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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我的水滸我的國 第75章

作者:Devanam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18:54:22

鄆州府衙內,夜色沉沉,萬籟俱寂。那知縣大人正與周公相會,忽聞院外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碎了夜的寧靜。緊接著,便是衙役那帶著驚惶的呼喊聲,如同夜梟啼血,刺破了知縣的夢境:“大人!大人!不好了!梁山賊寇殺進城來啦!”

知縣一個激靈,猛地從床上坐起,心口突突亂跳,也顧不得披上官袍,隻穿著中衣便掀開帳幔,連聲問道:“怎會如此?城門緊閉,守備森嚴,那賊寇莫非是插翅飛進來的不成?”那衙役連滾帶爬地進了內室,氣喘籲籲,麵無人色,回話道:“回……回大人,小的……小的也不知詳情啊!方纔巡夜的弟兄們瞧見城牆東北角火光衝天,映紅了半邊天,緊接著就聽到震天的喊殺聲,黑壓壓一片人影,如同鬼魅般正往城裏湧呢!”知縣聞聽此言,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忙用手死死扶住床頭雕花,才勉強站穩,腦中卻是嗡嗡作響,一片空白,彷彿三魂七魄已丟了一半。

看著知縣這般四神無主的模樣,那衙役強自鎮定,急聲喊道:“大人!大人!此刻不是慌亂的時候,還請速速通知朱仝、雷橫兩位都頭,點齊衙役民壯,護住府衙要緊!再遲片刻,怕是連這府衙都要被賊寇圍得水泄不通了!”知縣被這一喊,方纔回過神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嘶啞著吼道:“快!快去傳朱仝、雷橫!讓他們即刻點齊所有人手,死守府衙大門!快去!”說罷,他踉踉蹌蹌撲到牆邊,手忙腳亂地去摘那掛著的官服,奈何心神俱顫,雙手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連那玉帶都幾次三番係不上扣,嘴裏猶自不停地喃喃唸叨:“完了,全完了……這鄆州,怎地一夜之間就……”衙役見情形危急,不敢有片刻耽擱,轉身便往外奔去。

豈料這衙役剛衝到門口,還未及抬腳跨過門檻,便見影影綽綽火把光亮中,兩條大漢帶著一隊兵丁急匆匆趕來,不是別人,正是美髯公朱仝和插翅虎雷橫。二人皆是頂盔貫甲,麵色凝重,朱仝那部虎鬚髯在火光下微微顫動,雷橫一雙環眼精光四射。

朱仝幾步搶到近前,也顧不得全禮,急聲道:“大人!禍事了!梁山賊寇狡詐,不知用何法詐開了東門,如今大隊人馬已殺進城來,勢頭兇猛,難以抵擋!為今之計,唯有護著大人速速退出城去,城外尚有三千軍馬,可保大人無虞!若再遲疑,恐玉石俱焚!”

知縣一聽,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身子一軟,全靠旁邊親兵扶著。他忽然想起一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叫道:“我的錢財!我那後宅裡還有幾口大木箱!裏麵是我多年為官,省吃儉用積攢下的俸祿和家當啊!若是落在賊寇手裏,我……我往後可怎麼活命!你們快,快派人去給我搬出來!”

朱仝聞言,眉頭緊鎖,心中雖有不耐,卻仍耐著性子勸解道:“大人!眼下賊兵已近在咫尺,火光喊殺聲就在左近,哪還有餘裕去搬抬財物?性命攸關,若再遲疑,莫說那些身外之物,便是你我眾人的性命,都要交代在這鄆州城了!”說罷,他朝身旁兩名健壯士兵使了個眼色。那兩人會意,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知縣便要走。

知縣卻兀自掙紮,雙腳亂蹬,哭喊起來,全無半點官體:“我的箱子!我那命根子般的箱子啊!沒了那些,我活著還有什麼意味!”

雷橫在一旁看得心頭火起,他性子本就急躁,見這知縣如此不明事理,厲聲喝道:“大人休要糊塗!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隻要留得住性命,何愁沒有富貴?今日若是在此丟了性命,縱有金山銀山,又與你何乾?城外三千兵馬乃是根本,大人退出城外,召集大軍,重整旗鼓,再圖收復鄆州,方是正理!”

知縣哪裏聽得進去,仍是哭天搶地,隻管唸叨他的箱子。朱仝見他如此不堪,心中鄙夷,卻也知曉此刻不是計較之時,強壓怒火,朝雷橫微微頷首。雷橫會意,上前一步,沉聲道:“大人既如此說,末將便冒險走一遭。我這就派兩名得力心腹去後宅取箱子,大人您先隨朱都頭出城,咱們在城外匯合,如何?”

知縣一聽有人肯去取他錢財,這才稍稍安定,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浮木,哽咽道:“好……好……雷都頭,務必……務必將箱子取來,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一件也不能少!”

雷橫點頭應下,隨即轉身對身後兩名跟隨多年的心腹低聲道:“你二人速去後宅,尋到大人所說的木箱,儘力搬來,切記,速去速回,不可戀戰!”兩名心腹抱拳領命,轉身快步奔向後宅方向。朱仝則趁機催促道:“大人,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從後門走吧!”說罷,便與雷橫一同護著知縣,在一隊親兵的簇擁下,朝著府衙後門快步疾行。

剛出得後門,轉入一條狹窄巷道,便聽得前方一陣急促雜遝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擂鼓般敲在眾人心頭。朱仝、雷橫二人臉色驟變,定睛觀瞧,隻見巷口火光閃動,數十名梁山士兵騎著快馬蜂擁而來,為首一將,身材魁梧異常,好似半截黑塔,手持一柄開山大斧,寒光閃閃,正是那有萬夫不當之勇的縻貹。

縻貹一雙豹眼在火光下掃視,立刻便看到被官兵架著、身著官服的肥胖知縣,料定是條大魚,當即厲聲喝道:“那狗官休想逃走!留下頭顱來!”聲若洪鐘,在巷中回蕩。說罷,他催動胯下戰馬,揮舞著開山巨斧,如同旋風般直衝過來,斧刃破空,發出嗚嗚聲響。

朱仝見狀,叫聲“不好!”,急忙將知縣往身後一推,拔出腰間雪亮腰刀,一個箭步迎了上去,口中喊道:“雷橫兄弟,護住大人先走!我來擋住他!”雷橫知朱仝武藝高強,但對手顯然非比尋常,心中擔憂,卻也不敢怠慢,應了一聲,帶著幾名貼身親兵,死死護住知縣,朝著另一條更深的小巷鑽去。

朱仝與縻貹瞬間鬥在一處。那縻貹力大無窮,一柄開山斧使得潑風也似,摟頭蓋頂,橫掃豎劈,招沉力猛。朱仝刀法精妙,閃轉騰挪,一柄腰刀使得神出鬼沒,專找空隙進擊。奈何這巷子狹窄,不利於長兵器施展,卻也限製了朱仝的靈動,加之縻貹勢如瘋虎,一時間竟被那斧風逼得連連後退,刀斧相撞,火星四濺,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再說那知縣,被雷橫和親兵們半架半拖著在小巷中狂奔,耳邊儘是身後傳來的喊殺聲和兵器激烈的碰撞聲,隻嚇得魂飛魄散,麵如土色,兩腿如同灌了鉛,幾次三番險些軟倒。他帶著哭腔喊道:“跑……跑不動了……我實在跑不動了……歇息片刻罷……”

雷橫又氣又急,回頭瞥見梁山士兵身影已然追近,把心一橫,喝令親兵:“架住了!”說罷,他彎腰一把將肥胖的知縣扛在肩上,也顧不得沉重,邁開大步,流星趕月般向前衝去。剛轉過一個拐角,以為能暫得喘息,卻見前方巷口已被另一夥人堵住,火把照耀下,約有十餘人,為首一員頭目,手持一桿點鋼長槍,正是馬勥。

馬勥見雷橫扛著個官員,哈哈大笑:“妙極!妙極!縻大哥在前麵費力,卻讓我馬勥在此撿了個現成便宜!那黑漢子,識相的快快將這狗官放下,爺爺我或可饒你不死!”

雷橫將知縣往身後親兵懷裏一塞,橫刀護在身前,怒目圓睜,厲聲喝道:“呔!梁山草寇,休得猖狂!俺雷橫在此,想要傷俺家大人,先問問俺手中這口刀答不答應!”說罷,他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沖向馬勥,手中鋼刀帶著一股惡風,直劈馬勥麵門,端的是又快又狠。

馬勥見來勢兇猛,不敢怠慢,挺槍相迎,槍尖一抖,挽出數朵槍花,分心便刺。刀來槍往,二人在這窄巷之中鬥在一處。雷橫心知身後知縣是個天大累贅,隻求速戰速決,刀法施展得愈發淩厲狠辣,全是搏命的招數。怎奈這馬勥槍法刁鑽古怪,如同毒蛇出洞,招招不離雷橫咽喉、心窩等要害,纏鬥得十分緊密。雷橫一時之間竟難以脫身,心中焦躁萬分。

那些親兵護著知縣縮在牆角,眼見梁山士兵漸漸圍攏上來,個個麵如土色,瑟瑟發抖。幾名士兵見有機可乘,發一聲喊,拔刀便撲向知縣。知縣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嚇得怪叫一聲,褲襠間已是濕熱一片,腥臊之氣瀰漫開來。

此時,另一邊朱仝與縻貹已鬥了二十餘合。朱仝雖是武藝高強,但力氣終究不及縻貹天生神力,加之心中牽掛知縣安危,漸感力怯,額上汗珠滾落,呼吸也粗重起來。那縻貹卻是越戰越勇,一柄巨斧舞得風雨不透,口中連連呼喝,氣勢滔天。朱仝心知久戰不利,虛晃一刀,逼開斧鋒,轉身便要脫出戰圈。

縻貹哪裏肯放,催動戰馬緊追不捨,口中喝道:“好漢休走,再與你縻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朱仝不敢戀戰,沿著巷道疾奔,心中隻盼能儘快與雷橫會合,二人合力,或能護著知縣殺出一條血路。幸虧巷子窄小,馬蹄難以施展開速度,這才讓朱仝勉強與縻貹拉開些許距離。

轉過一個彎角,朱仝正瞧見雷橫被馬勥一桿長槍死死纏住,而幾名梁山士兵已撲到知縣近前,親兵們雖奮力揮刀抵擋,卻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眼看知縣就要被擒。朱仝見狀,目眥欲裂,怒喝一聲:“賊子敢爾!”手中腰刀竟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白光,直取馬勥後心要害,這一擲蘊含了他全身勁力,迅疾無比。

馬勥正全心與雷橫相鬥,忽覺背後惡風襲來,寒氣刺骨,大吃一驚,急忙回槍格擋。“鐺”的一聲脆響,飛來的腰刀被槍桿磕飛,但馬勥也被這股力道震得手臂發麻,攻勢一緩。雷橫趁此間隙,奮起神威,一刀逼退馬勥,搶步回身,護在癱軟如泥的知縣身前。

朱仝此時也已飛身趕到,順手拾起地上一名死去親兵的鋼刀,與雷橫背靠背站定。二人環視四周,隻見前後巷口都被梁山人馬堵住,火把通明,刀槍耀眼,己方親兵已折損大半,情勢危如累卵。朱仝、雷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死之意。

縻貹此時也已趕到,勒住戰馬,立於巷口,手中巨斧遙指二人,聲如洪鐘:“你們兩個,倒是兩條難得的好漢!武藝不俗,忠勇可嘉!何苦為那等搜刮民脂民膏、臨陣貪生怕死的昏官賣命?不如歸順我梁山,替天行道,豈不快活?”

朱仝聞言,冷哼一聲:“哼!梁山賊寇,休要花言巧語!我等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護境安民乃是本分!今日便是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也絕不會向爾等草寇屈膝投降!”這番話說的斬釘截鐵,正氣凜然。

誰知那正蜷縮在牆角、渾身抖如篩糠的知縣一聽“戰死”二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猛地尖叫起來:“死?不!我不要死!我不能死啊!我……我任期將滿,馬上就要調往他處高升了,這鄆州城的死活與我何乾!你們……你們這些梁山的好漢爺爺!饒命!饒命啊!”說罷,他竟掙紮著從親兵懷裏爬出來,也顧不得官袍汙穢,連滾帶爬地朝著馬勥的方向挪動,臉上擠出極其諂媚醜陋的笑容,雙手作揖道:“將軍!各位好漢!小人願降!真心實意願降啊!隻要好漢們肯饒我一條狗命,我願將後宅所有金銀珠寶,悉數奉上!還能……還能助將軍勸降城中其他官員,開啟府庫,絕無半句虛言!隻求活命!隻求活命!”其狀卑劣,令人作嘔。

朱仝見他如此毫無氣節,氣得渾身發抖,手中鋼刀握得咯咯作響,怒斥道:“大人!你……你怎能說出這等貪生怕死、屈膝事賊之語!我等弟兄捨生忘死護你,你卻要將這鄆州城拱手獻於賊寇?你對得起朝廷俸祿,對得起鄆州一城百姓嗎?”

知縣此刻為了活命,哪裏還顧得上顏麵廉恥,反而回過頭來,色厲內荏地斥責朱仝、雷橫:“住口!你……你們兩個小小都頭,懂得什麼大勢!如今性命攸關,豈是逞匹夫之勇的時候?還不快快聽我號令,隨我一同歸順梁山的好漢們,或可保全性命!”接著又轉向馬勥,哀求道:“將軍莫聽他們胡言,小人乃是真心歸順!”

馬勥看著知縣這副搖尾乞憐的醜態,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厭惡,轉頭對縻貹道:“縻大哥,你瞧瞧,這等軟骨頭,留著他豈不是汙了咱們梁山泊的威名?不如一刀結果了乾淨,省得看著噁心!”

縻貹亦是冷哼一聲,巨斧虛劈一下,帶起一陣狂風,喝道:“不錯!這等貪官汙吏,平日裏作威作福,盤剝百姓,恨不得刮盡地皮三尺,如今死到臨頭,卻連一點骨氣都沒有,隻會搖尾乞憐!留他性命,隻怕髒了俺的斧頭!”

知縣聞聽此言,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額上鮮血直流,哭喊聲更是淒厲:“將軍開恩!大王開恩啊!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願做牛做馬,隻求饒命啊……”

朱仝與雷橫看著眼前這副令人心寒齒冷的醜態,隻覺胸中一股鬱憤之氣直衝頂門,先前那份捨命護主的念頭,瞬間被冰冷的失望與鄙夷所淹沒。朱仝手中鋼刀猛地往地上一插,刀尖深入青石板縫隙,火星迸射,他沉痛道:“罷了!罷了!我朱仝真是瞎了眼,竟會捨命護衛這等毫無廉恥之徒!”

雷橫更是怒髮衝冠,指著知縣罵道:“呸!你這狗官!我雷橫在鄆州當差這些年,見過貪財的,卻沒見過你這般貪生怕死、連臉皮都不要的醃臢東西!今日俺們便是戰死於此,也是為國盡忠,死得其所!絕不會再與你這等敗類為伍!”

其餘殘存的衙役和官兵,見知縣已然投降,又見梁山人馬勢大,早已喪了膽氣,聽得雷橫怒罵,更是心驚膽戰,紛紛丟下手中兵器,跪地求饒,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唯有朱仝、雷橫二人,雖然心寒,但手中依然緊握鋼刀,傲然而立,那刀身映著火光,彷彿承載著他們身為大宋武將的最後一絲尊嚴與氣節。

縻貹見這兩人仍是冥頑不靈,不肯歸降,心中也生出幾分不耐,剛要揮動大斧,準備動手拿下,忽聽得巷子另一頭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縻大哥,且慢動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隊人馬舉著火把而來,為首一人,年紀甚輕,約莫二十上下,身穿一襲青衫,並未著甲,騎在一匹神駿的白馬之上,麵容俊朗,雙目炯炯有神,顧盼之間自有一般威嚴氣度。身後跟著數十名精銳親兵,步伐整齊,肅殺無聲。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梁山泊主,名動江湖的趙復。

趙復勒住馬韁,目光如電,掃過巷中眾人,在跪地求饒的知縣身上略一停留,閃過一絲厭惡,隨即落在傲然挺立的朱仝、雷橫身上,眼神中透出幾分欣賞。他朗聲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兩位都頭的大名,趙某久仰了。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橫,皆是江湖上響噹噹的好漢,俠名遠播。何苦今日要受這貪官汙吏的窩囊氣?我梁山聚義,替天行道,剷除的正是這等禍國殃民之輩,招納的是天下豪傑。兩位好漢若願上山,必當重用,共舉大義。若是不願,趙某也絕不強留,可放兩位自去。隻為這等昏官送了性命,豈非大大不值?”

朱仝、雷橫對視一眼,心中已然明瞭來人身份。朱仝抱拳道:“尊駕想必便是梁山之主趙復了。江湖傳聞,趙寨主雖然年少,但武功蓋世,行事光明磊落,乃當世豪傑。今日一見,氣度果然不凡。隻是,我兄弟二人身為朝廷武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即便這知縣昏聵無能,令人不齒,我等亦不可背棄職守,投降山寨。頭領好意,我等心領了。”

趙復聞言,微微一笑,笑容中卻帶著一絲慨然,他翻身下馬,步履沉穩地向前走了幾步,離朱仝、雷橫更近了些,方纔說道:“兩位都頭此言,看似有理,實則拘泥了。所謂‘君’,當以社稷為重,以百姓為心。似這等知縣,”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癱軟的知縣,語氣轉冷,“平日隻知盤剝百姓,中飽私囊,臨危之際,隻顧自身性命財貨,毫無氣節可言,可謂上負皇恩,下欺黎民,實乃國之蛀蟲,民之公敵!兩位若執意護他,甚至為他而死,非但不是忠君,反而是助紂為虐,豈不玷汙了二位‘好漢’之名?讓天下英雄恥笑?”

這番話,如同暮鼓晨鐘,重重敲在朱仝、雷橫心上。他們在鄆州為官多年,官場積弊,民間疾苦,豈能不知?這知縣平素所為,他們亦多有耳聞,甚至自身也曾隨波逐流,隻是未曾像今日這般**裸地暴露其無恥罷了。趙復的話,點破了他們心中那層窗戶紙,讓那份“忠義”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見二人沉默不語,麵露掙紮之色,趙復心知他們已有鬆動,但顧及顏麵,難以立刻轉圜。他也不再逼迫,話鋒一轉,道:“既然兩位仍念著朝廷法度,我趙復亦不強人所難。隻是,這知縣貪贓枉法,罪證確鑿,民憤極大,今日我梁山既入此城,便須替天行道,為民除害!此人,斷不能留!還請兩位都頭行個方便,莫要阻攔趙某執法。”說罷,他目光一凜,掃向地上那團瑟瑟發抖的肥肉,眼中殺機畢露。隨即,他順手從身旁一名士兵手中接過一柄長刀,刀鋒雪亮,朝著知縣走去。

“且慢!”

雷橫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鋼刀一橫,刀身映著火光,發出暗紅色的光澤,他虎目圓睜,喝道:“趙寨主!縱然這狗官該死,也須由朝廷王法處置!你等若要動他,須先問過我雷橫手中這口刀!”他雖鄙夷知縣為人,但護衛之責未卸,武人的尊嚴讓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趙復在自己麵前殺人。

朱仝也緩緩站直身軀,雖然腰間刀鞘已空,但他雙拳緊握,骨節發白,顯然也已運足氣力,沉聲道:“趙寨主,職責所在,恕難從命。若要拿人,便請憑真本事吧!”

趙復見狀,停下腳步,臉上並無惱怒之色,反而點了點頭,贊道:“好!是兩條硬漢!既然如此,趙某便討教二位高招。隻是拳腳兵器無眼,若傷了二位,非我所願。不如這般,你二人若能勝得我手中這口刀,這知縣便由你們帶走,我梁山人馬即刻退出鄆州城。若是在下僥倖勝個一招半式,便請二位不再插手此事,這知縣交由我梁山處置,如何?”他這話,既給了對方台階,也劃下了道來。

雷橫性如烈火,喝道:“甚好,今日就讓我見識見識你這梁山之主的厲害!看刀!”說罷,他手腕一翻,鋼刀帶著一股淩厲的惡風,一招“力劈華山”,直劈趙復頂門!這一刀勢大力沉,顯是用了十成力道。

趙復不慌不忙,眼見刀鋒將至,手中長刀輕輕向上斜撩,看似隨意,卻精準無比地搭在了雷橫的刀脊之上,順勢一引一卸。雷橫隻覺一股柔和卻沛然莫禦的力道傳來,那剛猛無儔的一刀竟被帶得偏向一旁,砍在了空處,自身力道落空,虎口頓時一陣發麻,心中不由大驚:“好巧妙的手法!”

幾乎在同時,朱仝見雷橫出手,心知已無轉圜餘地,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已從側麵攻到,他雖無兵刃,但一雙肉掌貫足內力,直插趙復肋下要害,掌風呼嘯,竟也威力不凡。

趙復彷彿背後長眼,左腳尖輕輕一點地麵,身形如風中楊柳般悠然旋轉半周,間不容髮地避開了朱仝的雙掌,同時手中長刀藉著旋轉之勢,劃出一道圓弧,橫掃雷橫下盤,逼得雷橫不得不向後躍開兩步,暫避鋒芒。

三人在狹窄的巷道之中,頓時纏鬥在一起。趙復以一敵二,麵對鄆州頂尖的兩位武官,卻是氣定神閑,一柄普通的長刀在他手中,時而沉穩如山,格擋架攔,密不透風;時而靈動如蛇,刺削點劃,詭譎難測。他將朱仝精妙的拳腳、雷橫兇悍的刀法盡數接下,化解於無形,身形飄忽,步伐精妙,竟顯得遊刃有餘。

朱仝、雷橫越鬥越是心驚。他們二人聯手,在鄆州地界罕逢敵手,此刻卻連趙復的衣角都難以碰到,對方武功之高,簡直深不可測。尤其是趙復那舉重若輕、信手拈來的化解之道,更顯出其內力修為與武學境界遠在二人之上。心中那份不甘,漸漸被由衷的敬佩所取代。

又鬥了約莫十餘合,趙復見時機已到,故意賣了個破綻,左肩微微露出空擋。雷橫久戰不下,心中焦躁,見有機可乘,不疑有詐,大喝一聲,刀光如匹練般直削趙復左肩。眼看刀鋒即將及體,趙復猛地一個矮身,身形如電,右手疾探而出,並非用刀,而是五指如鉤,精準無比地抓住了雷橫握刀的手腕,順勢一擰一帶。雷橫隻覺手腕處如同被鐵鉗夾住,一股劇痛傳來,半邊身子痠麻,再也握不住刀,“噹啷”一聲,鋼刀掉落在地。

朱仝見雷橫失手,心中大急,雙掌一錯,攻勢更猛,直取趙復後心。趙復彷彿早已料到,不回頭,不轉身,隻是左手手肘微曲,向後一格,巧妙無比地架開朱仝的掌力,隨即左掌順勢拍出,印在朱仝的胸口。這一掌看似輕飄飄,未用全力,朱仝卻覺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力道湧來,身不由己地向後踉蹌退出七八步,胸口氣血翻湧,險些一口血噴出,好不容易纔拿樁站定,已是麵色蒼白,氣喘籲籲。

趙復隨手將長刀交還給身旁士兵,氣不長出,麵不改色,對著狼狽的二人拱了拱手,朗聲道:“兩位都頭,承讓了。”

雷橫捂著痠痛難當的手腕,看著地上明晃晃的鋼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愧難當。朱仝捂著發悶的胸口,看向趙復的目光極為複雜,有戰敗的不甘,有對絕頂武功的敬佩,更有一種信念動搖後的深深迷茫。

那知縣見趙復如此輕描淡寫便將朱仝、雷橫兩位高手製服,最後一點指望也徹底破滅,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到趙復腳下,死死抱住趙復的腿,涕淚橫流,哭喊得撕心裂肺:“大王!大王饒命啊!小人知錯了!小人願降!真心實意歸順梁山!小人家中所有錢財,不,是整個鄆州府庫的錢糧,都獻給大王!隻求大王饒我一條狗命!我上有八十老母需人奉養,下有三歲孩兒嗷嗷待哺,您大發慈悲,就當放個屁把我放了吧!……”他一邊哭喊,一邊拚命磕頭,額頭早已血肉模糊,先前那點可憐的官威和對財物的貪戀,早已被求生的慾望碾得粉碎,隻剩下最卑劣的搖尾乞憐。

縻貹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燒,上前一步,一腳將知縣踹開,喝道:“滾開!你這醃臢東西,休要汙了俺哥哥的衣服!你的狗命,自有鄆州百姓來審判!是剮是殺,由不得你!”說罷,喝令左右士兵:“把這貪官捆結實了,堵上嘴,押下去看管!”幾名士兵如狼似虎般上前,將哭喊不止的知縣捆成了粽子,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

趙復不再看那醜態百出的知縣,目光轉向神色頹然的朱仝和雷橫,語氣緩和下來,吩咐道:“這兩位都頭,雖算不上清官,但為人卻是忠義。不可隨意怠慢二人,需好生看押,以禮相待。”

左右士兵應聲上前,雖仍帶著戒備,但動作客氣了許多。二人此刻剛剛被趙復一身武藝所折服,又親眼目睹了知縣的醜態,心灰意冷,也無心反抗,隻是默然不語,任由梁山士兵將他們引到一旁看守。

趙復見此處事了,抬頭看了看天色,東方已現出魚肚白,晨曦微露。他轉身對縻貹、馬勥下令道:“縻大哥,如今四門及縣衙已基本控製,你速去城外傳令,請軍師他們引領大隊人馬入城,全麵接管鄆州!”

“得令!”縻貹抱拳應諾,轉身點齊幾名親隨,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趙復又對馬勥道:“馬大哥,你持知縣官印,點齊一彪人馬,即刻前往城外軍營,招降那三千守軍。告知他們,知縣已被擒,鄆州已下,負隅頑抗唯有死路一條。隻要放下兵器投降,我梁山保證不傷一人性命,願留者編入軍中,願去者發給路費。若有冥頑不靈者,先行擒拿,查明情由,再行定奪,不可妄開殺戒!”

“遵令!”馬勥接過親兵遞來的知縣官印,精神抖擻,立刻帶領本部人馬,朝著城外軍營方向奔去。

趙復安排已畢,這才輕輕舒了一口氣。他抬眼望向巷外,隻見朝陽已躍出地平線,萬道金光灑落,驅散了夜的陰霾,將鄆州城的屋脊瓦楞染上一層溫暖的色澤。

這天下便從這裏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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