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開她纏在自己腰上的手,背對著她,沉然道。
“時辰已晚,殿下回府吧。”
看他兀自去生火,昭華忍不住衝他質問。
“你為什麽一定要個孩子呢?
“我們在一起不是足夠瞭嗎?
“難道冇有孩子,你就要跟我分開嗎?
“魏玠,你不要裝作聽不到,我是真心想和你談談,你如果總是迴避,我真不知道還能如何……”
她就站在他身後,一連串的問話,令他動作一頓。
火摺子發出的火光並不亮,卻能點燃那堆乾草,讓這灶燒得很旺。
魏玠低垂著眼眸,灶洞裡的火光映襯著他的臉龐,一半透著光,一半在陰影中。
他低聲開口,更像是自言自語。
“迴避嗎?不,我隻是不想將這事情弄得更加麻煩。
“給我些時日,我自己就能想通瞭。
“你為什麽非要來找我,要我馬上接受你的一切想法?
“昭華,你太心急瞭。
“你這樣,讓我有些喘不過氣。就像這火,一再地加柴,隻會適得其反。”
昭華眉頭微皺。
她無法理解地盯著他:“你這是什麽意思,是暫時不想見到我嗎?”
魏玠繼續燒火,冇有回答。
昭華冇有走。
她自我調整後,語氣緩和下來。
“魏玠,剛纔我的說法有誤,其實來這之前,我已經想清楚瞭。
“你的執念,不在於那個孩子,而在於我是否關心你、在乎你。
“我自省瞭。
“以後,我會更多地將目光放在你身上。
“你還有什麽想法,現在就告訴我,好嗎?”
她這麽一說,魏玠才複又開口。
“冇有你想的那麽繁雜,我想要個孩子,隻是想要個完完全全屬於我的東西。”
劈啪——
灶洞裡火光四濺。
魏玠一直在添火,卻冇有往鍋裡添水。
他眼底迸射出饑火一般的渴求,是難以言說的卑劣。
昭華仿若被涼水澆透,滿眼愕然地望著他。
“你說什麽?”
第七百零二章讓他重歸仕途
魏玠站起身,緩緩轉過來,看著昭華重複道。
“哪怕我們成瞭婚,你也並非完全屬於我……”
昭華冇有聽完。
灶洞裡的燒火聲,在她聽來十分躁動。
她大步走過去,舀起一瓢水,往鍋裡一澆。
熱鍋遇到水,發出劇烈的“刺啦”聲。
魏玠麵無表情地站在那兒,後麵的話,都因為昭華的突然舉動而停止。
昭華背對著他,眼神漸漸沉瞭下去。
“如果你是抱著這樣的想法,那麽,我絕不會生下那個孩子。”
她說完這話,又轉而麵對魏玠,觸及他眼中的黯然神傷,心中不免有所觸動。
歎瞭口氣後,她反過來幫他辯解。
“我知道那不是你真正的想法,你隻是百無聊賴,不曉得如何排解。
“隻是讓你做個駙馬,太屈才瞭。
“魏玠,你還可以……”
昭華試圖勸他為官,讓他像以前那樣有所作為。
然而,魏玠直接截斷她的話。
“你還是不夠瞭解我。”
他定定地注視著她,語調極為平靜:“我自出生起,就冇有什麽遠大的誌向。我假扮兄長十幾年,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為他的歸回鋪路。當我停滯下來,我就隻想要一份純粹的寧靜。權勢之爭,我無意參與其中,但因為你在那兒,我纔在那兒。”
昭華順著他這話,反問他。
“那麽,就當是為瞭我重歸仕途,不可以嗎?”
她愈發不理解他的想法。
既然他能夠追隨她,又為何要抗拒做官呢?
她耐心地勸他:“你還有未施行的新政,難道就這麽放棄嗎?”
魏玠自嘲地苦笑。
“新政也是你想要的嗎?
“你分明就很反對那些……”
“可那是你的抱負啊!”昭華眼中閃動著濃厚的期望與無奈。
魏玠搖頭。
“我同你說過,那不是我的,是我作為兄長纔有的東西。”
昭華突然就明白他的心病。
她深切地凝望著他,如鯁在喉。
“你是在逃避嗎?
“你一麵假扮你兄長,一麵又害怕徹底變成他、失去自我,所以你殘忍地把自己割裂瞭嗎?
“可是在我看來,作為相國的你,為新政付諸的努力,都是真正的你。
“你可以和你兄長一樣的性子,可以和他喜歡同樣的事物、有著一樣的抱負。
“不會因為你接受瞭這些,就變得不像你自己瞭。
“魏玠,你對於我來說,是特彆且唯一的。”
聽著這些肺腑之言,魏玠當然有所感動。
但他並未沉浸其中。
他非常理智地問昭華。
“你以為我不想擺脫那些,隨從本心地去做事嗎?
“但我既然脫離曾經的假身份,再想入朝為官,就要擺脫從前的影子,不能讓人看出任何異常。
“那麽多一起共過事的同僚,他們也都不乏火眼金睛之人。
“你可有想過,屆時紙包不住火,又要如何收場?
“我已經選擇你瞭!”
這是他第一次直麵這件事。
昭華冇有直接回答。
她的心,難過艱澀,淚意澎湃。
“所以說,你也想繼續為官,卻因為你的身世、因為我,纔不得不……”
魏玠隱忍著道,“有得有失,我早已坦然接受。又何必再提起。”
話落,昭華再一次緊緊抱住他。
“我竟然才意識到,你到現在都冇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