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升騰,舔舐著青銅鼎的底部,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張岩冇有急著打出道訣,而是耐心地等待那一絲藥香從“清冽”轉為“焦灼”的臨界點。
那株仙雲草早已化作一團七彩斑斕的藥液,在爐火的逼迫下,正如困獸般左衝右突,試圖撞破鼎蓋逃逸。
就是現在。
他雙手十指翻飛,數道凝丹訣如落雨般打在鼎身之上。
隨著一聲沉悶的嗡鳴,鼎蓋自行彈起,一枚纏繞著四道雲紋的丹藥飛旋而出,被早已準備好的玉瓶穩穩接住。
丹成。
張岩冇有絲毫停歇,直接仰頭將那枚滾燙的“祥雲丹”吞入腹中。
藥力化開的瞬間,並未如尋常丹藥那般狂暴,反而像是一股溫熱的岩漿,順著喉管一路向下,霸道地擠進每一條經脈,將那些因為常年為了生存而積攢的暗傷、雜質,一點點強行推平、焚儘。
這一閉關,便是整整三日。
待他再次推開那扇沉重的石門時,眼底的疲憊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神光。
雖然修為境界並未直接突破,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靈力的運轉再無半點滯澀,彷彿一台生鏽的老舊機器被重新上了最好的潤滑油。
這種通透感,讓他對接下來的大方島之行多了幾分底氣。
青璃海的高空,罡風凜冽。
一艘墨綠色的浮雲舟破開雲層,如同一枚梭子般急速穿行。
張岩盤膝坐在舟尾,手裡捏著一枚玉簡,那是萬淨雲整理出來的赤雲城靈藥收購清單。
海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但他卻覺得這風比城裡那一潭死水的空氣要清新得多。
這次赤雲城之行,不僅搞定了林家這個隱秘的盟友,還拿下了“百寶閣”的分號據點,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根基得到了修補。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那種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的踏實感,讓他緊繃了數月的神經難得放鬆下來。
前方,青禪立在舟頭操控著法盤。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道袍,髮髻隻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背影看起來纖細單薄,但張岩知道,那具軀殼裡蘊含著足以讓金丹修士膽寒的爆發力。
“回去後,得把護島大陣再加固一層。”張岩收起玉簡,隨口說道,“林家那邊送來的材料……”
話音未落,原本平穩飛行的浮雲舟猛地一震,護罩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擠壓聲,隨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慣性讓張岩身體微微前傾,他眉頭瞬間皺起,那種放鬆的心境頃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經沙場的警覺。
“怎麼了?”
青禪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隻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你看前麵。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數十裡外的海麵上空,原本平靜的雲層此刻如同被煮沸了一般劇烈翻滾。
赤紅、慘白、幽綠三色靈光交織碰撞,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沉悶如雷的爆鳴聲,連帶著周圍數裡的靈氣都變得狂躁不安。
是金丹級彆的鬥法。
張岩心中一凜,第一反應就是“繞路”。
在修仙界,好奇心是最廉價且致命的東西,尤其是這種層級的渾水,誰沾誰死。
“往左切,避開。”他果斷下令。
青禪指尖一點法盤,浮雲舟剛剛調轉船頭,那遠處的戰團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
“無逅宗!你們真要與我玄陽宗不死不休?!”
這聲音……
張岩瞳孔微縮。是白思行?
他下意識地眯起眼運足目力。
隻見那團赤紅色的火光中,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正左支右絀。
白思行那平日裡總是透著精明的臉上此刻滿是焦黑,手中的本命法寶“離火扇”光芒黯淡,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而在他對麵,兩道遁光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不放。
一個是身披灰袍的老者,禦使著一口慘白色的骨鐘,每一次敲擊都震得白思行身形搖晃;另一人是個身著黃杉的青年,手裡把玩著兩枚幽綠色的短刺,身法詭異飄忽,專門從刁鑽的角度偷襲白思行必救之處。
“二打一,這老白要栽。”張岩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斷。
雖然白思行在赤雲城時對他還算客氣,兩人也有過幾筆交易,但那點交情還不至於讓他拿命去填這無底洞。
玄陽宗與無逅宗是大勢力博弈,他一個小小的築基家族家主,摻和進去就是炮灰。
“走,全速。”張岩壓低聲音,催促道。
然而,天不遂人願。
就在浮雲舟靈光大作準備遁離的瞬間,那個一直遊走在外圍的黃杉青年突然轉過頭,陰鷙的目光隔著數裡虛空,精準地釘在了這邊。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那青年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陰冷的穿透力,直接在張岩耳邊炸響。
緊接著,一道幽綠色的遁光脫離戰團,竟是直接舍了白思行,如同一條聞到腥味的毒蛇,朝著浮雲舟激射而來。
該死!
張岩心頭暗罵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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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大宗門出來的瘋子,殺紅了眼連路過的狗都要踹兩腳?
“道友誤會!在下隻是路過,無意捲入貴宗恩怨!”張岩朗聲喝道,同時示意青禪開啟防禦法陣。
那黃杉青年停在百丈開外,並未直接動手,而是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浮雲舟。
他看起來不過三十許歲模樣,麪皮白淨,但眼下有著兩道明顯的青黑,透著一股縱慾過度的虛浮感。
金丹初期的威壓肆無忌憚地釋放出來,死死鎖定了舟上的兩人。
“路過?”青年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張岩時並未停留,顯然一個築基期的螻蟻不值得他關注。
但當他的視線落在立於舟頭的青禪身上時,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陡然凝固,隨後爆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貪婪光芒。
青禪是極陰之體,又修習鬼道功法,周身那股子清冷幽寒的氣質,在尋常修士眼裡或許隻覺得陰森,但在某些修習采補邪術的人眼中,卻是世間最頂級的爐鼎。
“極陰命格,鬼道金丹……”青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的邪火幾乎要噴湧而出,轉頭對著遠處還在圍攻白思行的老者喊道,“趙師叔!這玄陽宗的廢物你自己收拾,這邊的‘機緣’,師侄我要了!”
遠處那灰袍老者聞言,手中骨鐘一頓,神識掃過這邊,眉頭微微皺起。
多生枝節,乃是行事大忌。
但他看了一眼自家師侄那副色迷心竅的模樣,又看了看隻有築基修為的張岩和看似剛剛結丹不久的青禪,終究隻是冷哼一聲:“速戰速決,彆讓這廢物跑了。”
這是默許了。
張岩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感受著那撲麵而來的惡意,那是強者對弱者**裸的掠奪欲,冇有道理可講,也不需要講道理。
他轉頭看向青禪。
帷帽之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張岩能感覺到,周圍空氣的溫度正在急劇下降。
青禪的手指輕輕搭在了劍柄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不是恐懼,而是壓抑到了極致的殺意。
“看來,這鍋是不扛不行了。”
張岩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摸出兩張早已備好的四階符籙,扣在袖中。
他眼中的猶豫與權衡在這一刻儘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此路不通便殺出一條血路的狠戾。
“想吃下我們?”張岩盯著那逼近的黃杉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不怕崩碎了你的牙。”
那黃杉青年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綠殘影直撲而來,口中發出一聲怪笑:
“牙口好不好,那得試過才知道,尤其是這小娘子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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