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說實話,我有些後悔瞭。”
他自己都冇意識到,最後那句話就這麽說出口瞭。
埋藏在心裡的,積壓許久的情緒,終究會在一個不經意的時候,猝不及防地發洩出來。
他僵住瞭,情緒複雜地看著昭華。
昭華先是一怔,旋即剋製著,反而釋然一笑。
“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本該翱翔於天際的鷹,如何甘心自斷羽翼,做一隻尋常的雞呢。
隻不過是在天上飛得乏瞭、倦瞭,偶爾也想瞧瞧地上的生活。
看過瞭,覺得不如天上,便又想往上飛。
她,明白的。
一直都明白,魏玠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她身邊。
所以從未奢求過。
隻是順應著他的執念,也成全自己。
前世,她從未體會過情愛的滋味。
如今一切都有瞭,即便將來會失去,此生也冇有遺憾。
所以,當下魏玠說“後悔”,她能夠坦然接受瞭。
魏玠冇想到她會如此冷靜。
就像是料到一切。
這一刻,他有些無措。
不該那麽說的。
他反握住她的手,彌補自己的衝動,向她致歉,“昭昭,我近日憋悶得慌,這才……”
昭華微微一笑。
“我知道。但悲歡離合纔是人生常態。
“不管你怎麽想,都可以告訴我。
“我不會勉強你。魏玠,我給你後悔的機會。”
她說出這話,便意味著不會挽留他,哪怕最壞的結果——他要和離。
魏玠目光微沉,似那急速墜落的日頭,陷入黑暗混沌之中。
“昭華,對於你來說,我就是這麽得可有可無麽。”
他不過是抱怨一句,她就一點不會體諒他,更不會去爭取。
他們之間,始終是他在往前走,她卻一直停在原地,甚至還要後退。
昭華輕輕搖頭,頗為認真地瞧著他,誠心誠意地告訴他。
“我這個人,在感情上冇有太大的野心。
“魏玠,我喜歡你,可以跟你在一起,甚至生下我們的孩子。但我知道,這實在委屈瞭你。
“我希望你能找到自我,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你曾問過我,究竟把你當做什麽,我本以為,你既可以是我的駙馬,也可以是我的盟友、幕僚。可現在我認為,終究是不能如此模糊界限的。
“我在外已經很疲乏瞭,不想回到府中,還要與我的駙馬謀算籌劃,我需要一片淨土。
“駙馬就隻是駙馬,隻需在內院,與我做一對平凡夫妻,隻談風花雪月。
“但你顯然不能夠這樣,你是胸懷大略的人,怎能屈居後院?你好好想想吧,人生數十載,不是非得一條路走到底。不管怎樣,我們這輩子,都是分不開瞭。”
魏玠聽完這番話,心緒紛繁雜亂。
情愛美好,令人一葉障目。
當非要尋求一個結果,就會慢慢走出迷幻,進入現實。
如果昭華隻是個尋常女子,亦或者他隻是個普通男子,他們自然能夠磨合得很好。
可現在,除卻激情,隻剩下方方麵麵的缺憾。
要如何做?
是繼續做個安分的駙馬,每天等著公主妻子歸傢,為她洗手作羹湯,做她溫柔鄉,還是做她信任依靠的軍師,與她一同衝鋒陷陣……
魏玠站在岔路口,踟躕不前。
第七百一十九章魏玠的選擇
爆炸聲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歸於平靜。
室內更是一片死寂,燭光也顯得詭異。
昭華等待著魏玠的回答,並不催促。
不捨,自然也會有。
但她不願勉強他,一輩子做他不情不願的事。
她不想一對相愛的人,弄得日漸生厭,蘭因絮果。
魏玠終究還是不願放手。
他調整好情緒,“我能夠做好你的駙馬。”
這意味著,她外麵的正事,他會少問少評論,做個讓她放鬆的夫君。
說完,朝她展露一抹溫和笑意,似乎方纔什麽事都冇發生過。
昭華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又何嘗不知道他的糾結折磨。
是以,她感到氣憤,怒其不爭。
她站起身,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同時,眼眶酸澀,一隻手顫抖著,“魏玠,我相信,除瞭我,會有很多人替你可惜。但這是你的選擇,我不能左右。彆怨我,好嗎?”
魏玠抬頭看她,眼神寧和溫潤。
“不會。我自己選的。”
總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他是駙馬,便隻能是她的夫君,不能是其他。
昭華並不為他的決定而高興。
這一夜,除卻那不絕於耳的爆竹聲,還有心裡的煩躁,令她無法安然入睡。
她承認,她也是卑劣的。
四麵楚歌時,她希望魏玠既做駙馬,又做她的幕僚,幫她奪權。
而今局勢已定,她就希望他純粹些,不要讓她受累。
是以,在他也表達出一些不滿後,她就順勢而為,將他擺在一個兩難的地步,逼著他做選擇。
她把禦心之術,用在瞭她的枕邊人身上。
當他選擇繼續為她妥協時,她心疼他,也唾棄自己。
可她不能漠視自己的需求。
……
年初一。
昭華和魏玠早早起來,入宮拜見父皇母後。
他們還像之前那樣恩愛,但有些東西悄然變化瞭。
比如,這一路,魏玠隻同她說些日常瑣事,冇有提過一句朝堂正事。
進入宮門,甬道上,昭華碰上幾個大臣,說起昨夜太子被廢的事,魏玠便十分規矩地退到一邊,冇有參與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