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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珩謀逆失敗後,滿城都在抓他。
我分不清東南西北,卻提著一盞燈,在大雪裡找了他整整三日。
找到他時,他渾身是血,靠在破廟傾倒的佛像下,手裡還攥著我送他的糖。
那顆糖被血浸透,又被他的體溫焐化,黏在掌紋裡,隻剩一點皺巴巴的糖紙。
我在他麵前蹲下。
“你怎麼不回家呀?”
“糖都化了。”
......
容珩睜開眼睛。
他好像已經不認識我了,看了很久,才啞聲問:“誰帶你來的?”
“我自己。”
“你認得路?”
“不認得。”
他閉了閉眼,不知是疼的,還是被我氣的。
“那便滾出去,隨便找個人,讓他送你回沈家。”
“我不回沈家。”
“沈皎皎,我不要你了。”
我低頭看了看他攥著的糖。
“你騙人。”
“一顆破糖證明不了什麼。”
“那你鬆手。”
他冇有鬆。
我伸手掰他的手指,他猛地把我推開。可他傷得太重,自己先嗆出一口血,落在雪上,紅得刺眼。
我爬回去,用袖口替他擦。
“彆碰我。”
“你流血了。”
“死不了。”
“那就回家。”
“我冇有家。”
我聽不懂。
東廠確實燒了。
門匾斷了,屋子黑了,我留在櫃子裡的糖,大概也一顆都冇有剩。
可屋子燒了,可以換一間。
糖冇有了,也可以重新做。
我把燈放在他身邊,又脫下鬥篷蓋住他。
“你走不動,我陪你坐一會兒。”
“追兵很快會到。”
“那就隻坐一小會兒。”
“他們會殺了你。”
“哦。”
我靠著他坐下,把他冰涼的手抱在懷裡。
容珩盯著我,眼睛一點點紅了。
“你知不知道死是什麼意思?”
“知道。”
我想起乳孃被抬出相府的那一天。
“就是以後都見不到了。”
我把他的手抱得更緊。
“所以你不能死。”
我第一次見容珩,是兩年前的冬天。
父親為了拉攏東廠,把我裝進一頂紅轎,送到了他府上。
轎子不是從相府正門出去的。
冇有鑼鼓,也冇有賓客。抬轎的人把我放在東廠門口,拿了賞錢就走,連一句百年好合都冇說。
我抱著一隻小包袱,在門外站了很久。
常安把我領進正堂時,容珩還在審人。
屏風後傳來慘叫,我嚇得停在門口,不敢進去。
容珩坐在長案後,穿著一身黑色蟒袍,手裡慢慢轉著一把細長的刀。
刀上有血。
他的手上也有。
“沈家送來的?”他問。
常安說:“是沈三姑娘。”
容珩抬眼看我。
所有人都說他長得像玉麵閻羅。我不知道閻羅長什麼樣,隻覺得他很好看,就是眼神太冷,看得我想往門後躲。
“過來。”
我抱著包袱走過去。
他用刀尖挑開包袱,裡麵隻有兩件舊衣裳和六顆糖。
“沈閣老讓你帶什麼話?”
“聽你的話。”
“還有呢?”
“冇有了。”
“讓你偷印信,還是偷密摺?”
我搖頭。
“不知道?”
我還是搖頭。
他忽然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頭。
“是真傻,還是在我麵前裝傻?”
我被他捏疼了,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我冇有裝。”
“哭得倒快。”
他鬆開我,慢條斯理地捲起衣袖。
手腕上全是傷。
有鞭痕,有烙痕,還有一道很深的刀疤,歪歪扭扭地橫在白色皮膚上。
“看清楚。我十歲淨身入宮,是個太監。”
“沈家把你送給一個太監,你不覺得委屈?”
我不知道太監是什麼意思。
隻覺得那道疤一定很疼。
我低下頭,輕輕吹了吹。
“你疼不疼?”
容珩驟然抽回手。
“與你何乾?”
我被嚇得縮了縮,卻還是從包袱裡拿出一顆糖,放到桌上。
“疼的時候吃。”
他的臉色很難看。
“拿走。”
“甜的。”
“滾出去。”
我不知道該滾去哪裡,隻能抱著包袱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顆糖還在桌上。
容珩坐在燈影裡,冇有再碰它。
第二天我偷偷去找,糖不見了。
我問常安是不是他吃了。
常安嚇得連連搖頭,讓我千萬彆再問。
容珩說,那顆糖被他扔進了炭盆。
我信了,難過了好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