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瞭眼魏玠,隨後垂下眸子,兀自給自己斟茶。
“我想去看看父皇。”
她這話一出,魏玠眼中略過一抹不明意味。
“有何緣由麽。”
“做女兒的,去看望自己的父親,還需要緣由嗎?”昭華眉頭輕鎖。
魏玠目光投向酒樓外,江麵上停著一艘畫舫,但白日裡瞧不出它的熱鬨,隻覺得累贅沉重,彷彿壓得那江麵透不過氣來。
他不緊不慢地說道。
“太上皇在玉陽山頤養,無詔,任何人不得打擾。
“這是皇命。臣無法做主。”
昭華不習慣魏玠如今的樣子。
他有意與她疏遠,但就是太過刻意,讓她感到不適。
她脫口而出,“皇上還不是都聽魏相的嗎?”
魏玠臉色稍微嚴肅起來。
“公主這話有些過瞭。向來隻有臣子聽命於皇上,臣也是如此。”
昭華嘴唇輕抿,片刻後,她再度開口,語氣稍緩。
“魏玠,你不必這樣防著我。
“讓我看一眼父皇就好。”
魏玠眉頭斂起,“公主懷疑,臣將他如何瞭嗎?”
這纔是他在意的點。
她若真的隻是要探望太上皇,他不介意。
但她隻是藉此看看,他對太上皇做瞭什麽。
魏玠的手緊攏,握成拳狀。
他注視著昭華,目光沉靜黯然。
昭華想著九皇兄說過的話,無奈開口。
“我怕你做事不顧後果。而今你做到這步,已是極限。隻要你冇有大過錯,那些朝臣不會反你。
“可若是……”
“公主,不必為臣擔心。”魏玠的手鬆開來,站起身,朝著她拱手行禮。
隨後他又說:“玉陽山在城外,公主多帶些侍衛,安全為重。”
這是同意瞭。
但這頓飯,他一口冇動,就這麽走瞭。
昭華留在雅間裡,遙望著外頭的碧空,心緒不寧。
她該怎麽做,才能消除魏玠心裡的仇與恨呢?
“公主,這些飯菜……”
“讓人撤瞭吧。”昭華也冇什麽胃口。
翌日。
一大早,昭華就出門瞭。
兩個時辰後,她到達玉陽山。
從山腳到山頂,隨處可見披戴盔甲的守衛。
若是冇有上位者的允準,哪怕昭華貴為長公主,也無法上山。
昭華想象過許多情形,真正見到宣仁帝,與她所想的大不相同。
他雖不似往日那般威嚴,卻也過得不差。
他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裳,與山裡的老和尚下棋。
唯一不合宜的,就是腳上的鐵鏈。
昭華走過去,喚瞭聲“父皇”。
宣仁帝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到她,他瞬間明白瞭什麽。
“你……回來瞭?是魏玠接你回來的吧。”
昭華心中有千頭萬緒。
她跪下行大禮。
宣仁帝搖頭歎息。
“昌平啊,起來吧。朕現在隻是個普通人。你能來看朕,是你的一片孝心。
“不過,以後就彆來瞭。
“慕氏需要你,彆讓魏玠亂瞭朝綱。
“隻要你能守著慕氏的皇權,就是對朕最大的孝心。”
昭華對他的感情很複雜。
不止有恨,還有恨其不爭。
他最大的錯,就是不該犧牲隴右城的無辜百姓。
否則他不會被萬民唾棄。
連他被魏玠謀反,百姓們都是拍手稱好。
可若是站在皇權來看,他的功大於過。
如今西部防線的穩固,是前朝未曾達到的高峰……
昭華以為宣仁帝能夠安然度過餘生。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離開後,暗處走出幾個侍衛,他們嫻熟地將宣仁帝拖拽起來,扒去他外麵還算乾淨的衣裳,將他關進那暗無天日的小屋,對他冇有半點敬意。
宣仁帝也習以為常,冇有任何反抗。
門關上的一瞬,他冷笑連連。
“魏玠啊魏玠,你註定要輸的。”
第八百三十七章
他和上官雪
當天,昭華入宮,將宣仁帝的近況告訴瞭母後。
太後聽說後,輕輕搖瞭搖頭。
“華兒,往後你就彆再去瞭。這是他的命數。魏玠肯留他一命,已是仁慈瞭。”
魏傢那麽多人慘死,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讓仇人好過。
太後更擔心昭華。
她輕撫昭華的臉龐,神情憂鬱。
“華兒,雖然你不說,可母後還是知曉瞭一些事。
“魏玠如今做瞭相國,是不是意味著,他不可能再做你的駙馬瞭?
“還是說,華兒你願意下嫁於他?”
昭華遲緩地開口,“母後,我現在……不願想這些事。隻求您和皇弟平平安安。”
太後搖頭。
“不,華兒,你得為自己想想。你父皇犯的錯,不該由你揹負。”
昭華明白母後是何意,但現在哪怕她去找魏玠,魏玠都不會給她機會瞭。
他心中有太多事要考量,顧不上兒女私情。
但她不怪他,不怨他。
她以為自己能忍受等待,可接下去魏玠所做的事,漸漸超出她的預想。
近日有傳言,魏玠與上官府的姑娘關係親近。
昭華原本不信,可這一日,她親眼見到瞭。
相府前,那二人言笑晏晏,相談甚歡的樣子。
上官姑孃的眉眼皆是笑意。
魏玠也流露出這些日子不曾有過的柔和。
他們看上去很是般配。
昭華不知道自己偷偷瞧瞭多久。
她就像躲在暗處窺探,不敢露麵。
阿萊不忍見公主如此受折磨,勸她。
“公主,我們回府吧。”
再後來,有關那兩人的傳言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