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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我的水滸我的國 第21章

作者:Devanam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18:54:22

船頭破開晨霧的剎那,趙復指節在船舷上叩出輕響。岸邊攢動的人影忽地爆發出震天價歡呼。

“哥哥回來了!”杜遷的大嗓門穿透水聲浪響,他赤著膊,一身腱子肉被汗水浸得油亮。阮氏三雄扛立岸邊,阮小七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見時遷從船艙裡鑽出,“噗”地將草吐在地上,咧嘴笑道:“這位兄弟身量輕巧,端的似個夜貓子,怕是有好本事在身?”

船板甫一搭穩,杜遷便搶步上前,一把攥住趙復的手,力道沉猛:“哥哥一去數月,教弟兄們好生想念!”他眼角瞥見袁朗腰間那對沉甸甸的鋼撾,銅鈴眼瞪得溜圓,“這位好漢,好生威風凜凜,定是位斬將奪旗的猛將!”

趙復拍了拍他手背,目光掃過岸邊黑壓壓的人頭。嘍囉們大多赤著腳,褲管捲到膝彎,不少漢子背上還馱著黃口小兒,婦人們抱著陶罐擠在人堆後頭,見他望來,便露出些靦腆的笑影。這光景撞入眼中,趙復心頭一暖——恍如前塵舊夢,開國之際,萬民聚於城門迎候王師的模樣,雖有些雜亂喧騰,卻滿是蓬蓬勃勃的生氣。

“這位是時遷兄弟,”趙復側身讓出那瘦小人影,語氣熱絡,“穿房越脊如履平地,一身輕身功夫,端的了得。”時遷咧嘴一笑,腳尖隻在船板上輕輕一點,身形已化作一道灰影,貼著水麵“唰”地掠過,穩穩落在對岸一塊孤岩上,腰間皮囊裡的銅錢兀自叮噹作響。嘍囉們驚得張大了嘴,隨即爆出一片雷也似的喝彩。阮小七揉了揉眼:“好傢夥!這手段真真稀罕!”

“這位是袁朗兄弟,”趙復又指向那鐵塔般的漢子,“淮西來的好漢,一對鋼撾能碎青石,武藝高強。”袁朗往前踏了半步,腳下青石板“哢嚓”一聲裂出蛛網細紋,抱拳朗聲道:“某家袁朗,久仰梁山義氣深重,特來投奔,願與眾位兄弟同生共死!”聲如洪鐘,震得眾人心頭血氣翻湧。

“這位是王進教頭。”趙復話音未落,人群裡已起了騷動。王進溫和拱手,青布長衫下擺掃過地麵,帶起些微塵土,笑容謙和:“往後便是一家人,還望諸位兄弟多擔待。”

最後輪到聞煥章時,中年文士慢悠悠捋著鬍鬚,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眼神溫潤卻透著股暖意,教人看了心頭踏實。“這位是聞煥章先生,”趙復的聲音帶著幾分敬重,“曾在太師府行走,通曉政務兵法,如今肯屈就梁山,實乃山寨之福。”聞煥章拱手笑道:“老朽不過山野閑人,往後全仗諸位兄弟同心戮力,方能把梁山這份基業經營起來。”

一行人往聚義廳去。趙復見山道兩側新搭了百十來個草棚,棚前晾著補丁摞補丁的衣裳。幾個婦人蹲在溪邊搗衣,木槌敲打石板的聲響此起彼伏,倒似一曲俚俗小調。一個紮羊角辮的小丫頭抱著個豁口陶罐,見他過來,怯生生喊了聲“哥哥”。趙復笑著朝她揮揮手,小丫頭也咧嘴笑了,她娘在一旁瞧著,目光溫柔。

“這一月來投奔的人馬著實不少,”杜遷在旁解釋,手裏粗布汗巾不住揩抹額角,“單是青壯漢子就收了兩千,其中合親衛要求的八百,都是好苗子。”他忽地壓低嗓門,帶出憂色,“可拖家帶口的佔了七成!算下來五千多張嘴等著嚼穀。宋萬兄弟昨夜盤點倉廩,隻夠一個月之用了。”

趙復腳步一頓。前塵舊事翻湧——滁州屯田時,也曾遭過糧草斷絕之危。那時他號令軍民,將穀殼磨粉摻著野菜熬煮,硬是撐到秋收。然梁山四麵環水,一旦斷糧便是絕境,須得速速計較。

進了聚義廳,宋萬指揮嘍囉端上粗瓷大碗,盛著糙米摻紅豆的飯食,熱氣騰騰。聞煥章拿起竹箸,目光落在廳柱上——那裏刻著些歪歪扭扭的名字,想是最早聚義的兄弟留痕。他微微一笑,轉向趙復,溫言道:“趙頭領,可否借山寨名冊一觀?也好教老朽知曉咱們的根基厚薄。”

杜遷忙從懷裏掏出個油布包,裹著幾本泛黃的紙冊。“這是前些日子大夥兒湊合記的,”他撓著頭,有些赧然,“有的兄弟隻知諢號,連個大名也無,還得慢慢補全。”

趙復翻開冊子,眉頭微蹙。上麵除了姓名,多是“能打”、“會造飯”之類的粗略言語,著實簡陋。他想起後世軍帳中,參謀官呈上的花名冊,連士卒三代都記得分明,那等精細,方好排程。

“聞先生請看,”趙復將冊子推過去,“此乃梁山眼下名冊,尚需仔細規整。這般記錄,過於簡略,若遇急情,如何調撥人手?便如上次修補柵欄,尋個會木匠活計的,也須四下打聽,平白耽擱工夫。”他略頓,眼中精光一閃,“我有一法,未知先生以為可行否?莫若分級分類,將每人根指令碼事,細至毫末,盡皆錄下。如此排程,方能如臂使指。”

聞煥章一頁頁細細翻看,枯瘦手指在“張老三會打鐵”、“李二丫縫補”等字樣上摩挲片刻,合上冊子,誠懇道:“寨主所言極是,確需梳理明白。若逢戰事,連誰會造箭、誰善修甲都分不清,豈不誤了大事?若遇荒年,亦不知哪家有何等艱難處須先幫襯。依老朽淺見,可先按技藝粗分大類,再徐徐細化。”

趙復頷首,接過話頭:“先生所見不差。愚意更進一層,將人依技藝分門別類,如同編竹篾,務求條理分明。”他斟酌詞句,將後世戶籍之製融入其中,“譬如會打鐵的歸作一類,非但錄其姓名,更須記清一日能打多少箭頭、擅長何種兵刃、一日能做多少活計;會種田的歸作一類,錄明一畝收成幾何、善種稻麥抑或瓜果。如此,用人之際,翻開冊子,立得良才。且此法另有一樁好處——可防探子混入。各人根指令碼事一清二白,稍有異動,立時察知。”

聞煥章眼中精光一閃,撫掌贊道:“不想寨主年紀雖輕,竟有經天緯地之才!此法大妙!尤是防姦細一節,老朽倒未思及。然尚需更細。譬如鐵匠,須分能造兵刃的、專修農具的,便是能造兵刃的,亦要細分善打長刀、短刃抑或箭簇;農夫,須記明善水田旱地,若善水田,是精於插秧抑或收割……諸般細微處釐清,方能人盡其才,事半功倍。”

趙復笑道:“先生補益,正中要害。事無巨細,方成大道。管束偌大人眾,正須從細微處著手。先生以為,此事當如何鋪排?”他語帶輕鬆,心中早有成算,卻要聽聽聞煥章見解是否暗合。

“可分三步。”聞煥章豎起三根手指,語聲平和卻條理井然,“先清戶,再定編,後定薪。清戶乃根基,須挨家挨戶,問明籍貫、家口多寡及康健、身懷何技,便是會捕蛇、善釀酒的,也須錄上,皆是本事,不定何時便有大用;定編須分兵民,兵要分兵種,步、騎、弓手各歸其屬,民要分工類,鐵匠、農夫、織工各有所司,不可混雜;定薪則須按勞取酬,不可再如從前般大秤分金銀,多勞者多得,方顯公道,亦可激勵人心。”

趙複眼前一亮,此與後世“績效製”異曲同工,唯因地製宜罷了。“先生之思,與我暗合。”他贊道,“然可再添一筆:不同工類,依其緊要艱難,薪俸起點亦當有別。譬如鐵匠鍛造兵刃,關乎弟兄性命,其俸自當高於尋常農夫;農夫產出糧米,係山寨存續,亦不可輕忽。且長遠計,此俸祿體係須有彈性,隨山寨興旺及個人本事長進而調,方能長久留人、勵人。”此言一出,帶著前世治國的篤定。

“正是。”聞煥章點頭,笑容溫煦,“寨主思慮更為周全。譬如士卒日日操演,刀頭舐血,自當多取;婦人縫補漿洗,雖不涉險,亦保眾人衣衫齊整,同等緊要,不可短少。且俸祿不可一成不變,當按各人勤惰,定期考較,優者增俸,劣者酌減。如此,眾人心服,方肯儘力。”他立時領會趙復深意,並予細化,顯露出輔弼大才。

杜遷在一旁聽得咋舌:“乖乖!這得算多少筆賬?單是記每人月俸便費煞工夫,俺這榆木腦袋怕得好好開竅。且如何判定誰優誰劣,這桿秤也不好定奪。”

“不妨設‘功過簿’與‘考績冊’,”趙復憶起秦時軍功及後世考成,語聲輕快,“功過簿專錄各人顯績過失,譬如誰打造兵刃省了材料,誰種田琢磨出新法,誰不慎損了傢夥,一一記下。考績冊則定期評斷各人勤惰,月有小考,季有大評。月俸依功過簿與考績冊發放,明明白白,無人可怨。至於評判準繩,可召各工類老手並頭領共商,務求公平。”

聞煥章深深看了趙復一眼,滿是嘉許:“寨主思慮,滴水不漏。尤是這考績之法,使眾人知曉勤勉方向,亦使俸祿發放有憑。然定規之時,須顧各工類特性,不可一尺量遍。譬如評鐵匠,須觀其打造兵刃之精良迅捷;評農夫,須察其產出糧米之豐歉優劣,方為合理。”他即刻為趙復之策添磚加瓦,使其圓融。

趙復笑了笑,端起粗瓷碗:“先用飯吧。糧米不豐,食畢好生計議糧草大事。然這立規矩之事亦刻不容緩,早行一日,山寨便早一日步入正軌。”他心知有聞煥章這等人物在,肩頭重擔可輕幾分。眼下,二人同心——隻為這五千口人尋條活路。

此後數日,趙復與聞煥章幾是形影不離。二人領著杜遷並十幾個略通文墨的嘍囉,挨棚走訪。聞煥章總能溫言問出旁人忽略的細處。他對一編筐老漢道:“老人家,您這筐編得緊實,一日能得幾個?用的是甚材料?此物山上易得否?”遇一縫補婦人,則問:“大娘子,針線好生細密,除卻縫補,可會做鞋繡花?”

趙復則在一旁默察記錄,將聞煥章之法與前世閱歷相融。錄年歲時,他定要精確至月份——深知十五與十六少年,能擔之活計天差地別。他更特特詢問各人身體底細:誰有宿疾,誰氣力悠長,誰目力超群……凡此種種,分派工役時皆有大用。

首日走訪畢,二人回至聚義廳,就著油燈整理。趙復道:“今日看來,不少人不止一技傍身。譬如那劉老四,既會打鐵,又通些木匠活計。此類人當如何歸類?”此問實為試探聞煥章處置之法是否合己心意。

聞煥章略一沉吟:“可歸入其主技所在之類,備註裡註明旁技。譬如劉老四以打鐵為生,便入鐵匠冊,備註‘兼通木作’。如此,主冊不亂,需時亦可呼叫。”

趙復點頭:“此法甚善。另有一婦人張二孃,善做幾樣精巧吃食,滋味不俗。似此身懷奇技者,是否單列一類?”他想起後世市肆百業,山寨亦需此等人物添彩。

“自當如此,”聞煥章笑道,“山寨人丁既繁,日子亦需些滋味。這些善治庖廚、能唱曲、會說書的,可添眾人樂趣,安穩人心,便單列一‘百藝類’。”

又一日走訪後,二人議及兵民分類。趙復道:“今日見不少少年、老者。少年雖未成丁,可令其隨師學藝;老者氣力雖衰,然經驗老道,可指點後進。此等人當如何安置?”他從長遠計,覺培養後繼與發揮餘熱皆重。

聞煥章道:“可設‘學營’與‘師營’。學營收十五以下少年,隨各工類老師傅學藝,管飯食,月給些許零花;師營則延請經驗老成者,指點青壯做工,月亦支些錢米。如此,既盡其用,亦保其安。”

第三日,二人細究各家底細。趙復察有軍漢家室,妻子無技傍身,生計艱難。對聞煥章道:“此等人家,當設法周濟。可安排其妻做些灑掃營地、看護傷患等輕省活計,使有進項,稍解家困。”他深知後方穩固關乎軍心,此乃前世百戰所得。

聞煥章深以為然:“頭領仁德。可設‘護軍營’,專助此等艱難戶,依實情分派活計。另可立‘互佑會’,使眾人遇困時相幫相扶,山寨人心更聚。”

至半月後薄暮,聞煥章將整飭一新的冊子呈於趙復麵前。冊中已分“鐵作坊”、“織造坊”、“屯田營”、“百藝類”等綱目,詳錄各人特長、家口康健、身體底細、月評準繩,甚而誰有雞盲眼、誰畏某味草藥,皆注得分明。

“此冊,便是梁山的筋骨了。”聞煥章指點一頁,笑容欣慰,“且看,這三十鐵匠,十人能造兵刃——其中三人善打長刀,五人精於短刃,二人專造箭簇;另二十人隻修農具,亦分善修犁耙、鋤鎬者。戰時,造兵刃者趕製箭簇兵戈,修農具者加固寨柵、修整攻具,各盡其能,豈不美哉?”

趙復翻至兵冊,見除姓名外,更標身高、膂力、擅長兵器、戰法特點。憶及與聞煥章初定的五尺二寸(約1.61m)為兵之限,問道:“身量不足者,編為輔兵,專司搬運糧秣、看守營盤、傳遞訊息諸務。且輔兵亦可視其長處分派,譬如腿腳靈便者傳訊,氣力沉雄者負糧。戰陣之上,輔兵之功未必遜於戰兵,皆為梁山出力,缺一不可。”

聞煥章見他如此顧念眾人,忽而莞爾:“寨主似覺每個兄弟皆有其用,這份心意,端的難得。”

趙復想起時遷那瘦小身軀裡蘊藏的能耐,笑道:“尺短寸長,各有所宜。便如時遷兄弟,身量或不足為兵,然其飛簷走壁的輕功獨步江湖,探訊息、入敵營,自有大用。”

聞煥章頷首:“寨主所言極是,豈可以貌取人?當使各安其位。接下來,該好生議議軍伍編列與俸祿章程了,此乃關乎戰陣之力與軍心穩固的大事。”

趙復沉吟道:“軍伍編製,宜細不宜粗。隊長、百戶、千戶,次第編列,方能盡其力。且各級軍官權責須明:隊長督訓管束本隊;百戶長協調整隊進退;千戶長掌軍令施行……不若定為‘層級節製’,下級唯聽命於直屬上官,軍令亦須層層下達。如此,令行禁止,免生淆亂。”

“寨主如此施為,不怕武人勢大難製?”聞煥章打趣道,他於宋廷“以文抑武”之弊深惡痛絕,一介不通軍略的腐儒亦能對武將指手畫腳,致令武備疲敝。

“文武之道,譬如雙足。若刻意廢其一,終成跛足之夫,焉能立穩?”趙複目光如炬,他深知後世被“以文製武”所害匪淺,今生定不會由此錯誤。“愚有一策:自古武人作亂,不外兩端。一是士卒凶頑,不明大義,擅自鼓譟,裹挾將佐;二是將佐懷奸,為遂私慾,挾持部眾。吾等可在百戶一級設‘參軍’一職,千戶一級設‘大參軍’,皆由山寨親授。其責有三:一則每日向士卒宣講山寨‘三誓’與‘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使其明曉梁山為何而戰,以絕士卒盲動之患;二則監察百戶長,若察其有異動之嫌,立報山寨;三則記錄軍功、傳達軍令、核點傷亡等庶務,但不涉決議,隻以輔佐,使百戶長得以專心戎機。”

聞煥章早已是心服口服,由衷贊道:“寨主深謀遠慮!參軍一職,確為樞要。既可分擔百戶長繁冗,亦保諸事循章有度。”

談及俸祿,趙復續道:“除常俸外,可另設‘花紅’之製。凡戰陣立功、操演出眾者,額外賞賜。如此,方足激勵將士奮勇爭先。且花紅厚薄,當依功勛大小而定,斷不可均沾。譬如斬將奪旗之賞,必高於尋常戰功,方顯等差。”

聞煥章補充道:“花紅之設,須量力而行,不可過耗山寨錢糧。可從繳獲及山寨營生中劃出專款為‘花紅池’。另者,陣亡將士,當賜其家眷‘燒埋銀’,解其後顧之憂,士卒方能安心效死。”

趙復點頭:“先生所言極是,撫恤斷不可少。傷殘士卒,亦須善加安置,依其傷殘情狀,分派力所能及之務,使其仍可為山寨效力,亦得生計。此乃報償,亦安軍心。”

次日清晨,聚義廳前人聲鼎沸。大半個山寨的男女老幼齊聚廳外,婦人們抱著孩兒,臉上俱是期盼,要聽聽這位歸來的大頭領有何新章法。

趙復步上石階時,王進正溫言維持秩序,袁朗侍立一旁,麵帶憨笑。

“諸位兄弟,父老鄉親!”趙復聲量不高,卻字字清晰,透著一股熱忱,“今日喚大夥兒來,是要共議梁山規矩,教咱們的日子更穩當些!”

他先令杜遷宣讀戶籍冊分類細則:“咱們所有人等,先按有無手藝、是否識字分作三大類。有手藝的錄一冊,內裡細分——鐵匠、織工、農夫、商販等項,務求清楚;識文斷字的單錄一冊;無手藝的另錄一冊。每冊皆須登記年齒、在寨家眷、工齡、籍貫及上山後所居新址,一項不可缺!”當唸到“張三鄆城縣人會打鐵(善造兵刃)家口三人工齡十二年住西坡三號棚”時,那叫張三的漢子激動得直搓手,活了半輩子,頭一遭被人如此清楚記著,眼眶竟有些發熱。

接著是兵製。趙復清了清嗓,朗聲道:“咱們吃糧當兵的,先得有個硬杠子——身不滿五尺二寸(約1.61m)者,不得為戰兵!餘下合格者,皆入兵冊。編列如下:十人結隊,設隊長一人;十隊為一百戶,設百戶長一人、參軍一人;十百戶為一千戶,設千戶長一人、副千戶長一人、大參軍一人。隊長由百戶長擢拔,百戶長由山寨任命,千戶長由山寨頭領親點,參軍、大參軍由寨主選任,層層節製,便於管束。”

此時王進忽上前一步,懇切道:“哥哥,屬下有一愚見。”他轉向眾人,溫言道,“可否依武藝所長分隊?譬如善射者編一隊,使槍者編一隊,如此操演起來事半功倍,弟兄們也更能展其所長。”

趙復望向聞煥章,老者含笑點頭:“教頭此言甚善,如此更為妥當。”

再後是薪俸定例。杜遷捧著賬冊高聲道:“往後在梁山出力者,皆有月例錢糧!寨主月支30貫;頭領20貫,若兼領他職,俸祿可疊支;千戶長15貫;百戶長10貫;隊長8貫;戰兵5貫;身量不足而願效力者,統編輔兵,月支2貫。水軍兄弟,除阮氏三位頭領,餘者皆支6貫。”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並無異議。

趙復續道:“另者,戰兵須日日操練,月月小考。考績不過者,降入輔兵;輔兵若勤勉出眾,亦可擢升戰兵,全看自家本事!此外,山寨另設‘花紅’:凡戰陣立功、操演拔萃者,另有賞賜;陣亡將士家眷,有燒埋撫恤;傷殘兄弟,山寨必妥為安置。”

最後是各頭領職司分派。趙復肅然道:“俺趙復不才,忝居梁山寨主之位,凡一應大事,必經俺首肯方可施行。”

“聞煥章先生為軍師,輔佐寨主處置庶務。寨主外出,軍師可權決要事。”聞煥章起身向眾人拱手。

“王進為梁山都教頭,執掌全軍操訓及兵冊登統。”王進亦起身致意。

“杜遷執掌錢糧度支、戶籍管理。”杜遷摸了摸頭,笑著領命。

“宋萬執掌後勤輜重。”宋萬拍著胸膛應承。

“袁朗為千戶長,周通為副千戶長。”二人齊聲應諾。

“其餘頭領,各為百戶長。”被點名的頭領們神色皆鄭重起來。

“阮氏三雄中,阮小二為水軍百戶,阮小五、阮小七為副百戶,協掌水軍。”阮氏三雄起身領命,阮小七咧嘴笑道:“哥哥放心!定教這八百裡水泊,鐵桶也似!”

趙復最後道:“時遷兄弟身懷異術,另有重任,不在此列編製之內。”

眾人散去時,時遷倏地湊到趙復身邊,笑嘻嘻道:“頭領,您說的另有安排……到底是甚勾當?俺這手腳都閑得發癢了。”

趙復瞧著他那雙靈動機敏的眼,壓低聲音:“我想讓你揀選些伶俐精幹的兄弟,為我梁山耳目,散入江湖,打探四方訊息。”

時遷眼中賊光一亮,活似狸奴嗅到腥氣:“包在俺身上!管保妥帖!隻是……哥哥,大夥兒都有個名頭,也給俺來個響亮字號吧?”

趙復略一思忖,想起後世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所在,嘴角微揚:“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往後……便叫‘錦衣衛’吧。”

“錦衣衛?妙極!這名號透著貴氣又藏著煞氣!俺這就去張羅人手!”言罷,身影一晃,如輕煙般消失不見。

諸事已定。趙復展開案頭一封書信,乃柴大官人日前寄來,上書有配軍發往滄州雲雲。趙復心下瞭然,這水滸的風雷激蕩,怕是要從此人身上,轟然炸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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