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然深吸一口氣,說:“好!若是你覺著……隨時來找我。”
“好!”
“陸家的案子……”
“我會幫孫捕快查,儘快讓陸慎歸家。”
魏然皺了皺眉,解釋道:“這案子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你這麼逼她?”裴空已經跑到近前,聽到這麼一句自然要懟回去。
魏然眼下的情緒已經繃得很緊了,一根稻草都可能讓這根弦崩斷,更何況是裴空挑釁的眼神和言語。
阿水清楚看到魏然額頭上的青筋,頓覺不妙,趕緊上前拉著裴空就走。
魏然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他,是不是知道?”
裴空從昨晚到今日的表現,確實有點像知道實情的模樣,像是一直攔著魏然,不讓魏然知曉一般,實則裴空隻是不想讓李昭有事都找魏然,他是最先看出李昭不對的,他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真說李昭需要魏然,他自然不會二話,但李昭明顯不想讓魏然知曉,他自然要攔著。
李昭聽到魏然的這個問題,感覺有瞬間血往頭頂衝,她現下滿腦子都是如何躲開長公主這位親祖母,且還能護住一家人,包括鏢局中人,今日無奈之下應下幫府衙查案,已讓她頭疼不已,現下魏然卻還要步步緊逼……
就在李昭眼看要發飆的時候,孫謙來了,他本和裴空蹲在那聊的好好的,裴空突然起身就跑,他蹲在那發應了一下才起身追過來。
“我想著你上次讓我弄清楚的事,今日我再去府衙必定能弄明白,我爹也會讓我問話陸慎,李姑娘覺著我該問些什麼呢?”
李昭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些,才說:“既然孫府尹能同意我跟著你查案,明日我到府衙找你,咱倆一起問話吧,現下我也不知該問些什麼,明日巳時我會到府衙,今日便不留你們了。”
說罷,李昭轉身大步離開。
魏然這時候忽覺剛剛還憤懣的心,瞬間慌了,他覺出自己今日有些過分了,裴空是不希望李昭有事便找魏然,魏然可希望李昭事事依賴他,知道李昭有事瞞著他,便覺著說不出的鬱悶,就是想要知道瞞了什麼,此刻暖風一吹,他冷靜了才知剛剛有些心急了。
……
阿水回到小院的時候,李昭正坐在院中逗弄大黃。
阿水坐到廊下凳子上,納悶的問:“你跟李叔和爺爺這兩天總是關起門來說話,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能讓你知道,我能不說?”李昭撫摸著大黃的腦袋,頭都沒有抬的說。
阿水想想也對,又問:“爺爺難得有清醒的時候,都被你們關在屋裡,可見……很難應對嗎?”
李昭‘嗯’了一聲。
“是不是跟長公主有關?”
李昭驚訝的抬頭看向阿水。
阿水聳了聳肩說:“回到洛京城之後,也就是去完溫泉莊子,你才開始跟李叔和爺爺關門說悄悄話的,再然後便這般模樣了。”
“哪般模樣?”
阿水拖著下巴想了想說:“以前你想事兒,隻要想明白了,便好了,想案情也一樣,但這次不同,你一直沒好,我猜應該是跟長公主有關,可你沒跟我說,我便又想應該不是打一架便可解決的。長公主是誰?那可是皇家的人,你沒說因何得罪她,但我知道鏢局惹不起。”
“所以呢?”
“既然惹不起,那便隻有逃了。”
李昭深吸一口氣,心裡狂跳。
阿水捋一捋都能想明白的事,魏然隻要靜下心來能想不明白?
一旦魏然知道李昭要逃,他會如何做?
李昭騰一下站起身便朝院外跑,她想趕緊跟她爹和祖父商議如何才能儘早離開,還得是悄悄的。
剛衝出院門,便看到朝小院走來的裴空。
李昭停住腳,裴空跑上前:“咱倆聊兩句。”
李昭心裡琢磨著,以裴空的腦子和他對洛京城的瞭解,不足以讓他提前想到什麼,便深吸一口氣,帶著裴空轉身進了小院。
二人站在院中,李昭背著手問:“說吧,聊什麼?”
“你是不是怕長公主給鏢局找麻煩?”
李昭瞪大眼睛,第一次有一種離了大普的感覺,可隨即一想,裴空是不知道什麼,但架不住蘇伯,徐亮他們叨叨。
那晚出城,雖然沒帶鏢局中其他人,但李重刃禁足殷氏,揍了李奇,又打了李若,那時候李昭也沒打算瞞著,殷氏找上長公主合謀算計李昭這事兒,鏢局上下都知道。
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李昭忘了慣常解決完一件事,她都會給個前因後果,這件事到現在沒動靜,其他人隻會覺著是還沒解決完,長公主勢大,鏢局惹不起,李昭被卡住了。
確實是沒解決完,但不是大家想的那種沒解決完。
李昭沒辦法解釋,隻呆呆的看著裴空。
裴空覺著自己猜對了,低聲說:“你彆怕,我現如今跟皇上也算是熟了,我去跟皇上……”
“彆!千萬彆!你彆自作聰明,這事兒你彆參合,隻會害了我,你要麼在這裡消停的住著,吃好喝好,要麼回你自己家,關上門好好過你的日子,能不能聽懂?”
李昭急得有些語無倫次。
裴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李昭,他頓時便慌了,一邊點頭一邊問了個囑咐自己很多遍不能問的問題:“我知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因為啥呀?長公主這麼抓著鏢局不放?是接過她家的鏢,然後送丟了?”
李昭急急的擺手說:“你彆亂猜行不行?我能解決,你不用操心,去找蘇伯玩吧。”
裴空嚴肅了,他從李昭的表情中看到了越來越濃的慌亂,這說明事情很嚴重,嚴重到李昭沒有主意了。
裴空裝著沉穩的樣子,點了點頭說:“那好,你辦事我放心,想要找人說了,你就找我,我玩去了。”
李昭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裴空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心裡卻暗暗下了決心。
……
裴空走後,李昭沒再出院子去找她爹,她回到屋裡又開始呆坐。
吳嬸和阿水還有大黃待在院子裡,小聲嘀咕著什麼,連李重刃進院子她們二人都沒有發覺,還是李重刃推門的動靜,嚇了她們一跳,這才知道李重刃來了。
阿水忍不住斥責大黃:“合著養你隻是為了防著周叔的?陌生人來了你不叫,熟人來了你搖搖尾巴也行啊!真是個沒用的!”
大黃趴在地上,由著阿水揉搓它的腦袋,也不反抗。
屋裡,李昭也在跟李重刃說自己沒用:“……阿翁突然說出這件事,我腦子也是蒙的,很多事都沒有捋順,一味地想著如何保住一家人的性命,找何處落腳?如何能做到悄悄的遣散鏢局中人,爭取能做到一夜之後……鏢局空了。”
李昭垂著頭。
李重刃歎了口氣說:“難為你了。”
“可……我忘了那一晚的事,皇上知道!”李昭抬頭滿眼焦慮的看向眉頭緊皺的李重刃:“今日魏然問我可是因為長公主的事愁眉不展,便將我嚇了一跳,哪知緊跟著裴空也這麼問我,我纔想到皇上也知道那一晚的事,他會不會找長公主問話?”
李重刃愣住了。
李昭又說:“府衙是想著和稀泥,巴不得咱們不追究,隻要長公主不較真,這事兒便揭過了,至於為何發生?鏢局與長公主哪來的仇怨?他們不會理。隻看孫府尹還惦記著找蔡老師出麵找我,替他兒子攢功勞,便是皇上還沒有問起這件事,若是問了,他怕是暫時沒有心情理旁的事了,早來找我了。”
“這種事,定是咱們鏢局因為些小事得罪了公主府,長公主又是個……急脾氣,所以……”
“若是年前沒有發生那麼多事,我也沒有在走鏢的時候參與過查案,更沒有被柳石陷害,或許這事兒就這麼解釋,也不會有人深究,可眼下不是,一旦皇上想起來問長公主為何要難為鏢局,孫府尹又答不上來……不對,魏然會不會主動去找皇上說?皇上本來已經忘了,他想幫咱們……不行,我得讓人提醒他一聲。”
李昭說著站起身,可還沒走到門口便又回來坐下,焦急的看著李重刃問:“若是他追問鏢局因何事得罪長公主,我該如何答?我不答,隻讓他彆多事,不許再提這件事,他能聽?”
“今晚準備妥當,明日一早離開如何?”李重刃沉聲問。
“鏢局上下百十號人,一起出城?阿奇阿若還有他們的娘,能老老實實的跟著?離開洛京城不是目的,找到安穩的落腳地纔是,至少能藏上兩年……”
“怎麼說我也是她親兒子,她總不會對我下手,我留下……”
李昭有些急了,說:“我還沒說清楚嗎?長公主會想要阿翁的性命,而皇上一旦知道這層關係,要的便是爹的,乃至咱們全家的性命!這是有辱皇家體麵的事,連長公主自己都難以保命,怎能護住爹?”
李重刃安撫李昭說:“你先莫急,我知道是這個理兒,但這事兒隻要長公主不說,皇上怎會知曉?我的意思是,隻要我還在,長公主……也就沒那麼激憤了。”
“阿翁說過長公主可沒那麼冷靜,皇上若是問起來,她能應對還可,若是應對不來,露了馬腳……”
李昭沒有說下去,她突然想到剛剛答應孫謙明日巳時去府衙與孫謙一起問話陸慎,若是明日一早離開,到了巳時自己沒露麵,以孫謙那般的性格,必定會直接找上門來,而後他們出城不過一兩個時辰,彆管去向哪個方向,都會被提溜回來。
李昭長歎一口氣,閉目緩了緩,才開口說:“今晚我去賬房查檢視,明日是走不了了,儘量後日離開,爹想個藉口說給殷氏……”
“不帶她!帶著便是麻煩。”
“不帶也是麻煩。”
父女倆一起歎氣,而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卻不知所蹤。
直到用晚飯的時候李昭纔想起來,一整日都沒有見到阿翁。
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她立刻叫上阿水趕緊找一找,鏢局和後宅地方大,也許是躲在哪裡回憶過往不能自拔……
兩人分頭找了一圈沒有找到,李昭的心可就打起鼓來,還沒等她想清楚若是阿翁真如她想的一般,去找長公主送命,她該如何搭救?李重刃急匆匆的跑來。
顯然,他也想到了這個可能。
父女倆再一次坐在一起,愁眉不展,唉聲歎氣。
李昭說:“上一次長公主之所以用計將我和阿若誆騙過去,便是想著借機見見爹或者阿翁,證實自己的猜疑,這便說明她還不確定,阿翁何苦自己送上門去!”
李重刃說:“你阿翁就是怕長公主再用彆的法子試探,既然盯上了,上次沒成,你阿翁說長公主不會罷手,我勸他說昭兒定能想出法子來,他當時沒說啥,我也就沒再勸。二十多年沒出過門了,他能找到公主府大門朝哪開?”
李昭站起身說:“我出去打聽一下訊息。”
……
可惜,李昭跟阿水將公主府附近的街巷都走遍了,公主府的大門口更是來回佯裝經過的走了好幾遭,沒有找到李學成不說,半點訊息沒得著。
眼見夜深了,街上沒人了,李昭站在離公主府不遠的巷子口,糾結了好一會兒要不要直接上前叫門,可總有個聲音在心底對她說‘冷靜!’
李昭在原地轉了兩圈,阿水納悶的問:“你覺著爺爺是被長公主派人抓走了?”
李昭沒吭聲。
“因為點啥呀?”阿水有點著急:“一天沒見爺爺,啥時候抓走的?給鏢局留信兒了?不對,要是留信兒了不會滿院子找爺爺,所以,爺爺不見了,是你推斷可能在公主府?”
阿水的話點醒了李昭,她像是茫然的看著公主府的大門方向,不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而是突然覺著這兩日的腦子分外的混亂,因不能冷靜下來,進而很多事不能像之前那般一下洞悉,就像這次,祖父若是真的來了公主府,長公主便算是知道自己兒子在哪了,怎會一直沒動?
李昭想明白了,趕緊拉著阿水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