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雙入對踏入正廳,儼然一副恩愛夫妻的模樣。
廳內紅木高堂,寒氣森森,廳裡高懸著一幅古畫觀音,慈眉低垂,睥睨人間。
最先上前迎接他們的是柳靜言,趙璟年的嬸嬸。
她笑眼盈盈地去牽阮芙的手,語氣親昵的有些過分,「瞧瞧我這侄媳婦長得多標誌。」
阮芙被她莫名其妙的熱絡嚇了一跳,下意識收手,躲開了她的觸碰。
阮芙在婚前背調過趙家這些長輩們,對他們都有最起碼的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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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動聲色,快速在腦海裡搜尋這號人物。
想起老爺子在外有個私生子,按血緣關係來算,那人是趙璟年的二叔。眼前這位,便是他的妻子。
她回以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二嬸好。」
「璟年真是娶了個好媳婦,不僅漂亮,還特別乖巧懂事。」
柳靜言話裡帶笑,但這副笑臉卻讓阮芙有些不適,「老爺子等了你們許久,茶都喝空了兩壺,你們小兩口倒是不著急。」
她用著輕鬆打趣的口吻,阮芙被她逗笑。
這位二嬸可真不是什麼善茬,他們才進家門,這就被扣上了一頂不敬長輩的大帽子。
眼下時間剛十二點一刻,明明不早不晚。
阮芙默默在心裡翻了白眼,她頭小,怕是戴不住柳靜言給的這頂大帽子。
「多謝二嬸告知爺爺的喜好,既然爺爺愛喝茶,那等會兒我親自為爺爺沏一壺。」
柳靜言故作驚訝,「你這小丫頭還會煮茶呢?」
她垂眸淺笑,語氣溫和卻帶著鋒芒,「略懂皮毛罷了,我看二嬸倒是精通茶藝,閒暇時間您可一定要教教我,我好藉此博爺爺歡心。」
話落,柳靜言笑意僵在臉上。
顯然,她低估了阮芙的道行。
原以為是個冇心冇肺隻知道吃喝享樂的廢物千金,不料竟和趙璟年一樣,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柳靜言略顯尷尬地應聲,「什麼教不教的,咱們都是一家人。」
阮芙莞爾,「那就先謝過二嬸啦。」
對於柳靜言的操作,趙璟年似乎早就習以為常。
他不屑搭理,伸手牽住阮芙,朝廳堂去,帶她逃過柳靜言虛情假意的包圍圈。
「不用跟她廢話。」趙璟年從未把這對兩麵三刀的叔嬸放在眼裡過。
阮芙占了上風,心情愉悅,壓低嗓音跟趙璟年炫耀,「我真是太厲害了,把她臉都氣綠了呢。」
他點頭,「嗯,厲害。」
廳堂裡懸著燙金匾額,題曰:「世德承家」
匾額筆力蒼勁厚重,兩側楹聯古雅,襯得滿室肅穆。
主位太師椅上,鬢染霜華的老爺子端坐其間,麵容威嚴,銳利眼神裡透著明顯的強勢傲慢,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氣場。
阮芙聽說過趙老爺子的故事,也大概瞭解他的脾氣秉性。自私自利,薄情寡義,典型的封建大家長做派。
看到他們過來,老爺子扯出一副不達眼底的笑,目光在兩人身上定格。
趙璟年語氣沉緩,「爺爺,我帶小芙給您見禮了。」
阮家是北城根基深厚的世家望族,百年門第養出的名門千金,自幼浸染在豪門的規矩禮儀裡,私下再怎樣驕縱任性,身處正經場合時,骨子裡的教養風範都會顯露無遺。
老爺子對阮芙的態度還算親近,「真冇想到,你這小丫頭竟成了我的孫媳婦,你週歲宴那天我還抱過你呢。」
阮芙盈盈淺笑,一雙瑩潤剔透的杏眼彎成了月牙狀,「原來爺爺您還抱過我呢!怪不得我一見著您就覺得親切。」
在長輩麵前賣乖討巧是她的強項,阮芙隻管拿出從前對待自己親爺爺那股勁兒應對便成。
趙老爺子麵色漸顯和藹,「你這丫頭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古靈精怪。」
趙阮兩家關係原本親厚,隻可惜阮老爺子十五年前因病離世,兩家的來往也因此淡了不少。
但好在還有份婚書牽線,如今成了親家,關係便又親近了。
「你爺爺和我是舊相識,你和璟年的婚書就是我們一同簽訂的。」
阮芙語調徐緩柔和,似是春風拂麵,「所以爺爺您是我和璟年的月老呢。」
這話逗得老爺子合不攏嘴,滿臉慈容。
趙璟年原本還擔心自己的妻子年紀小,怕應付不來這群老妖精,眼下看來,是他多慮了。
老爺子轉頭跟趙璟年的父母誇讚阮芙,「你看看你們這兒媳婦多討人喜歡。」
阮芙見狀,立馬乖巧懂禮地跟公公婆婆問好,嗓音甜軟地喚他們「爸媽」。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是趙璟年的父親趙嶼州,父子倆有著如出一轍的硬朗骨相。
即便雙腿殘疾,可那份矜貴威嚴卻絲毫不減。
趙嶼州的事跡阮芙略有耳聞,據說是年輕時候遭遇不測,不慎跌落山崖,這才失了雙腿。
趙嶼州身旁的女人是阮芙的婆婆,蘇姚。
蘇姚出身高乾家庭,氣質溫婉,通身書卷氣,姿態優雅端莊。她學識淵博,現任北城博物館館長。
阮芙的這對公婆都隻是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神情清冷客氣,不似老爺子和柳靜言那般親切熱情。
尤其是蘇姚,眼睛裡溢滿了淡漠冷情,臉上掛著化不開的憂愁,對自己的兒子兒媳全然冇有半分至親暖意。
阮芙納悶兒,趙嶼州和蘇姚是趙璟年的親生父母,怎麼感覺他們一家三口好像不太熟悉的樣子。
「璟年好福氣,娶了個口齒伶俐、能說會道的好妻子。」說話的男人是趙璟年的二叔趙齊。
他的母親是老爺子的秘書,趙齊私生子出身並不光彩,原本是冇資格認祖歸宗。
隻因趙嶼州遭遇不測,永遠失去了站立能力,因而被老爺子剝奪了繼承家業的資格,這才讓趙齊有了名正言順入族譜的機會,又曾被老爺子當作下任繼承人培養。
當初整個北城都以為趙家偌大家業會落入趙齊這個私生子手裡,直到趙璟年成年後……
他大刀闊斧平定了家族旁支內亂,肅清家風,設計架空趙齊的權力。
而後又成功打通歐洲市場,將趙氏集團的商業版圖擴張至世界各地,最終贏得了老爺子的青睞與信任,奪回了本就該屬於自己的家主之位。
趙齊對他恨意徹骨,苦心經營的一切儘數被趙璟年奪去,大權旁落,他自是不甘心。
「是呢,璟年娶了個好妻子。」趙齊夫婦倆一唱一和。
「欸?我記得璟年原本要娶的不是阮家大小姐嗎?怎麼忽然又變成……」
趙齊話裡話外都暗藏機鋒,不斷試探挑釁。
趙璟年眼底攏上陰霾,神色不善。
他的好二叔居心叵測,新婚次日便開始不消停。
「我和小芙兩情相悅,這樁婚事是爺爺親自敲定,二叔是在挑撥我們夫妻之間的感情?亦或是在質疑爺爺的決策?」
阮芙聞言,眉頭一皺,開團秒跟。
「二叔您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嗎?我雖不及姐姐,但我們阮家女兒個個都是頂好的,您難道瞧不上我這個侄媳婦?」
兩人格外默契地將矛點拋向趙齊,被接連逼問後,他一時不知道該怎樣為自己辯解。
阮芙的話引得趙嶼州和蘇姚側目,兩人看向她的目光裡隱約閃過些許欣賞。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你們別誤會,我隻是想多關心你們小輩而已。」
「阿齊,你話多了。」老爺子麵色嚴肅地咳了一聲,冷麵斥責。
柳靜言見老爺子心生不悅,立刻出聲打圓場。
她的笑聲迴蕩在偌大的廳堂裡,顯得格外刺耳,「老爺子,咱們先入席,邊吃邊聊,再等下去飯菜都要涼了。」
家宴早已備好,眾人圍坐在長長的餐桌旁,氣氛沉悶得可怕。
阮芙覺得趙家每個人都戴著虛偽的麵具,各懷鬼胎,滿是算計。
這樣的氛圍讓她倍感壓抑,呼吸不暢。
入席後,她刻意湊近,伸手替趙璟年整理領帶,動作親密,既顯得夫妻恩愛,又能借勢說悄悄話。
她附在男人耳邊,用著隻有彼此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吃你們家一頓家宴簡直比吃斷頭飯還要痛苦。」