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他出瞭宮門,那臉上的淡然隨和就都退瞭去,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緘默。
隨從早已聽聞風聲,擔憂地問。
“大人,難道真要讓太上皇回來?”
要知道,當初大人為瞭逼太上皇退位,費瞭很大的勁兒。
肅成帝以為是小孩子玩傢傢酒?怎能如此冇腦子呢!
魏玠唇角輕壓。
“皇上大瞭,開始有自己的主見瞭。
“不過,不要緊。
“他犯蠢,可他身邊的人不會犯蠢。
“本相若是逼得太緊,反而會讓皇上起疑。”
隨從聽明白瞭,“還是大人處事謹慎。”
還足夠有耐性。
如魏玠所料,他還冇出手,太後那邊就先坐不住瞭。
她將肅成帝叫到自己宮裡,苦口婆心地勸他。
“皇上,您怎可做出這種事來?
“太上皇不能回宮啊!
“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您難道不明白?
“太上皇還未老邁,他當初被逼著將皇位傳給你,是因為被魏相強行冠上病重的藉口。
“現在他的‘病’好瞭,離開玉陽山回到宮裡頭,萬一他又要拿回皇位呢?
“屆時,我們母子還會有活路?
“在他看來,我們早就和魏相是一夥的瞭,他不會真心待我們的!”
肅成帝臉色糾結。
而後他隻說瞭一句。
“可那畢竟是父皇啊,朕怎能眼看著他被人害死……”
太後立馬捂住他的嘴,緊張兮兮地警告他。
“誰會害太上皇?
“皇上,這樣的話,以後一個字都不能再提!”
肅成帝拿開太後的手,稚嫩的臉龐顯出一絲成熟的憂愁。
“母後,其實,朕都知道,魏相把持朝政,朕不過是他的傀儡。
“這個皇帝,朕做得並不開心。
“朕想救父皇,畢竟我們是血脈至親。而且,魏相不是也冇說不同意嗎?”
太後也思慮瞭許久。
最終,她冒出一句。
“皇上,要麽不做,要麽就做到底,不如藉此機會,一併將長公主調回來吧。”
第八百六十六章
回皇城嗎?
“將皇姐調回來?!”
肅成帝猶豫不決瞭。
這件事,他不敢想。
畢竟皇姐和父皇的處境不同。
她在昌平城冇有危險,如果回來,那就未必瞭。
太後握著他的手,苦心解釋。
“皇上想把太上皇接回來,就得想好後招。
“比如,在這朝中,誰能成為您的仰仗,為您抵抗來自魏相的壓迫。
“而今朝中幾乎都是魏相的追隨者。
“唯有長公主,因著困獸之鬥,不得不向您投誠。
“雖說長公主早已失勢,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還有那位南山王,將來若能得到您的扶持,還是能與魏相鬥上一鬥的。
“皇上,我們得看三步,走一步。隻有把後路鋪好,才能安心做抉擇。”
肅成帝聽明白瞭。
他佩服母後的智慧,不像他,隻顧眼前,做事太沖動瞭。
“謝母後指點,兒臣知道該怎麽做瞭。”
太後看著自己的兒子,無奈地抿唇一笑。
“跟母後客氣什麽。餓瞭吧,不如就在母後這兒用膳?”
“好。”
脫去龍袍,肅成帝還隻是個九歲孩童。
他保持著孩子的天性,叫人憐愛又心疼。
太後悄然抹瞭抹眼淚。
她在後宮默默無聞,生瞭皇子也不曾得寵。
原本隻盼著她和孩子平平安安,從未肖想過皇位。
可天意弄人。
在那個尋常的晚上,王位砸到她兒子身上。
彼時,她也是欣喜若狂的。
而如今,她隻剩下後悔,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
魏相這樣的權臣,對於皇帝而言,太過可怕。
她就擔心,等他完全拿到大權,就會自立為帝,將對付太上皇的法子,用在皇帝身上。
可憐天下父母心。
未央宮的太後同樣心繫兒女安危。
她擔心遠在昌平的女兒,恨自己無用,幫不上一點忙。
還有那正在帶兵打仗的弟弟。
擔怕他有個閃失,以致她們母子三人再無依靠。
後宮不乾政。
戰場上的訊息入不瞭後宮。
因而直到現在,太後都不曉得戰況如何。
都以為,藩國的這一戰,天啓勝券在握。
大軍已經突破藩國最強的東南防線,與大漠的精兵會合,南北夾擊,共同向著藩國的中央腹地推進。
然,即便勝算很大,藩國的負隅頑抗,也令天啓十分頭疼。
帶兵打仗,很多時候打的是補給戰。
藩國也深知這個道理,每次被敵軍攻破一城,就會事先挪走城中糧草,帶不走的,就一把火燒光。
越是深入藩國內城,天啓大軍就越是力不從心。
一把火過後,城中能吃的東西幾乎都冇瞭。
等著朝廷派糧草過來,總不是那麽及時。
要想馬兒跑,就得讓馬兒吃飽。
何況是活生生的人。
於是,在糧草問題上,褚思鴻身為主帥,已經多次向朝廷奏請。
可即便肅成帝點瞭頭,下麵的官員做事,總會拖遝。
又要經過那麽多級官員,不止到得晚,還一次比一次少。
褚思鴻帶著的大軍,幾乎全被耗在藩國境內。
昭華也一直在留意著戰事。
聽聞這訊息後,她很是擔心。
“這是相當危險的。
“那些被打散的藩國將士,萬一他們再集合起來,反包圍住天啓的大軍,形勢會更嚴峻。
“如果他們再切斷糧草補給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