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赤紅色的令牌在昏暗的廊道裡閃爍著幽幽的火光,其上雕琢的九疊雲紋彷彿活物般緩緩遊動。
原本橫在路中央的兩杆長槍顫得厲害,槍尖與青石地板撞擊,發出刺耳的“叮噹”聲。
張岩離得近,能清楚地嗅到那兩個守衛身上瞬間爆發出的冷汗味——那是極度恐懼下,由於腎上腺素激增而產生的酸澀氣味。
“玄……玄陽赤金令?”
先前還一臉倨傲的守衛,喉嚨裡發出像是被勒斷了氣的破風箱聲。
他膝蓋一軟,重重地磕在濕冷的石階上,身後的同僚動作更快,幾乎是整個人趴伏在地,額頭貼著靴尖,聲音抖成了一團亂麻:“小人狗眼看人低,不知客卿長老法駕降臨,請長老恕罪!請長老……饒命!”
張岩站在青禪身後半步,目光冷冷地掃過這兩人的後頸。
他能看到那守衛領口處露出的皮膚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這種從高處俯瞰強者奴役弱者的荒誕感,讓他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滋味。
曾幾何時,他在這些大宗門弟子眼中,也不過是可以隨手碾死的“閒雜人等”。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跪在地上的守衛,投向大廳入口處。
兩尊丈許高的青銅傀儡獸立在陰影裡,原本靈動的雙目中,那一抹維持運轉的幽藍靈光竟然因為青禪此刻散發的威壓而微微一顫,靈力迴路發出了微弱的嗡鳴聲。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張岩緩緩釋放出神識,像是一柄冰冷的解剖刀,順著大廳的青石磚縫隙一寸寸掠過。
他能感覺到前方那些原本正在低聲攀談、討價還價的修士們,像是在瞬間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嘈雜聲戛然而止。
“這位便是本宗新晉的客卿長老,柳青禪柳前輩。”
胡勝海不知何時已經等在了大廳內側。
他換了一身簇新的紫金紋道袍,圓融的臉上堆滿了恰到好處的恭敬,聲音不高,卻用真元精準地送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柳青禪”三個字入耳,原本坐在一樓散座上的幾名紫府修士麵色驟變。
張岩敏銳地捕捉到,東南角那幾位穿著煙霞盟服飾的殘部,原本正湊在一起低聲計議著什麼,此刻卻像見了鬼一般,指尖死死扣住茶盞,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白得嚇人。
他們顯然還冇從之前那場慘烈的伏擊中緩過神來,而造成那一切的“元凶”之一,此刻正以這種高不可攀的姿態出現在他們麵前。
張岩跟著青禪走進大廳,腳下的厚絨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視線從四麵八方投射過來,帶著探究、驚恐、以及深深的敬畏。
但他知道,這些敬畏不是給他的,而是給他身前這個看起來身形單薄的女人。
青禪冇有任何停留,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隨著她的腳步移動,一股如潮水般的龐大神識無差彆地漫過全場。
張岩看到不遠處一個練氣期的小修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威壓,整個人委頓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前的衣襟瞬間被汗水打透。
在這種絕對的階級壓製麵前,所謂的修仙風骨,不過是一層一戳即破的窗戶紙。
穿過寂靜得有些壓抑的人群,兩人在胡勝海的引導下走進了二樓正中央的包廂。
厚重的檀木門合攏的瞬間,門外那股令人窒息的敬畏感被徹底隔絕。
屋內點著上好的蘇合香,淡青色的煙霧嫋嫋升騰,將這裡的氛圍襯托得格外安寧。
青禪坐在主位上,垂下眼簾,彷彿剛纔門外的騷動與她全無乾係。
張岩卻冇法像她那樣平靜。
他站在窗欞旁,透過特製的單向琉璃看下去。
大廳裡的修士們依舊不敢大聲說話,連走路都變得小心翼翼,這種死寂般的敬畏,在這一塊塊青石磚縫裡滋長,盤根錯節。
這種感覺很奇怪,既讓他覺得踏實,又讓他感到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
就在這時,大廳入口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一名麵色慘白、修為約莫在紫府七層的黑衣修士,正誠惶誠恐地穿過人群。
他手裡死死抱著一個貼滿符籙的玉匣,步履淩亂,甚至在踏上台階時踉蹌了一下。
那修士在眾人的注視下,跌跌撞撞地走向二樓的台階,離包廂還有一段距離時便停下了腳步,雙手顫抖著托舉起那個玉匣,匣縫中溢位一縷極細、卻又極其濃鬱的碧綠色光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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