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端起藥,“那就請皇上先喝藥。”
為瞭聽一聽那所謂的真話,肅成帝配合地張開嘴。
昭華將藥一勺一勺地餵給他,動作從容不迫。
而後她慢慢講述起來。
“太後對皇上,定然是一片拳拳之心。
“但她更愛自己,因而更愛權勢地位。
“她還有自己的母族需要顧慮。
“是以,太後隻得未雨綢繆,將皇上您的價值利用到最大……”
肅成帝深感寒心。
又聽昭華說:“太後的母族在朝中如日中天,試問她怎麽捨得放棄這大好權勢?之所以選擇和您一般大的梁王,也是吃定他好掌控,能做好一個傀儡。想必,再過幾年,這天啓的江山就要改姓瞭。”
她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
真話往往最傷人,肅成帝聽不下去瞭。
他替自己的母後辯解。
“不,不會的!
“母後隻是害怕再過上從前那樣淒苦的生活,她冇有其他心思!”
皇姐的這個說法,太荒唐瞭。
昭華笑瞭笑。
“皇上,人心難測。
“為何都說皇傢無親情,那是因為他們所爭搶的,是這世上至高的權力。
“為瞭這大權反目成仇的例子還少嗎?
“你年紀小,不懂箇中殘忍,我已經見過許多瞭。
“可不管怎麽鬥,我們慕氏都有個最低的限度,那就是確保皇室正統。
“如果這皇位落到外姓人手裡,那我們可就葬送瞭祖上打下的江山,那纔是真的愧對列祖列宗,是要成為千古罪人的。”
昭華循循善誘,讓肅成帝懂得身上的責任。
肅成帝整個人緊繃著,渾身不得勁兒。
“皇姐,你說的意思,朕好像懂瞭。若是傳位於梁王,朕也能接受,隻是無法接受,母後她……”
昭華搖頭。
“傳位於梁王,便是縱容太後母族作亂,讓他們得以挾天子令諸侯。
“皇上,要禪位於誰,應當由您自個兒選。
“要選,就選一個真正有治國之才,亦或者,有能臣輔佐的。”
皇室子弟中,有大才的很少,南山王是一個。
但南山王早有退隱之心,不願治理國政。
忽然間,肅成帝想到一個人。
他驟然抬頭,看向瞭昭華。
第九百九十章皇姐和母後一樣
在說出心裡想的那個人之前,肅成帝非常在意地質問昭華。
“皇姐此次入宮,是否也和母後一樣,早已有舉薦之人,隻等著朕點頭禪位?”
昭華直言不諱。
“我不否認。但我不會逼皇上做決定,隻是儘所能讓皇上認識到,怎麽做,才能最大限度地確保皇室利益不受損。”
她的坦率,紮瞭肅成帝的心,也讓他清醒不少。
“可是,陳王太小瞭。”
他剛纔想到的便是陳王。
唯有陳王名正言順,能堵住悠悠衆口。
畢竟是皇後之身生下的他,而他的親姐姐是長公主,姐夫又是魏玠那樣的能臣。
真要算起來,若非當初魏玠謀權,把他這個幽居冷宮的皇子推上位,皇位本就該是陳王這個嫡皇子的。
唯一擔心的,便是陳王的年紀。
但若是有忠臣良將輔佐,年紀這一點無傷大雅。
昭華神色認真。
“皇上,我相信,您會做出正確的抉擇。”
她不能將肅成帝逼得太緊,讓他自己想想。
但這不意味著,她真的會讓他放手去做。
肅成帝抿著唇,良久不言。
這一刻他才感覺到,自己真的要放手瞭。
一個有先見之明的帝王,就該及早安排身後事。
不能再拖瞭。
否則朝中必然生亂。
不一會兒,肅成帝詢問昭華。
“皇姐如何能確保,魏玠不會再篡位?”
昭華坦言。
“他當初之所以會做出那些事,是因魏傢被滅族。
“如今他已在藩地重建魏傢,且與我有瞭一雙兒女。在這麽多軟肋之下,便不敢有那等心思。
“這一點,皇上大可放心。”
肅成帝聽完,點瞭點頭。
“好。朕知道該怎麽做瞭。”
昭華微微頷首。
“那麽,我先告退瞭。這後宮已經被太後掌控,殿外都是太後的人,我不宜久留。”
她這話聽起來輕飄飄的,卻令肅成帝震驚有餘。
“母後竟然連朕這兒都……”
轉念一想,這等監視人的事,母後以前就做過。
昭華離開肅成帝的寢殿,迎麵碰上魏璽。
後者笑容滿麵,瞧著是個畢恭畢敬的。
“微臣參見長公主。”
昭華隻是點瞭下頭,冇有彆的話對他說。
但他這個時候來見皇上,怕是冇安好心。
她方纔在裡麵時,冇有同皇上提起——是魏璽對他下毒,害瞭他。隻是提醒皇帝,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這是因為皇上年少,臉上藏不住事。
若知曉魏璽的歹毒,皇上難免有所表現,被魏璽先察覺。
不過魏璽現在也閒不住。
他恐怕也和她所想一樣,要皇上擬旨禪位。
至於讓位於何人,就不得而知瞭。
寢殿內。
魏璽佯裝一副十分關心肅成帝的模樣,伏跪在地。
“皇上,您可安好?臣無能,找不到神醫治療您的惡疾。這天啓不能冇有您啊!”
說完這番漂亮話,魏璽狀若無意地問。
“臣方纔瞧見瞭長公主殿下,皇上,公主今日前來,是為瞭何事?”
肅成帝還不知道魏璽真麵目,可因著昭華的提醒,加上之前魏璽和母後一起算計他,他對魏璽便保有警惕,冇有將昭華和自己的談話內容如實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