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我的水滸我的國 第211章

蕭嘉穗卻將頭上青巾一扯，昂然道：“我當初上山，原為‘替天行道’四字！如今見你這般欺淩老弱，逼人骨肉相殘，與那劫持女流的祝彪有何分別？”他手指杏黃旗，聲若洪鐘，“這般行事，梁山‘仁義’二字豈不成了笑談！我如今雖在綠林，卻也知曉‘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今日若見死不諫，枉讀聖賢詩書！”

“好……好你個蕭嘉穗！”趙復氣得渾身發抖，急喚呂方、郭盛上前，“你二人將這狂生押下去，嚴加看管！待我了結祝家莊之事，再行發落！”

呂、郭二人麵麵相覷，隻得近前低勸：“先生素日最是明理，今日怎地這般執拗？且隨我們回營歇息，莫要再衝撞寨主了。”

蕭嘉穗卻紋絲不動，昂首道：“我今日便要在此看清，梁山杏黃旗上‘替天行道’四字，究竟幾分是真！寨主要治罪，我甘領。隻求莫再逼迫這風燭殘年的老人！”

一旁祝朝奉早已淚流滿麵，望著蕭嘉穗嘴唇顫動，千言萬語哽在喉頭。祝彪更是驚疑不定，暗想這梁山謀士為何突然倒戈相護。

趙復見狀心中暗贊“這蕭先生做戲做得好全套”，麵上卻怒容更盛，暴喝道：“好個搬弄唇舌的酸儒！竟敢亂我軍心！左右，給我拖將下去，鎖入後營，沒我將令半步不得出！”

呂方、郭盛再不敢遲疑，一左一右架住蕭嘉穗胳膊便走。蕭嘉穗猶自掙動，聲音遙遙傳來：“寨主！為一己私仇壞了仁義根基，他日必悔……”餘音漸杳，終是被拖入營帳深處。

這番折騰下來，祝朝奉心頭已似滾油煎沸。他望望蕭嘉穗被押走的方向，再看看麵沉似水的趙復，又瞅瞅兩個被綁的兒子與挾持著扈三孃的祝彪，那桿秤漸漸歪了。蕭嘉穗的話雖刺耳，卻敲醒了他——青山若在，何愁沒柴？

老漢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周遭：先落在幾個子侄身上，暗自搖頭。這終究是祝家血脈，日後重振門庭還得靠他們；又轉向那幾個拚死護主的老莊丁，心中更是不忍。這些都是跟隨二十餘年的心腹，若舍了他們，便是自斷臂膀。

最後，他目光定在場邊被縛的欒廷玉身上，牙關漸漸咬緊。這教師雖有一身本事，終究不是祝家骨血。如今莊子已破，養著這外人反成累贅，不若……老漢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用這外姓人換我三個親生兒郎，既保香火不絕，又省下供養開銷。待他日重聚人馬，江湖上還怕請不到好教頭麼？

祝朝奉猛地抬起頭來，眼中凶光迸現，啞著嗓子嘶聲道：“趙寨主！老朽……老朽願將欒廷玉獻與梁山，單換我三個孩兒活路！這廝先是陣前擒了貴寨頭領，後又一番調兵遣將守衛莊子，不知傷你多少弟兄？實乃罪魁禍首！留他抵命，既報梁山血仇，又顯寨主仁義胸懷——這般處置，豈不兩全其美？”

此言一出，欒廷玉虎軀劇震，雙目瞪得似銅鈴一般。想他這幾載寒暑，為祝家莊嘔心瀝血，將平生本事盡數傳授。那莊牆寨柵、壕溝陷坑，哪處不是他親手佈置？平日祝朝奉雖未以骨肉相稱，卻也客禮相待，尊一聲“教師爺”。他原道與祝家早已是同林之鳥，共命之舟，怎料生死關頭，這老兒竟要拿他這外姓人頂缸！

欒廷玉渾身發抖，從牙縫裏迸出話來：“老……老太公！您怎能如此待我？！”

祝彪見欒廷玉神色不對，朝左右莊客暗遞眼色，隨即厲聲喝道：“欒教師！怎敢對老太公不敬？如今莊子遭難，父親為保全血脈出此下策，也是萬不得已！你既受祝家供奉這些年，正當此時分憂解難！”

話音未落，幾個粗壯莊客已猛撲上來。欒廷玉此刻心亂如麻，待要掙紮時，早被眾人用套馬索兜頭纏住，三五下捆得似端午的粽子般。他方纔一番激憤已耗盡了氣力，此刻竟掙不得分毫。

趙復見欒廷玉已被縛住，沉聲道：“恁地也罷。用這廝抵命，倒也算公道。祝朝奉，你既選定此人，便速將三娘好生送還，休要再生枝節！”

祝朝奉急道：“自不敢弄詭。隻是貴寨兵馬虎視眈眈，若此刻放人，隻怕我等走不出百步便要殞命。趙寨主若真有仁義，請令大軍暫退三裡。待我等脫了險地，定教扈三娘平安歸來！”

趙復眉頭一蹙，暗罵這老狐倒會算計。他瞥向被祝彪挾持的扈三娘，見她麵色雖白，眼神卻仍清亮倔強，心下稍寬，當即冷笑：“祝朝奉，你如今是甕中之鱉，有何本錢討價還價？某若不顧三娘死活，爾等早成肉泥！”

祝朝奉麵皮發青，卻硬挺著脖頸道：“非是不信寨主……實是刀架在脖上，不得不慎。求寨主賞條生路，既是救我祝家，也是救三娘性命！”

趙復暗自思忖：欒廷玉既已受縛，祝家莊精銳盡喪，這祝家父子不過喪家之犬，量也掀不起風浪。放其離去，既保得三娘周全，又全我梁山仁義之名，更兼白得欒廷玉這員虎將，實是三全之策。

念及此處，他揚聲道：“罷！便依你這一回！傳令各營，退軍三裡！”

號令既下，梁山人馬雖不情願，卻也依序後撤，讓出一條道路。

祝朝奉見狀，長舒一口濁氣，向祝彪使個眼色。祝彪仍死死挾住扈三娘，一步步退入道中。祝朝奉帶著祝龍、祝虎緊隨其後，目光如鼠，四下逡巡。

唯留欒廷玉被捆綁留在原地。他望著祝家父子倉皇遠去的背影，雙目赤紅，緊咬牙關，卻終是一言不發。

待退至三裡之外，祝朝奉方敢回頭高喊：“趙寨主真信人也！彪兒，放人！”

祝彪雖猶自不甘，終究不敢違抗父命，將扈三娘猛地往前一搡，厲聲喝道：“滾吧！”

扈三娘踉蹌數步，立穩身形，回首冷冷剜了祝彪一眼，便頭也不回疾奔回陣。林沖早引著數十騎迎上，將她護在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