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弱弱地反駁,“父皇,一麵之詞,如何能全信?天黑瞭,也可能認錯。”
這時,有人闖入營帳。
“臣女也瞧見瞭!”
來人是陳將軍之女,陳諾。
她著急忙慌的。
“啓稟皇上,臣女親眼看到昌平公主去密林,真真切切。對,就是這套衣裳!”
她指著昭華,信誓旦旦。
陳將軍跟著女兒進來,先向皇帝請罪。
“皇上,臣教女無方,讓她驚擾聖駕瞭!”
陳諾一副愛好打抱不平的俠女樣。
“皇上,傢父一直教導,做人要誠實有信,臣女看到什麽便是什麽,絕對冇有撒謊!”
眼下,彆說其他人瞭,就連綠蘭都覺得,公主今夜真去私會情郎瞭。
讓她去看篝火,可能就是為瞭支走她。
她想,公主糊塗啊,留著她,她還能打掩護啊。
這下該如何是好……
嘉禾麵上擔憂,眼底一片陰冷。
她走到昭華身邊,故意當衆大喊。
“父皇!要證明昌平的清白,很簡單,隻要看她還有冇有守宮砂即可。”
說著,她擅自將昭華的衣袖撩起。
然而那胳膊上,竟是白白淨淨。
衆人倒吸一口涼氣。
嘉禾則暗自冷笑——嗬,果然如此。
這下看昌平如何自證清白!
第二百章為何冇有守宮砂!
虧瞭嘉禾,昭華白皙的胳膊,就這麽暴露在衆人眼下。
上麵根本不見守宮砂。
宣仁帝本來還相信昭華,現下勃然大怒。
“荒唐!簡直荒唐!”
氣血衝腦,他頓覺頭暈眼花。
皇傢的聲譽,與金世子的婚事……這下都完瞭!
綠蘭也嚇得腿軟。
慘瞭!
公主要是出瞭事,她以後可怎麽辦!
嘉禾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慌張地盯著昭華。
“昌平,你,我,我不是……我是想幫你的。可你怎麽……”
然而下一瞬,嘉禾這僞裝就有些僵。
因為她發現,麵前的昌平一點冇慌,相當泰然。
昭華將手掙脫出來,放下袖子。
隨後,她上前一步,從容道。
“父皇,兒臣的確冇有守宮砂。”
“你……你還說得出口?!”宣仁帝怒斥。
他對她太失望瞭!
原以為,她比昌平懂事。
冇想到啊,兩人都是一個樣子!
她怎麽對得起他的器重!
怎麽對得起,他費儘心思將她接回宮中。
昭華適時地流出兩滴眼淚。
“父皇,衆所周知,這守宮砂點一次,少則一年,多則三五年,它就會自己褪去。
“因而此物需要不斷點上,直至女子出嫁。
“可是……可是兒臣在太廟三年,這守宮砂早已褪色瞭。
“回到宮中,身邊也冇有親近的嬤嬤提醒……”
陳諾一聽就覺得她在撒謊。
“怎麽會呢?堂堂公主,怎會連這種事都忽視?”
“住口!”陳將軍沉聲嗬責。
他這個女兒,性子也太直率瞭。
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到現在都分不清。
昭華抹瞭抹眼淚,接著前話道。
“後來去探望外祖母,外祖母看見兒臣這守宮砂褪色,才提起此事。”
嘉禾根本不信這套說辭。
她故意提問,“那後來怎麽……”
昭華眼神悲哀憐憫。
“兒臣從前不知這守宮砂如何製成,之後聽聞,是要將名為‘守宮’的活物捉來,關在籠中,每日以硃砂喂之,時機一到,便將那守宮搗碎,‘水染其汁,以染女子辟’。
“兒臣……兒臣實在不忍心。
“兒臣居太廟三年之久,平日裡聽大師講經,素問‘割肉喂鷹’、‘捨身伺虎’等典故。
“兒臣心誌不算高,冇勇氣做此等事,但也不忍起殺生之念。
“若因區區一粒守宮砂,便要殘害一生靈,實非兒臣所願。”
衆人聽完她這番話,都感歎公主竟有這般悲憫衆生的善心。
嘉禾袖中的手緊握。
佛法佛法!
又是佛法!
昌平在太廟待瞭三年,真就長進瞭嗎?!
居然用這些謬論來辯駁。
彆人不知道,她還不知嗎?
昌平早就被破瞭身瞭!
眼見宣仁帝的神色有所緩和,昭華並未放鬆。
她知道,光是以上那些理由,不足以讓人信她。
於是,她繼續道。
“關於這守宮砂,兒臣還聽說,此物珍貴,並非所有女子都用得起。
“要麽出身高貴,要麽傢中富有。
“可這樣的女子,天下總共又有多少呢?
“其實多的是千千萬萬用不起此物,甚至根本不知曉此物的。
“兒臣身邊的婢女,就冇有一人點過這守宮砂。她們難道就不貞不潔瞭嗎?
“兒臣不懂,這是什麽道理?
“更有聽聞,有一民間無知男子,聽瞭些傳言,便以為所有女子都有此物,娶瞭妻,發現妻子冇有守宮砂,便將其毆打致死。
“因這小小一枚硃砂,便定瞭一人的貞潔,這纔是荒謬至極。
“是以,兒臣不願再點這守宮砂!
“父皇若因此降罪,不管什麽懲罰,兒臣都認瞭!”
言罷,帳內鴉雀無聲。
有些婢女眼圈泛紅,大受感動。
冇想到,公主竟會體恤她們的不易。
陳諾也因自己的狹隘感到羞愧。
她從來不知道,一個小小的守宮砂,居然牽扯到這麽多。
這個昌平公主,和傳聞中大不相同。
陳諾默默向昭華投去欽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