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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我的水滸我的國 第7章

作者:Devanam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18:54:22

滄州城外,朔風卷著雪沫子,劈麵打來,如萬千細針攢刺。趙復立在柴家莊朱漆大門外,身形尚帶著少年人的單薄,卻挺得筆直,似雪地裡一株青鬆。身上短褐洗得發白,褲腳沾著泥點,凍得通紅的臉上,一雙眸子亮得驚人。

“來者何人?”門房裏探出個穿青布棉袍的小廝,見是個年輕小夥,先是一愣,隨即攥著手爐問道。“趙大,濟州人氏,特來拜會柴大官人。”趙復的聲音清亮,卻裹著風雪寒意,字字咬得生鐵般結實。小廝轉身便往院裏跑,棉鞋踩雪“咯吱”作響,遠遠喊聲傳來:“官人!濟州來的好漢到了……卻是個少年郎!”

不多時,正廳方向傳來沉穩步音。柴進緩步走出,月白錦袍在風雪中分外醒目。目光落在趙復身上,柴進先是一怔,旋即眼中爆出毫不掩飾的驚嘆。他趨前幾步,細細端詳:五尺多高的身量,肩膀已見寬闊雛形,凍紅的鼻尖下,嘴唇抿成一道倔強的線,尤其那雙眸子,似藏著寒星,既有少年銳氣,更有遠超常人的沉靜。

“好!真真好一個‘英雄出少年’!”柴進朗聲大笑,讚許之意溢於言表,“俺隻道那殺官除惡的,定是條虎背熊腰的壯漢,萬不料竟是這般年紀!十五六歲,便有這等肝膽魄力,將來必非池中之物!快請暖閣敘話,看這風雪天,莫凍壞了身子骨。”

趙復隨他穿過三進院落,廊下那尊青銅鼎在暮色裡泛著幽光。他望著鼎耳上模糊的“周”字,喉結微動——當年陳橋兵變,他已是沙場宿將,而今卻困在這需人庇護的少年軀殼裏。這份錯亂,更添幾分對柴進的愧疚,彷彿這稚嫩身軀,愈發襯得前世虧欠如山沉重。

暖閣內檀香氤氳,炭盆燒得正旺。柴進親手斟了盞熱酒遞過,瞧著趙復凍紅的指尖:“濟州事,俺已聽聞。張謙貪墨,李彪施暴,俱是當誅的惡吏。隻是你這般年紀……”他頓了一頓,眼底隱有憂色,“往後的路途,隻怕步步荊棘。”

趙復捧住酒杯,指尖漸暖,心頭卻似揣著寒冰:“年紀小,骨頭未必軟。清河村的阿芷,比俺還小兩歲,火裡救娃兒時,何曾退縮半分?這世道,活路不是憑歲數熬出來的,是憑膽氣闖出來的!”

柴進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撫掌大笑:“妙!說得好!憑膽氣活!”他往炭盆裡添了塊銀絲炭,火星劈啪四濺,“然則空有膽氣,尚需根基。賢弟往後作何打算?”

“尋一處能容得下苦命百姓的所在。”趙復望向窗外紛飛雪幕,“聞得那梁山泊,八百裡水盪,險要天成,正是個好去處。可惜被王倫那廝佔著,此人心胸狹隘,鼠目寸光,隻知守著他那一畝三分地,白白糟蹋了寶地。”

柴進眼中銳光一閃:“賢弟欲往梁山泊?”“不止是去。”趙復聲音雖輕,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俺要叫那水泊,變作百姓的活命之所。讓受欺壓的有處投奔,讓作威作福的狗官不敢近前。”他抬眼直視柴進,目光清亮如電,“俺知柴家與別家不同。若此事能成,將來……定還柴家一個公道!”

柴進凝視他片刻,忽地展顏一笑:“你這年紀,吐出的話語卻比許多中年漢子還重千斤。罷了,俺信你!”隨後讓人抬出一箱至趙復麵前,“這裏是五萬貫,權作招兵買馬之資。兵刃……賢弟慣使何物?”“盤龍棍。”趙復毫不猶豫地答道。這兵器,承載著他前世最深刻的記憶與武學精髓。

兩人正言語間,暖閣厚重的棉簾“嘩啦”一聲被掀開,帶進一股寒氣。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莊客大步走了進來,他先是瞥了一眼坐在下首、衣著寒酸的趙復,尤其看到他尚顯稚嫩的臉龐時,臉上毫不掩飾地掠過一絲不屑,隨即才向柴進抱拳,嗓門洪亮:“官人!弟兄們聞說您厚贈這位……趙小哥恁多銀錢,都想請他露個真章,也好叫大夥兒開開眼界,心服口服!不然,怕底下弟兄們心裏嘀咕,不服管束!”

柴進聞言,並未動怒,反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他看向趙復,帶著詢問的意味:“賢弟意下如何?都是些粗豪漢子,隻認拳頭硬道理。若不願,俺自當……”

趙復已然放下酒杯,站起身,動作乾淨利落:“無妨。正好活動活動筋骨。”他神色平靜,彷彿隻是去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廊下早已圍滿了聞訊趕來的莊客,足有三四十號人。見柴進陪著個半大孩子走出來,人群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嗤笑聲此起彼伏。

“就這娃兒?殺了濟州兩個官老爺?莫不是吹破天的牛皮吧!”

“大官人莫不是被江湖騙子蒙了眼?瞧他那身板,風大點都能吹跑咯!”

“俺看他連張一石硬弓都拽不開!還好漢?笑話!”

“怕不是家裏遭了難,編個故事來誆大官人善心的吧?”

柴進立於廊階之上,朗聲道:“都是自家兄弟,點到為止,莫傷了和氣!既要比試,就先比比射術!百步外那株老槐樹,最低的枯枝上,俺已命人懸了一枚開元通寶銅錢!誰能一箭射中錢眼,便算真本事!”

話音未落,莊上公認的第一神射手李三便應聲出列。他身材瘦高,臂長過膝,眼神銳利。他瞥了趙復一眼,嘴角撇出三分輕蔑七分傲氣。

“大官人,諸位兄弟,獻醜了!”

他走到早已備好的強弓旁。這是一張柘木硬弓,弓力足有一石二鬥。

李三深吸一口氣,左腳前踏,踩實積雪,左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黝黑的弓背,骨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緩緩拉開弓弦,粗壯的手臂上肌肉塊塊隆起,筋絡如虯龍盤繞,弓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直至被他拉成一輪飽滿的滿月!他屏住呼吸,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定百步外那枚在風雪中微微晃蕩、幾乎細不可見的銅錢方孔。

整個庭院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著!”李三猛地一聲斷喝,如同平地驚雷!右手三指一鬆,那鵰翎箭離弦而出,帶著撕裂空氣的淒厲銳嘯,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烏光,直撲目標!“當——!”一聲清脆悠長的金屬撞擊聲遠遠傳來!

眾人急忙伸長脖子望去,隻見那枚銅錢被箭簇狠狠撞擊,正劇烈地左右搖晃,嗡嗡顫鳴不止!箭矢並未穿透,而是緊緊嵌在了銅錢的邊緣,距離那小小的方孔,僅差毫釐!

“好!”

“李三哥好箭法!”

“百步穿楊!名不虛傳!”

莊客們爆發出熱烈的喝彩。李三臉上掠過得意之色,雖然未中錢眼,但這等準頭在莊上已是頂尖。他回身抱拳,帶著傲然:“獻醜!讓這娃娃見識見識!”

趙復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平靜地走到場中。他試了試李三那張硬弓,入手沉甸甸的,比他前世慣用的禦弓稍輕,但比尋常少年能開的弓強太多了。

他並未像李三那樣擺出誇張的架勢,隻是隨意地站在雪地裡,身姿挺拔如初生的修竹,帶著一種天然的韻律感。忽的,那雙眸子裏的沉靜瞬間被一種洞穿虛空的銳利所取代,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死死釘在百步外那一點微弱的寒芒之上。

左手擎弓,穩如山嶽,紋絲不動。右手自箭壺中抽出一支白羽箭,搭上弓弦。他的動作舒展流暢,沒有一絲一毫的滯澀與蠻力——拇指穩穩抵住箭尾,食指、中指如拈花般輕巧勾弦,臂膀上的肌肉線條流暢地綳起,與弓弦的張力形成一種完美的和諧,彷彿弓、箭、人已渾然一體。

“嗤……”

“裝模作樣!”

“拉得開嗎?別閃了腰!”

莊客們的聒噪尚未停歇。“嗡——!”一聲極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弓弦震鳴響起!聲音短促而有力,與李三那淒厲的破空聲截然不同!快!太快了!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一道模糊的灰線一閃而逝!快得根本看不清箭矢的軌跡!彷彿那箭剛離弦,便已到了百步之外!“噗!”一聲微不可聞、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輕響傳來!

不是撞擊,而是穿透!

百步外,那枚劇烈晃動的銅錢,此刻竟詭異地靜止了!一支白羽箭的箭桿,正嚴絲合縫地卡在那小小的方孔之中!箭尾的白羽在寒風中輕輕顫動,如同勝利的旌旗!整個柴家莊前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落雪的聲音彷彿被放大了無數倍。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難以置信的驚駭之中。足足過了三四個呼吸——“中……中了?!”

“真真射穿了錢眼?!”

“我的老天爺!這……這怕不是神仙手段?!”

“他……他都沒怎麼用力啊!箭怎麼就自己飛過去了?!”驚呼聲如同海嘯般爆發開來,幾乎要掀翻屋頂!李三臉上的得意和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變得一片慘白,他死死盯著那枚被箭貫穿的銅錢,身體微微發抖,嘴唇哆嗦著,反覆喃喃:“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幻覺……”

趙復放下弓,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他看向失魂落魄的李三,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兄台開弓,隻憑膂力,手肘過僵,氣息浮躁難沉於丹田。弓弦滿月時,心緒已亂,眼中隻見銅錢,卻失了‘錢眼’的方寸。強弩之末,其勢已衰,準頭自然偏了毫釐。”他邊說邊拿起自己的弓,做了個示範動作,動作舒緩而精準,“射術之道,不在膂力,根基在腰腹。腰如磐石,腹似洪爐,發力如根,勁透脊背。手腕需鬆活似風中柳條,引箭如臂使指,非是強‘射’,而是讓它‘自往那錢眼裏鑽’。心靜,眼準,意到,箭至。”

李三如同醍醐灌頂,死死盯著趙復那看似隨意卻蘊含至理的動作,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著啊!著啊!俺怎就沒想到!怪道每次全力開弓後總覺得氣息不穩,箭發飄忽!原來是腰腹未用上勁,手腕綳得太死!趙小哥金玉良言,字字珠璣!李某……心服口服!受教了!”他對著趙復,深深一揖到底,態度恭敬無比,再無半分輕視。

“射箭算甚真本事?不過取巧罷了!”一個炸雷般的聲音響起,壓下了眾人的驚嘆。護院頭領張猛提著桿鑌鐵點鋼槍跳將出來。他身高八尺,紅臉膛,絡腮鬍,膀大腰圓,站在那裏如同一尊鐵塔,是莊上公認的第一高手,力大無窮,槍法剛猛。他看著趙復,眼中戰意熊熊,顯然並未被剛才那一箭完全折服,尤其他見趙復如此年少,更不信其近身搏殺的本領。“小娃娃!敢不敢與俺張猛真刀真槍地比劃比劃兵刃?!讓俺看看你的骨頭是不是和嘴一樣硬!”他聲若洪鐘,震得簷下積雪簌簌下落。

柴進忙道:“張猛!點到為止!不可傷了趙賢弟!”

張猛甕聲應道:“大官人放心!俺自有分寸!”話音未落,他眼中精光爆射,更不答話,右腳猛地一踏地麵,積雪飛濺!整個人如同下山猛虎,裹挾著一股腥風直撲趙復!那桿鑌鐵點鋼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槍尖一抖,瞬間幻化出三朵碗口大小、虛實難辨的森白槍花,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淒厲的破風聲,分上中下三路,如疾風驟雨般罩向趙復周身要害!正是他在邊軍浴血拚殺中學來的絕技——“暴雨梨花槍”!此槍一出,快若閃電,勢如奔雷,槍花朵朵皆是殺機,在莊上從未遇過敵手!“好槍法!”“張教頭動真格的了!”“小心啊!”有莊客忍不住驚呼,彷彿已經看到那少年被槍花撕裂的慘狀。

麵對這奪命槍花,趙復卻是不閃不避,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就在槍尖及體的剎那,他動了!身形如鬼魅般一個極小幅度的側滑,險之又險地讓過最致命的中路槍鋒。同時,他的右手快如閃電,五指箕張,並非硬抓槍桿,而是如同毒蛇出洞,精準無比地叼向槍桿中段發力點後三寸的“七寸”之處!五指如鉤,指節瞬間發力!

“嗯?!”張猛隻覺一股奇異卻沛然莫禦的力道從槍桿上傳來,並非硬碰硬的阻擋,而是一股刁鑽的擰轉纏絲勁!他灌注在槍上的十成剛猛力道,竟被這看似輕巧的一叼一擰,引得不由自主地偏轉、失控!虎口劇震,長槍險些脫手!

“好小子!”張猛又驚又怒,反應也是極快,立刻沉腰坐馬,雙臂肌肉賁張如鐵,欲要憑藉蠻力強行穩住槍勢,同時左臂微收,槍纂如毒龍出洞,悄無聲息地撞向趙復肋下!這一下變招陰狠毒辣,盡顯沙場老卒的本色。

然而,趙復似乎早已料到。他叼住槍桿的右手並未鬆開,反而借張猛回奪之力,順勢向前一送,同時身體滴溜溜一個旋轉,如同風中飄葉,不僅巧妙地避開了槍纂的偷襲,更將自身旋轉的力道疊加在槍桿之上!

“撒手!”趙復一聲低喝,如同龍吟!就在張猛舊力已泄,新力未生,槍桿因旋轉之力而劇烈震顫、最不受控的瞬間,趙復的左腳看似隨意地抬起,實則快如奔雷,精準無比地點在槍纂末端!

“噹啷啷——!”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那桿重達數十斤的鑌鐵點鋼槍,竟被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腳,踹得如同離弦之箭般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烏光,“噗”地一聲深深紮進三丈開外的凍土雪地之中!槍尾的紅纓兀自劇烈顫動不休,發出“嗡嗡”的哀鳴!

全場再次死寂!張猛保持著奪槍的姿勢,僵在原地,雙手空空,滿臉的驚愕與難以置信。他引以為傲的力量,他浸淫多年的槍法,在這少年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你的槍法,過剛易折。”趙復平靜的聲音打破沉寂,他走到雪地邊,輕鬆拔起那桿沉重的點鋼槍,倒轉槍頭,遞還給呆若木雞的張猛,“刺出便是十成死力,不留半分餘地。剛猛有餘,靈動不足。舊力方盡,新力未生之際,便是你最大的破綻。槍乃百兵之王,非是棍棒隻知硬砸。槍法須留三分餘地,存轉圜變化之機,剛柔並濟,方為至道。”

他邊說,邊持槍隨意擺了幾個架勢,動作圓融流暢,剛柔相濟,正是槍法精要所在。“看,若這般刺來,力貫槍尖而腰臂留力;俺若這般格擋,借力打力;你若再這般變招,直取中路……”他寥寥數語,配合簡潔精準的動作演示,三兩下便將張猛賴以成名的“暴雨梨花槍”拆解得支離破碎,破綻盡顯。

張猛獃獃地看著,聽著,額角冷汗涔涔而下,後背瞬間濕透。他浸淫槍法十幾年,自以為登堂入室,此刻才知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眼前這少年對槍法的理解,簡直到了返璞歸真、宗師化境的地步!那舉重若輕的破解,那直指核心的點評,讓他心悅誠服,五體投地!“趙……趙大師!”張猛猛地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帶著激動與無比的敬服,“張某……有眼不識泰山!武藝低微,坐井觀天!今日得蒙大師指點,方知槍法真諦!張某……五體投地!願隨大師鞍前馬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這一跪,徹底折服了所有莊客。

“好!好槍法!好見識!”柴進在廊下看得眉飛色舞,大聲喝彩。他見趙復如此輕易折服了莊上最強的張猛,心中更是驚喜。然而,此時一個僕人匆匆將趙復所要的兵器抬了上來。

那正是趙復的盤龍棍,亦是民間所稱的“梢子棍”。此棍長約七尺(約2.1米),主體是一根約五尺長的硬木棍(棍把),堅韌沉重。棍把的前端,並非固定短刃,而是由一個精鐵打造的圓環,連線著一根約兩尺長、稍細些的短木棍(棍梢)。棍梢與棍把之間,僅靠那枚堅固的鐵環相連,使得棍梢能如鞭子般靈活甩動。整根棍子通體黝黑,打磨得油亮,棍梢棍把皆無刃,但分量十足,一看便知是重鈍兵器。鐵環連線處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預示著它獨特的殺傷方式。

盤龍棍入手,趙復的氣質變得沉凝而專註。他手腕一抖,棍梢並未立刻甩動,而是隨著他手臂的擺動,棍把帶動棍梢,棍梢再帶動鐵環,發出一陣輕微而獨特的金屬摩擦與木頭破空的複合聲響。這聲音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有識貨的莊客低呼:“是梢子棍!”

一個使厚背砍山刀的壯漢周通(非桃花山那個)站了出來,他麵色凝重,顯然知道這種兵器的厲害。“俺周通來領教趙小哥的梢子棍!”他雙手握刀,刀尖微垂,擺出穩守的架勢,不敢輕易進攻。梢子棍的詭異攻擊範圍和多變軌跡讓他極為忌憚。

對峙片刻,周通終究按捺不住。他低吼一聲,不再猶豫,右腳猛踏,身體前沖,厚背砍山刀自右向左,一招勢大力沉的“橫掃千軍”,刀風呼嘯,捲起雪沫,直取趙復腰肋!他試圖用重刀的長度和力量壓製對方,逼迫趙復硬拚或後退。

麵對這兇猛的橫掃,趙復不退反進!他左腳閃電般斜跨一步,身體如遊魚般切入周通刀勢未完全展開的內圈!同時,他雙手握緊棍把中後段,手臂猛地發力向前上方一送、一抖!“嗚——咻!”盤龍棍動了!但並非整體硬砸!隻見那前端的棍梢,在鐵環的連線下,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藉助趙復手臂推送和手腕抖動的寸勁,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抽向周通因全力揮刀而暴露的、持刀右手的腕部!這一下快如毒蛇吐信!棍梢甩動的速度遠超周通揮刀的速度!而且攻擊軌跡詭異,直指要害!

“不好!”周通大驚失色!他揮刀的力量已用老,招式無法立刻收回。情急之下,他隻能拚命縮手抬腕,試圖避開這致命的一抽!“啪!”一聲清脆響亮、如同鞭子抽在皮革上的聲音響起!棍梢的末端,雖然無刃,卻在極高的速度和巨大的動能加持下,狠狠地“點”在了周通右手小臂靠近手腕的尺骨上!“呃啊!”周通發出一聲痛哼,感覺像被燒紅的鐵條狠狠抽了一下!尺骨上傳來的劇痛瞬間麻痹了半條胳膊,厚背砍山刀差點脫手!他踉蹌後退一步,低頭一看,小臂上已出現一道迅速腫起的、紫紅色的稜子!那鑽心的疼痛讓他額頭冷汗直冒。

趙復一擊得手,攻勢連綿不絕!他根本不給周通喘息的機會。藉著周通吃痛後退、重心不穩的瞬間,趙復身體順勢前壓,腰馬合一,雙手握住棍把猛地向下一沉、同時手腕向內側一擰!“嗚——!”盤龍棍再次發出低吼!這一次,棍梢在鐵環的帶動下,劃出一道詭異的下弧線,如同蠍子的毒鉤,自下而上、從周通防禦空虛的左側下方,閃電般反撩抽擊!目標直指周通因後退而重心落於後腿的左腿膝蓋外側!

周通右手劇痛未消,左腿又暴露在致命的打擊之下!他魂飛魄散,想抬腿躲閃,但重心已失,動作慢了半拍!“啪!”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棍梢末端結結實實地抽打在周通的左腿膝彎外側(腓骨小頭附近)!“啊——!”周通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膝彎外側遭到重擊,整條左腿瞬間失去了支撐力,劇痛伴隨著強烈的麻痹感席捲全身!他再也站立不住,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左側重重歪倒!

然而,趙復的殺招還未結束!就在周通身體失衡倒下的過程中,趙復手腕再次靈巧一翻,棍把帶動鐵環,鐵環牽引棍梢!那根致命的棍梢如同附骨之疽,在空中劃過一個極小的圓圈,帶著餘威,如同毒蛇探頭,直刺周通因痛苦而扭曲、毫無防備的麵門!目標正是他的眼睛!

死亡的冰冷瞬間攫住了周通的心臟!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呼——!”棍梢帶起的勁風撲麵,颳得周通臉頰生疼!但預期的劇痛並未傳來。棍梢在距離周通右眼僅有一寸之遙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高速運動帶來的動能被趙復強大的腕力和對身體、兵器的絕對控製力瞬間消弭於無形。棍梢尖端的木紋甚至清晰可見。

時間彷彿凝固。周通癱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左腿劇痛難忍,右臂火辣辣地疼,冷汗如同小溪般從額頭淌下,浸濕了衣領。他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看著那根懸停在眼前、彷彿隨時會噬人的黝黑棍梢,瞳孔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後怕。剛才那幾下快如閃電、刁鑽狠辣、帶著恐怖鞭梢勁力的打擊,徹底擊垮了他的信心。他毫不懷疑,隻要趙復願意,剛才那一下就能讓他腦漿迸裂!

趙復緩緩收棍。棍梢的鐵環在收回時發出輕微的“嘩啦”聲。他氣息依舊平穩,彷彿隻是活動了一下手腕。“承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噗……”周通癱軟在地,連作揖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有劫後餘生的劇烈喘息。他看著自己手臂和腿上迅速腫起的、觸目驚心的紫紅血痕,感受著那深入骨髓的、如同被燒灼撕裂般的劇痛(梢子棍鞭梢打擊特有的滲透性疼痛),再看向趙復手中那根看似普通、實則恐怖無比的盤龍棍(梢子棍),眼神中隻剩下徹底的敬畏與臣服。“趙……趙大俠……”周通的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恐懼和由衷的拜服,“神……神乎其技……周通……服了!五體投地!這梢子棍……在您手裏……簡直是……是閻王爺的勾魂索!俺……俺這條命,是您賞的!”他現在才真正明白,為什麼這種兵器會被稱為“盤龍”或“梢子”,那靈活如龍、抽擊如鞭梢的致命攻擊,絕非血肉之軀可以抵擋。

連敗射箭、槍法、刀法高手,趙復的威勢已然滔天。然而,一個矮墩墩、形似石滾的莊客王二還是跳了出來。他練過十幾年相撲摔跤,一身橫練功夫,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最擅近身纏鬥。“趙小哥!兵器俺玩不過你!敢不敢跟俺比比拳腳?!空手見真章!”他甕聲甕氣地吼道,雙拳緊握,胳膊上的肌肉塊塊隆起如鐵疙瘩。他就不信,這少年近身纏鬥還能如此邪門!

趙復微微一笑,將盤龍棍交給旁邊的莊客:“有何不敢?”他隨意擺了個太祖長拳的起手式“問路手”,沉穩如山。

“好!”王二見趙復應戰,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猛地吸一口氣,本就壯碩的胸膛更是高高鼓起,整個人如同充了氣的皮球,低吼一聲:“看招!”像一頭被激怒的蠻荒巨象,低著頭,雙臂箕張,使出他成名絕技“老熊抱樹”,不管不顧地朝著趙復猛衝過來!巨大的身軀帶起一股惡風,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四散飛濺。他那雙蒲扇般的大手,目標直指趙復的脖頸和腰肋!這一抱若成,便是猛虎也得骨斷筋折!

麵對這狂暴的衝撞,趙復依舊不退。他身形微沉,雙膝微曲,整個人彷彿與腳下大地連為一體。就在王二即將抱實的剎那,趙復動了!他的身體如同狂風中的弱柳,又似水中的遊魚,以不可思議的柔韌和靈巧,在方寸之地閃轉騰挪。王二那雙足以箍斷牛頸的巨臂,每一次看似必中的擒抱,總是在毫釐之差間被趙復以肩、肘、腰、胯的微妙移動輕鬆滑開!那動作流暢自然,彷彿未卜先知,充滿了“聽勁”、“化勁”的玄妙。“好滑溜!”“這身法……絕了!”圍觀莊客看得眼花繚亂,忍不住喝彩。

王二連撲數次落空,心中焦躁,氣息已顯粗重。他再次狂吼一聲,用盡全力猛撲,沖勢更急,重心也更加前傾。

就在他沖勢用老,雙臂再次落空的瞬間,舊力已泄,新力未生,身形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滯!

趙複眼中精光一閃!戰機已至!他原本如柳絮般飄忽的身形驟然一定!沉肩!墜肘!塌腰!坐胯!整個人的重心瞬間沉入大地!同時,右手化掌,掌心微凹,看似輕飄飄、不帶絲毫煙火氣地向前一按,正印在王二膻中穴下方的位置——並非發力擊打,而是如同按在了一堵移動的牆上。

“推山卸嶺!”趙復心中默唸。

就在掌印接觸的剎那,腰馬合一,一股源於大地的磅礴力量自足底升起,經腿、過腰、貫脊、通臂,瞬間匯聚於掌心!這股力量並非剛猛的衝擊,而是極其綿柔、渾厚、堅韌,如同長江大河,滔滔不絕!

“嗯?!”王二隻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湧來!那感覺怪異無比,彷彿自己撞上了一堵裹著厚厚棉花的銅牆鐵壁!柔韌的外表下,是沛然莫禦的剛勁!他衝撞的巨力被這柔勁一裹、一引、再被那暗藏的剛勁猛地一推!

“噔!噔!噔!”王二那沉重的身體竟不受控製地連連向後倒退!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凍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連退三大步,終究站立不穩,“噗通”一聲,一屁股重重墩坐在雪地裡!震得地麵都似乎晃了晃!

他隻覺胸口發悶,氣血翻騰,眼前金星亂冒,半晌喘不過氣來,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

“你……你使的甚妖法?”王二捂著發悶的胸口,滿臉驚駭,如同見了鬼魅。他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力量,明明感覺對方沒怎麼用力,自己卻像被巨浪掀翻的小船。

“非是妖法。”趙復走上前,伸手將王二拉了起來,動作輕鬆得如同拉起一根稻草,“這是太祖長拳裡的‘推山卸嶺’,講究以柔克剛,借力打力。”他指著王二的雙腳,“兄台下盤虛浮,沖勢太急,重心盡在前傾,腳下無根。如同無基之塔,風一吹便倒。俺不過是借你自家衝撞的氣力,順水推舟,輕輕一帶罷了。”

他邊說,邊給王二示範站樁,“相撲摔跤之道,首重根基沉穩,樁步如生根老樹。次在聽勁尋隙,借力打力,而非一味蠻沖硬頂。看,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腳尖微內扣,膝蓋微屈,沉腰坐胯,意守丹田……”他寥寥數語,直指王二功夫的癥結,並親自調整他的姿勢。

王二依言調整,不過片刻,便覺得腳下彷彿生了根,一股沉穩的力量自大地傳來,整個身體都穩當了許多,再也沒有之前那種虛浮前沖的感覺。“神了!真神了!”他激動得滿臉通紅,對著趙復又是作揖又是鞠躬,“趙小哥真是神人!俺王二服了!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神了!真神人也!”

“十五歲便有這等通天徹地的本事?!俺家崽子這般大時還在撒尿和泥玩呢!”

“這哪是少年郎?分明是羅漢轉世!武曲星君臨凡!”

“趙大俠!俺李三(張猛/周通/王二)願隨您同上梁山泊!乾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

“對!跟著趙小哥,強似在這莊上混吃等死,虛度光陰!”

“帶上俺!”

“還有俺!”

群情徹底沸騰!所有莊客,無論先前如何輕視,此刻望向趙復的眼神,都充滿了狂熱的崇拜與誓死追隨的決心!

次日拂曉,風雪稍歇。趙復已換上一身利落的勁裝,外麵罩著柴進所贈的厚實皮氅。他身後,是二十餘條自願追隨的精壯漢子,個個精神抖擻,眼中燃燒著對新主和對未來的憧憬。柴進親自送到莊外,將一個沉甸甸的錦囊塞入趙復手中,壓低聲音道:“此乃梁山泊八百裡水盪的詳細水道圖,各處暗礁、淺灘、蘆葦盪皆標註其上。賢弟此去,萬事小心。那王倫若識趣,肯讓出寨主之位,共同聚義,便留他一條生路。若是不肯……”柴進重重一拍趙復的肩膀,眼中寒光一閃,“俺信賢弟自有雷霆手段,不必留情!”

趙復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他勒住韁繩,回望柴家莊那巍峨的門樓和朱漆大門。風雪中,那扇門彷彿連線著前世今生。

前世,他是黃袍加身的帝王,門內是他虧欠至深的柴氏先祖;今生,他是風雪求援的少年,門內是他恩義相托的柴氏後裔。巨大的宿命感與責任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他忽然在馬上抱拳,對著那扇承載了太多歷史與情感的大門,深深一揖!

此一去,非但要奪那梁山基業,聚義天下,更要憑這少年滿腔熱血與手中盤龍棍,於這混沌亂世,殺出一條前所未有的生路!更要一點點,一寸寸,一筆筆,償還前世趙匡胤欠下柴家的血債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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