她放在眼中,都覺著跟她走得近隻會召來禍事,先帝過世前沒人能如何嘉寧公主,先帝過世後,長公主倒像個先帝留下的物件,甭管喜不喜歡,隻要她好好的在那,就行。
這不是做給百姓看的,卻也是做給天下人看的,先帝駕崩的突然,不論誰繼位,其他皇子註定挨個要被收拾,誰讓先帝將他們心底那點**全都勾了出來?最終隻會剩下這位最惹人厭的女人能象征一下皇家的……顏麵。
長公主一生沒有做什麼有顏麵的事,卻一直活在皇家顏麵中,可也正是皇上一直留著這麼點的皇家顏麵,讓她得以最終見到兒子,就算這次死了,也算是無憾了吧?
皇上舒了一口氣,他認為這時候長公主過世雖說會在野史開花,卻對眼下朝局安穩有利,兩害相遇取其輕,那便讓她死吧,之後公主府的東西全部收回,便也可慢慢找尋,至於李昭……長公主都不知道的事,李昭怎會知曉?
不論那位厲害的人是不是真的過世了,也不管那人當年是如何做到的將公主帶走又帶回,沒有皇家的關係,他們也折騰不起什麼風浪來。
為了朝局的穩定,皇上決定退一步。
他沒有細想想,所謂的朝局不穩,有多少是因他疑心而生?
皇上吩咐德全天黑後,將天牢中的鄭義帶去公主府,三日內,皇上要收到公主府報喪。
而後,皇上靜坐了良久,才命德全傳口諭給李昭:限爾三日內,散鏢局之眾,焚號記之旗,人各歸鄉,不得滯留!自此而後,終生不得踏足洛京城,違者以抗旨論罪。
接到這樣的旨意,李昭和李學成還得跪地謝恩,心中更是說不清悲喜。
德全等著祖孫倆禮成後,朝李昭使了個眼色,李昭跟著德全走到小院門口。
德全低聲說:“李姑娘不要心存怨懟纔好。”
“民女不敢!”李昭咬著牙躬身答。
“魏然身受重傷,卻也立下大功,皇上倒是想他心中全是皇恩……”
“可有性命之憂?”李昭登時有些著急了,聲音都有些發顫。
德全審視的看了看李昭,片刻後才笑了笑說:“放心吧,魏然心裡有分寸。”
李昭忙說:“魏然在鏢局出事之前便已動身了,眼下未必知道洛京城的事,他會這般搏命隻有……”
德全擺手說:“他還要幾日才能到京,而你那時已離開洛京城,他究竟是為你還是為了皇上……皇上不想知道,來日,他升職,你避世,再無交集。”
李昭嘴裡突然發苦,心裡發酸,她下意識的看向站在正房門口與祖父低頭說著什麼,時不時看向院門口的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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